“你闖進別人家里,竟然還敢問這樣的問題。而且是我先問的。”莊叔頤一邊屏住呼吸,一邊悄悄地摸索起自己身上的東西。
該死的,她沒有帶槍,也沒有帶匕首。
阿年!
莊叔頤心中如此地呼喚,但是很明顯,她不能喊出聲來。因為她觀察到了對方鼓鼓的腰部,一定藏著一柄手槍,也許是和揚波手中一樣的勃朗寧,也許是別的什么。
聲音沒有子彈快。莊叔頤默默地將喉嚨里的呼喚咽了下去,從輕輕地呼吸中調(diào)節(jié)自己的心跳,裝作不在意地說道。“一問一答。這是規(guī)矩?!?br/>
“這是別人的規(guī)矩,不是我的。鑒于你處于絕對的下風(fēng)。你先回答我,你是誰?”他快活地站在莊叔頤的面前,雖無意將自己腰間的手槍拿出來顯擺,但也有著無可比擬的優(yōu)越感。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是主宰一切的上帝,而她不過是一只手指便可碾死的螻蟻。
這感覺真叫人不舒服。
莊叔頤皺著眉頭,卻不得不迫于形式回答道?!拔沂乔f家的三小姐,莊叔頤。”
“不。我的天哪,你就是那位名滿永寧城的莊三小姐。真是榮幸之至。”莊叔頤可半點沒看出他有點話中的意思。
來人挑起嘴角一絲笑意,繼續(xù)說道?!澳媸敲惶搨?。這是什么姿勢?哦……形意拳。這真是有趣,你居然會拳法。”
莊叔頤不再回答,而是專心致志地觀察敵人的弱點。她只想找到對方一瞬間的失守,只要那么一瞬間,她有五成的把握能將對方打倒在地,獲得逃跑的機會。
這五成里的三成是建立于對方的輕敵。
說實話,她完全搞不懂這個男人想干什么??墒遣还苋绾危l也別想叫她輕易服輸。連她父親也不能,更別提是一個陌生人。
“哦,別對我有敵意。我可不打算什么做什么?!彼绞沁@樣輕描淡寫地說話,越是激起莊叔頤的警覺。
突然,莊叔頤瞄到了一個陰影。她深吸了一口氣,握緊雙拳,左腳向前邁出一步,對著右邊大喊一聲?!鞍 ?br/>
果不其然,那男人的頭下意識地向那邊轉(zhuǎn)了一個小小的幅度??沙酥畽C!莊叔頤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不!被躲避過去了。在他帶著笑意,得意洋洋地轉(zhuǎn)過頭來之時,他又被另一個拳頭打倒在地,狠狠地。
“活該?!鼻f叔頤歡快地極了,撲向來人揚波。她就是看到阿年來了,才敢做出如此魯莽的舉動?!鞍⒛辏彀阉壠饋?,移送官府,不對,衙門,算了,想不起來叫什么?!?br/>
“現(xiàn)在叫警察局。我看看是哪里來的宵小,連莊府也敢、闖。真是膽子不小啊?!睋P波將他翻過來一看,連聲音都停頓了一瞬間。
“他是誰?阿年,你認識他嗎?”莊叔頤被這一打岔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的事,一臉好奇地靠在揚波的身旁,觀察那倒在地上的男人。“長得挺英俊的。哇,他的手槍比我們的長?!?br/>
“我們的是M1906袖珍手槍,他的是柯爾特M1911A1。雖然是同一個公司,但是款式有些不同?!睋P波侃侃而談,莊叔頤眨巴眨巴眼睛,完全不懂呢。
“你懂得不少啊?!蹦悄腥吮粨P波壓在地上,卻半點不在意,很是悠哉地插嘴道。“能不能先讓我起來啊,在下面腰很累的?!?br/>
“你的腰不行嗎?”莊叔頤奇怪地問道。
說實話,他看起來實在不像宵小。就沖他穿的是上海新款西服,手腕上那支手表可是英國最新的哈伍德自動手表,這些東西在永寧城那可是稀罕物件,光用錢那還是買不到的。
莊叔頤幾乎是立刻便想到那支將她和阿年從土匪窩里救出來的陌生軍隊。這個男人是新來守城軍里的人物。只是不知道算得上是第幾號。
看來是要想辦法把他弄出去了。莊叔頤可不想和這么一號人物扯上半點關(guān)系。人生在世,須如履薄冰。莊叔頤嘆了口氣。
“誰說我不行的,換你來壓,保證,啊!”話未說完,只聽咔擦一聲,那男人的胳膊扭曲了?!鞍““““?!”
“不好意思,一時手滑,我想骨頭沒什么關(guān)系,不過脫臼也不是很舒服,你說是不是,郝少爺。”揚波那臉上那一絲笑意,叫人毛骨悚然。
那男人叫了幾句,很是哀怨地望了他一眼。“你都認出我是誰,竟然還敢這么做。真是膽子不小。我也沒打算做什么,就是和你們開個玩笑罷了。好了,放開我。我要回去了。”
莊叔頤終于明白阿爹阿娘在她作天作地的時候,是個什么心情了。真是叫人頭疼啊。這家伙簡直就是熊孩子。擅自闖進別人家,還覺得這只是個玩笑,不夠熊嗎?
“這怎么行呢?再怎么說,您都是坐擁千軍的少爺,還是我親自送您回去吧。否則叫您家里知道,您不僅從墻上翻進我們家做客,又斷了手腿回去,那可不好啊。”揚波鄭重其事的說。
“別別別?!蹦悄腥宋婺槾蠼械馈!拔易约鹤撸易约鹤呔托??!?br/>
莊叔頤偷笑,這場景她再熟悉不過了。這是被威脅到點子上了。得罪誰不好,得罪阿年,真是可憐的人。
果不其然,那家伙被揚波好好地捉弄一番,最后還不得不守口如瓶,憋屈地回去了。
莊叔頤笑得不行,突然想到。“他真的不會報復(fù)吧。守城軍都不是什么好東西?!?br/>
“如果他的臉皮夠厚的話,還是可能的。但是放心吧。他沒有你厚?!睋P波笑著將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了莊叔頤身上。
“說誰臉皮厚呢!”莊叔頤立刻跳了起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對著他大吼道。
“說我自己,說我自己行了吧?!睋P波連忙求饒。
莊叔頤心滿意足地松了手,笑嘻嘻地吹了吹他發(fā)紅的耳朵?!翱茨阋院筮€敢調(diào)侃我不。這可就是下場啊?!?br/>
她一邊說著話,一邊心底泛起了無限的快樂。她只想這一刻能夠一直一直持續(xù)下去。她什么都不想,只想要和他在一起。
相思中的少女便是如此這般天真又愚蠢,將世界上一切的苦難都不放在眼里,只一心裝著那個永遠也追不上的背影。
知其不可為而為之。
頑固之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