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生人格,明明清晰知道自己墜樓了。
在這種前提下,她還可以去經(jīng)歷各種場景,見到各種人,這本來就是件迷一樣的事情,她卻輕描淡寫地用做夢去解釋,怎么也不妥當吧?
墜樓會導致死亡,這一點,應(yīng)該不難想到吧?
她居然不曾想過嗎?
所以此刻,在許崇佐和龍醫(yī)生的眼里,最合理的描述應(yīng)該是——她已經(jīng)死了,死后她的靈魂到處飄蕩,去到了不同人的大腦里,所以才會經(jīng)歷那么多不同的場景和見到那么多人。
雖然不可思議,但這樣解釋是不是會順暢一點?
而最后,她落腳于楊琳的身體,成為她身體里的一個人格!
這么解釋起來的話,甚至就和許崇佐龍醫(yī)生這陣子的研究完全契合得上了,不是嗎?
女孩停頓了一會兒,用非??隙ǖ恼Z氣回答道:“當然知道是夢了,因為,我會醒過來的啊?!?br/>
醒過來?
許崇佐和龍醫(yī)生又互相對視了一眼——醒過來是什么意思?
或許,許崇佐有點明白是什么意思:“你是說,你的夢不是一個一個接著做下去的,而是中間會有睡醒的感覺嗎?”
對方搖搖頭表示:“不是睡醒的感覺,而是真的睡醒了?!?br/>
許崇佐和龍醫(yī)生都不太理解她所說的話,之前也沒有遇到過說自己會醒過來這樣的人格,況且,在他們的潛意識當中,已經(jīng)斷定她是死在了墜樓當中,而她自己壓根沒有弄清這個事實。
許崇佐又輕生問道:“那,在以往的夢境里,你是怎么醒過來的?”
“就是完成夢境里必須做的事情,我就會醒過來了,”對方居然非常認真地說道,“剛剛我不是問你我要在這個夢境里做些什么嗎?就是這個意思?!?br/>
沒錯,剛剛她的確是這樣說過,許崇佐也順著她的話和她亂七八糟地聊了下來。
她也似乎想到了許崇佐剛剛給出的那個答案,馬上繼續(xù)追問:“你說這是我的最后一個夢境,是真的嗎?以后我就不會再做這樣的夢了?”
許崇佐愣住了,畢竟剛剛只是他的一派胡言。
他回頭看著龍醫(yī)生,龍醫(yī)生也發(fā)現(xiàn)了許崇佐的不知所措,于是馬上開口說道:
“沒錯,以后,以后都不會了。”
對方的表情凝固了足足有兩秒鐘,然后突然間,露出了釋懷的笑容——
“太好了……這么說……我也可以……可以原諒我自己了……”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純凈,漂亮。
這讓撒謊的許崇佐和龍醫(yī)生都有點于心不忍——畢竟,按照她的情況,說不定她的靈魂還會繼續(xù)飄蕩,進入到下一個軀殼里,進入到另外一個夢境里面。
不過某種程度上,許崇佐的這個謊言也幫助到了眼前這個女孩——或許她經(jīng)歷了那么多迷離的夢境之后,她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原諒自己吧?
她說她把心里面的刺都拔出來了,足足有百根刺,每拔一根都痛得無法呼吸,她都一根根拔了出來。
她見到了同樣對楊琳施以惡念的同寢同學,她們肯定互相傾訴自己歉疚悔意了吧。
她也見到了楊琳本人,她在她面前一定痛哭流涕了,她還得到了楊琳的諒解。
只不過到最后,耿耿于懷的可能仍然是她自己——是她不能原諒當初的自己,不能原諒自己犯下的錯。
所以她把自己困在各種各樣的夢境里面,遵從著夢境里各種需要自己去完成的事情,某種程度上來講,也算是她自己的一種贖罪方式了吧?
所以當她聽到【這是最后一個夢境】之后,她似乎也釋懷了,似乎也終于,想要嘗試著原諒自己了。
對面的女孩,就這樣帶著笑容,開始慵懶地,慢慢趴在桌面上,她的秀發(fā)散落,有一些披在她干凈的臉頰上,有一些遮住了她嘴角滿足的微笑。
這一刻的這個少女,顯得是那么的美好。
龍醫(yī)生小聲地嘀咕著問道:“老師,她這是?”
許崇佐似乎有點明白了——
“認真看著。”
對面的少女,就帶著這樣滿足的表情,輕輕閉上了眼睛。
許崇佐盯著她。
龍醫(yī)生也跟著許崇佐,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
少女平靜地趴在桌面上,秀發(fā)見證著她那均勻的鼻息。
睡著了?
龍醫(yī)生由目不轉(zhuǎn)睛變成目瞪口呆了——
“她睡了?”
許崇佐點點頭。
然后又若有所思地接了一句話:
“我覺得,她已經(jīng)【走了】?!?br/>
龍醫(yī)生回頭看著許崇佐,顯得有點驚訝:“就像上次那個雙眼被挖走的小女孩一樣,走了?”
“是的,不過我們還是要找艾琳確認一下才知道,”許崇佐伸手輕輕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少女依舊慵懶地沉睡,毫無反應(yīng),“不過看起來,她睡得很熟,可能吵醒她也不太好。”
“那我去跟小美說一下,讓她來照顧楊琳吧,”龍醫(yī)生迅速站了起來,“老師你也回辦公室休息一下吧,我去把剛剛收集到的名字查出來,相信很快我們就能擁有真相了!”
李璐瑤,周臻芳。
單憑這兩個名字,能查出來嗎?
許崇佐右手伸出去,摸到拐杖站了起來:“就兩個名字,有把握能夠查出點什么來嗎?”
“當然了老師,別忘了,她們是學生啊,”龍醫(yī)生信心十足地說道,“在楊琳的履歷上,不是有記錄楊清半年前治療著色性干皮病的最后一個站點嗎?如果剛剛我們聽到的故事是真的,那么楊清的治療點和楊琳的學校一定很近,不然她們怎么可能實現(xiàn)交換身份體驗生活呢?只要我把治療地點步行三十分鐘內(nèi)能夠到達的學校圈出來,應(yīng)該就能在學校里面找個這兩個名字了。”
這一番話讓許崇佐都忍不住暗自稱贊,這個學生的反應(yīng)能力真是優(yōu)秀。
許崇佐邁開步伐往門口方向走去,一邊走一邊說:“好,我也回辦公室去整理一下資料,你趕緊讓小美接手一下工作吧,辛苦她了?!?br/>
龍醫(yī)生也跟了上去:“沒問題,我馬上去?!?br/>
許崇佐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龍醫(yī)生踏步出去之前,回頭看了看房間。
空無一人的房間。
他出去,關(guān)上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