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清晨,大喬在清脆的鳥啼聲中醒來的,她睜開眼時,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十分明媚,她一時不記得自己身處七情門的鐵堡里,彷如還在恬雅的草葉齋,她站起身來,肩膀卻滑落一塊薄毯,她一驚,嘴角卻流露出笑意,他到底還是關(guān)心自己的。()隨即,才想起身處絕境,不禁又黯然神傷。
門是開著的,門外是姹紫嫣紅的奇異花草,大喬緩步走出門外,卻見柳太圓正抬頭望著朝陽,一動不動。她走了過去,站在他身旁,對著他嫣然一笑,輕聲道:“好看嗎?”
柳太圓轉(zhuǎn)頭望了她一眼,說道:“難看。”他說難看,卻是說大喬難看。大喬并不著惱,說道:“我知道你在氣我,可是我實在想不出,你死了以后,我要怎么活下去?!逼鋵嵥f這些話,并不就是說大喬是愛上了柳太圓,其時修真界,最重的便是義氣,若是大喬就這么放任柳太圓一人去死,她將來也必然會在心里留下巨大的陰影,對生活,對修煉,都有極大的影響,當然,這些解釋,只針對極少數(shù)極重情意的人。
柳太圓“呸”了一句,說道:“你既然知道,怎么就不知道你來了,我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我柳太圓若有來生,第一個就去找你麻煩?!?br/>
大喬噗嗤一笑,說道:“那再好也不過了,免得來生我還要去尋你?!?br/>
柳太圓氣的跳腳,正要罵人,不遠處卻走來一人,正是翠叮當兒,只見她一臉黑紫之氣,顯然是昨日受了責(zé)罰導(dǎo)致。
只聽翠叮當兒一臉笑意的說道:“你們兩個,倒是有情有義,連來生都已約定好了。”語氣,卻是甚為得意。
柳太圓嘿嘿一笑,說道:“這個嘛,你自別太羨慕,其實,我來生第二個要找的人,卻與你相關(guān)?!?br/>
翠叮當兒饒有興趣的問道:“是誰?”
柳太圓說了:“是一個**擄掠的小人,這人的名字每日都要在有些人腦海里念上一千遍,一萬遍,我說的這個人,在你腦子里念的最多的,就是他了?!?br/>
翠叮當兒怒道:“你這一生害死了他,來生還想殺他?哼哼,若真有來生,我第一個便要去宰了你。(百度搜索:隨夢,最快更新)”
柳太圓搖了搖頭,說道:“姑娘,你怎就不識好人心呢?我殺了那毒龍,卻是在幫你一個大忙,是為了救你脫離苦海,想那毒葵,見異思遷,你嫁給了他,不等于白受活寡罪嗎?”
翠叮當兒冷哼一聲,說道:“無論你如何說,龍郎他只愛我一人,這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柳太圓一臉惋惜的道:“好巧不巧,我也聽他對兩個貌美如仙的姊妹花說過這么一句話,我毒龍此生定會好好對待你們兩個,若有違誓言,我甘愿受七情巨毒而死?!?br/>
翠叮當兒聽完一臉死色,但仍是怒道:“你胡說?!?br/>
大喬見翠叮當兒愛那毒龍如此深,也甚是不舍,說道:“姐姐,那毒龍真不是什么好東西,你何苦還對他戀戀不舍?!?br/>
翠叮當兒一時無話,眼淚卻流了下來,她何嘗不知道毒龍的色心色膽,只是總騙著自己說:“龍郎只是喜歡沾花惹草罷了,他終究愛的只是自己而已,這是他親口承認的?!贝藭r想起來,仍然心痛,自己傻傻等了他那么多年,總算快要結(jié)為夫婦,為何他卻先離我而去了。此時內(nèi)心,便有一個聲音在說:“或許,老天是在提醒我,別傻了,他愛的,只有女人的身體,他并沒有愛自己,他肯定和別的女人也是這般說的,要不然天底下哪有這么傻女人,愿意和他在一起?!毕氲竭@時,一時心灰意冷,冷冷說道:“走吧,跟我去七情穴,你們很好,可以死在一起,比我要好。”
柳太圓見她如此深情,一時也是可憐,也不再出言刺激她了,和大喬默默的跟在她的后頭。
這一路似乎走了很久,或許是因為翠叮當兒走的慢了,又或許是這一路想的太多了吧。
毒葵早已在一個黝黑的洞穴處等著了,只見他一臉笑意的把翠叮當兒迎了過去,說道“翠叮當兒,我的好閨女,我們這就為龍兒報仇了,好嗎?”
翠叮當兒默然點了點頭,應(yīng)了聲“嗯”。
毒葵輕柔的拍撫了撫翠叮當兒的頭,說道:“那你就好好看著他們,看看他們痛苦的樣
子,好嗎?”聲音格外的溫柔。
翠叮當兒仍是木木的點點頭。
毒葵最后望了望柳太圓,眼里沒有任何情緒,過了一會,才道:“好了,你帶他們進去吧?!?br/>
三人緩緩?fù)嵌囱ɡ镒呷?,繞過一個彎,兩邊壁上這才有油燈照明,甬道是彎的,走不多時,眼前才赫然出現(xiàn)一扇金制的鐵牢門,牢門旁自有兩門守門的弟子,翠叮當吩咐把門打開了,然后一把把柳太圓推了進去,卻留下大喬在牢門外,然后又趕緊把牢門鎖住,那兩門弟子的速度很急,似乎生怕里面跑出來什么東西。
柳太圓一進牢門,只見四周都是黑黝黝的石壁,石壁上錯落著許多小孔,卻不知那小孔里,住著什么毒物,地上,到處都是一些散落的人骨,也不知道多少人,在這里受酷刑而死。
就在柳太圓思考著酷刑是要怎樣進行時,那些黑漆漆的小孔里,同時發(fā)出無數(shù)個“呲咧呲咧”的聲音,恐怖之極。緊接著,無數(shù)的黑蟲從小孔里涌了出來,條條黑蟲,身上都冒著絲絲黑焰,與毒龍本命毒蟲長的都一模一樣。
那些毒蟲,一遇生人,身上黑焰都是猛然加劇,有的從壁上爬來,有的更直接朝柳太圓飛來,還有的可能是感覺到牢門外還有人的氣息,竟朝牢門沖去,卻不想那牢門被布置了一種巧妙的禁制,那些毒蟲還未碰到牢門,就都紛紛被彈了回來,那兩個守門的弟子即使明明知道那牢門上有禁制,也是被嚇的往后倒退了好幾步,臉上更是一臉懼色。想來是深知這毒蟲的厲害。
這些毒蟲,說也奇怪,飛到柳太圓身上,竟然也不啃噬柳太圓的血肉,而是釋放出更多的黑焰,似乎是想把柳太圓點燃。
柳太圓也果真被那黑焰點燃了,就在他身體冒起黑焰時,他才感覺到,內(nèi)心突然涌出無數(shù)種心情,一時喜到無法自拔,一時怒到肝肺俱震,一時哀到鼻酸心痛,一時又樂到心花怒放,又有愛,又有憎,又有欲,種種糾集在一起,柳太圓只感覺整個靈魂都要炸開,原來,這才是七情毒的厲害之處。柳太圓初時當真被嚇了一跳,然而他的心志已經(jīng)到達何種堅定的地步,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覺得,他竟然還能分下心來,舞動那以毒煉體的獨步拳法。
牢門外的大喬只見柳太圓一時張嘴哈哈大笑,一時又痛哭流涕,一時又面目猙獰,后來又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他所受的種種痛苦,似乎都加諸于她身上,眼淚,決堤也似的往下掉。
翠叮當兒卻不去看柳太圓,他深知七情毒的厲害,那是要榨干人內(nèi)心的種種心情,直至靈魂枯萎而死,這種死,才是世上最痛苦的死法,可她卻哪里知道,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只有血月牢里的寂寞,孤獨,還有對身體的削弱,那種無力感,一天又一天,如此緩慢,這般煎熬,又在每次血月來臨時,加諸給人一種無名的負罪感,淡淡的負罪感,摸不著頭腦的負罪感,那種感覺,才是對人最大的折磨。似七情毒這種折磨,雖然厲害,然而頂多一個時辰,再頑強的人也都死了,比起血月牢來,更算得上是一種解脫了。她只緊緊盯著大喬的臉,看著她那一臉的傷心,心里涌出的是一種同情,還有一種隱隱像是同病相憐的感覺,她笑了,苦澀又帶點嫉妒的笑了。
時間過的很慢,很慢,大喬眼淚已經(jīng)干了,她跪在地上,腦子里滿是柳太圓痛苦的聲音,各種各樣,怪異的喊聲,她感覺她快要瘋了。
柳太圓越是舞動以毒煉體的拳法,就越能感受到七情毒在減弱,他甚至感覺到,渾身上下,竟然有一種奇怪的力量,在抵消著七情毒,或許那不叫抵消,而是在消除,因為那股弱弱的力量,一直都在,而七情毒的毒性,卻一直在減弱。然而七情毒雖然在減弱,但是柳太圓的腦子,卻逐漸越來越不清晰了,是一種特別虛弱的感覺,這是一種莫名的,難以控制住的無力感,讓他漸漸感覺難以承受。
不多久,柳太圓眼前一黑,終究敵不過那可怕的無力感,倒在了地上,他身上的七情蟲,也隨之散去,各自回到洞穴里去了,仿佛一個個吃飽喝足的囚犯一樣。
大喬眼睜睜看著柳太圓終于倒下了,心里也終于舒了一口氣,至此再也堅持不住,暈倒在地。
翠叮當兒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一般,只聽她毫無色彩的說道:“你們看著她,明天我再把他送進去接受天罰?!?br/>
原來,這種刑罰叫做天罰,也當真是當之無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