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從醫(yī)院陪完母親回來,立花七夜就守在那座空洞的房子里,仰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盡管天氣燥熱,她已經(jīng)渾身冒汗了,也沒去開空調(diào),就那么一動不動地靠著。
立花七夜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是,迷茫。
她想要回憶一些不會難受的過往,結(jié)城梨佳的事情越想下去只會越傷感,伊月俊的事情她覺得沒有臉面去提,再撇開她自己那些丟盡人的黑歷史,剩下的大多都是那個淺藍發(fā)色的安靜少年了。
當腦海中那張面孔愈見清晰,立花七夜自己也嚇了一跳。
——立花桑,不要再亂想了。
這句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對此立花七夜不禁失笑。接著,關(guān)于那個少年的記憶片段越來越多地在腦海中一段段晃過,平常溫和的他,球場上威風凜凜的他……
門鈴被按響了,立花七夜才恍然回神,拖鞋穿反了都沒管上,跌跌撞撞地就往玄關(guān)的方向走去。開了門,她看到來人之后突然有種是天氣太熱所以產(chǎn)生了幻覺的感覺。
“立花桑?!?br/>
才想到的那個人彼時就出現(xiàn)在了自己家門口。立花七夜不敢置信地眨了幾下眼,皺起眉又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黑子哲也,“黑子?”
“嗯,是我。”
這樣的回答才讓立花七夜確定了眼前所見并非幻影,只是太過炎熱的天氣讓她干脆把兩只手都握在金屬冰涼的門把上,不想拿走了。
看到立花七夜一副呆滯狀,黑子哲也又補充了一句,“我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所以來找立花桑。”
立花七夜這才鈍鈍地側(cè)開身讓黑子哲也進了屋子。
黑子哲也走進屋子一股沉悶的熱浪就席卷而來,比起陽光直射的屋外,屋內(nèi)的燥熱程度絲毫不遜色,許是因為門窗都緊閉的緣故,反倒是更加的悶熱難受。
在別人家里,況且還是一貫非常注重禮節(jié)的黑子哲也,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向立花七夜提出要開空調(diào)的請求,他只是不解,這樣燥熱的環(huán)境下,立花七夜是如何忍受的。
他才想開口發(fā)問,后他一步的立花七夜就像突然斷了電源,突然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立花桑?”
黑子哲也上前蹲下|身想要扶起立花七夜,看到她額際的汗水把劉海潤濕得緊緊貼在了皮膚上,微瞇著的雙眼目光渙散,臉色也開始不對勁地發(fā)白。在碰到立花七夜的皮膚時,也能察覺到她稍微要比自己高出一些的體溫。
“立花桑,你中暑了?!?br/>
立花七夜倒像是意識不清楚了,含含糊糊地應(yīng)和著,身體卻一動不動,就任由黑子哲也把她扶起,讓她靠在沙發(fā)上。
看立花七夜靠穩(wěn)了,黑子哲也準備放開她,去取擺在茶幾上的空調(diào)遙控器,可前者卻突然像八爪魚一樣,抱住了了他的手臂,并且還把臉貼了上去。
“立花桑,我……”
立花七夜的體溫比黑子哲也要高,黑子哲也對她來說無疑就成了一塊散熱器,她哪里舍得放手。而黑子哲也也放棄了和她講理讓她放開,因為她根本就閉上了眼睛。
無奈之下,黑子哲也只好隨著她,想來她也許過一會就會放開了,也就坐在沙發(fā)上想著把手抽出來之后急救中暑的措施。
室內(nèi)的溫度只增不減,而黑子哲也被立花七夜這么一抱著不放了,也熱得不行,沒過多久身上就冒出一層薄汗。汗涔涔的皮膚之間擦出些許黏膩的觸感,黑子哲也繃直了身體僵僵地坐著,目光規(guī)規(guī)矩矩地看著前方,直到感到自己手臂上的力度放松了,他用最快的速度抽回了自己的手,拿了遙控器打開空調(diào),然后讓立花七夜躺在沙發(fā)上。
比起在這樣烈日炎炎的天氣下把人送去醫(yī)院,還是及時做出一些急救措施來得比較現(xiàn)實。黑子哲也做了冰袋放在立花七夜額頭之上,給她蓋了條毯子,這才歇下一口氣,坐在另一張沙發(fā)上開始休息。
空調(diào)送出的涼風讓室內(nèi)的溫度好轉(zhuǎn)了很多,黑子哲也把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沙發(fā)里,側(cè)過頭,靜靜看著躺在那一邊似乎開始沉睡的少女。
他會來找立花七夜,除了口中說的某件想不明白的事情,說到底還是放不下心。他可能無法感受到立花七夜在結(jié)城梨佳死了之后會有怎樣的心境,但是他可以想象得出她極有可能把自己的身體弄得很糟糕,比如她第一次失蹤回來的時候,臉上厚重的黑眼圈和滿是血絲的雙眼。
墻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走著,偌大的客廳內(nèi)立花七夜均勻的呼吸聲異常清晰,她睡得相當安穩(wěn)、放松。黑子哲也則端端正正地坐著,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每隔一段時間會去摸摸她的額頭,確認她的身體狀況。
時間就像此刻平靜的氛圍一樣,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流逝著。窗外連窗簾都無法完全遮擋的刺目光線逐漸西斜,慢慢褪變成稍許柔和的金色,最后從窗簾下方的空隙里漏下一道金線。
立花七夜無意識地翻身使得她直接就從那張并不是很寬敞的沙發(fā)上摔了下來,她整個人就和毯子滾成了一團,她迷迷糊糊地掙扎著,卻和那條毯子越纏越緊。頭發(fā)亂七八糟幾乎要把視線全部擋住了,她皺著眉依舊試圖著擺脫身上的束縛從地上爬起來,下一秒,身下一空。
立花七夜被驚得吸氣低呼了一聲,脖頸之后有力的手臂把她輕輕托起,她慌亂地轉(zhuǎn)著頭,穿過長發(fā)交錯的縫隙之間,看見了黑子哲也一如既往平靜柔和的臉龐。
“黑子……”
她滿是不解地看著少年,說話的語調(diào)是乏力的沙啞。
黑子哲也輕輕地嗯了一聲,幫著立花七夜讓她在沙發(fā)上坐好,然后抬起頭看了看鐘,“立花桑,晚飯想吃點什么?我去給你買?!?br/>
“晚飯?!”
捕捉到這個關(guān)鍵字眼,立花七夜嚇了一跳,虛蓋在身上的毯子直接被她抖落在地,她仰起頭看向鐘表的方向,時針和分針的角度已經(jīng)快接近一百八十度了。
“嗯是的,晚飯?!?br/>
“啊啊真糟糕!”立花七夜煩惱地揉著頭發(fā)站了起來,把毯子撿起來隨意地甩到一邊,風風火火地就沖向廚房,然后一邊系著圍裙一走出來問道,“黑子你要留下來吃晚飯么?如果要的話,我就多做一些粥。”
黑子哲也還沒回話,廚房里就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響,像是打翻了什么。走進廚房一看,就見碗盆打翻在案臺上,乳白的大米撒得到處都是,而立花七夜坐在地上,雙手抱頭。
“立花桑,沒事吧?”
瓷磚的地面加上一顆顆扁圓的米粒,這樣的地面踩上去當然容易滑倒,而黑子哲也看到立花七夜有些不對勁的模樣,慌忙跨起大步,接著便是腳下一歪,摔在了立花七夜身邊。
立花七夜是覺得頭部有些暈乎乎的,沒站穩(wěn)所以倒在地上,本來想休息一會就站起來,結(jié)果倒是看到自己身邊多了一個人。她側(cè)首看過去,就見黑子哲也的臉上印進了幾粒米,在他不似普通運動少年那樣粗糙反倒有些細滑的皮膚之上,被米粒印出的凹陷看起來有幾分滑稽。
“噗……”立花七夜直接就笑了出來。
“立花桑這樣的話,我會不高興的?!焙谧诱芤惨廊粩[著張撲克臉,可語氣卻有些抱怨的意味,他坐直了身體,“我是因為擔心立花桑?!?br/>
“抱歉抱歉……”立花七夜擺了擺手,隨后便開始清理著撒了一地的米粒。
“要做飯的話,立花??梢圆挥眠@么著急的?!?br/>
“不是的,我一會要給我媽媽送過去,她住院了?!?br/>
“那我來幫忙吧……立花桑,你在找什么?”幫著立花七夜整理好之后,黑子哲也就見她幾乎要翻箱倒柜地在找東西。
“配料表。”
“配料表?你是說這個么?”黑子哲也舉了舉剛才摔倒的時候粘到手臂上的一張小紙條,本以為是張廢紙,仔細看下來,紙上精細地表明著熬粥時米和水的比例、火候時間、以及一些其他的配料。
“嗯?!?br/>
立花七夜對數(shù)據(jù)的依賴又一次在黑子哲也的了解范圍內(nèi)添了一筆。照著那張配料表上寫的,煲出像模像樣的粥對立花七夜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但前提是,她的頭腦處于清晰的狀態(tài)。
事實便是如此,立花七夜因為中暑,頭腦還一直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按著她做出來的粥簡直不像是人類的食物,結(jié)果還是在黑子哲也的幫忙之下,帶著最普通也是最正常的白粥去了醫(yī)院。
立花七夜在經(jīng)過人多悶熱的公車、太陽下山也依舊不減陣陣熱浪的水泥地的摧殘之后,吐著舌頭就沖進了醫(yī)院的大廳,而醫(yī)院里值班的小護士把空調(diào)溫度開得很低,這也恰好如了立花七夜的愿,她直直對著空調(diào)吹了一小會涼風才去了自家母親的病房。
黑子哲也不太好意思跟進病房去,就在病房外的那條走廊等著。立花七夜從病房里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難看,細看之下,額上似乎蓋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立花桑?”
立花七夜覺得黑子哲也的聲音好像飄得很遠,再走出的幾步就如同踏在棉花上一樣松軟無力,頭重腳輕的不適之感也愈見強烈。接著再跨出去的一步,就像踩空了一般,帶著昏沉的意識,撞入了一片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我不知道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