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很高興你能看到這封信。這說明你已經(jīng)意識到所處的環(huán)境不對了。
【所以,接下去的話,請你務(wù)必認(rèn)真看完。
【首先,不要聽[它]的話。不要害怕,不要相信,不要工作。盡可能無視你看到的任何信息,但不要摘掉工牌,也不要當(dāng)著它面故意犯錯。這會直接激怒它。
【然后,請判斷你現(xiàn)在所處的時間。如果你在的時間是上午,請先耐心待到午休,切記不要錯過九點半和十一點半的[考試],錯過會死;如果是下午,切記在十七點前進(jìn)入會議室。那是安全的地方,但如果要安然度過整個晚上,你必須申請到至少十個小時的使用權(quán),這點你們只能自己想辦法。
【如果你只有一個人,無法使用會議室,那就在晚上盡量保持清醒。它晚上會在這里巡視,盡可能避開它的視線。如果不幸被看到,就做出工作的樣子,但不要真的工作。
【如果你安全度過了晚上,那接下去的內(nèi)容,就是重中之重,請你一定好好記住:
【白天十二點為午休,公司大門會開。出來后,直接往右進(jìn)逃生通道,向下一直走。不要在樓層內(nèi)逗留,非常危險。
【進(jìn)入樓道后,不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別停留,一刻也別停。從六樓下去時記得數(shù)臺階,如果只有十四階,就別下去,返回六樓重新走,連走三次都是十四階,就從七樓重新開始。一直走到臺階變成十五為止。只有這樣,你才能進(jìn)入真正的五樓!
【從五樓開始,樓道內(nèi)會出現(xiàn)消防門。把每扇都推一遍,哪扇能開就從哪扇進(jìn),我們的人就在門的后面,沿走廊直走就能找到。遇到后,告訴他們你今天所處的日期,他們會視情況處理。如果你和你的同伴因為日期不同而被分開,請不要慌張,這只是必要的流程。我們是來幫你們的,我們會幫你們逃出去,請相信這點。我們不會傷害你們!
【所以,請不要謊報日期!這點非常重要!看到是周幾就報周幾!
【最后,如果可以,來的時候,請帶上你們的工牌,并盡可能保持完整。這對我們很重要,靠著那個,我們或許可以幫助更多的人。
【祝你平安,希望能與活著的你相見。】
——最后的落款是“口口”。
……所以,“口口”是誰?
放下手中的紙張,邱雨菲看向旁邊兩人。許冥沉吟著沒說話,嘉怡若有所思地開口:
“看著,似乎是想救我們的人?”
“可萬一這又是公司的陰謀呢?”邱雨菲道,“你懂得,釣魚。”
嘉怡眉頭擰得更緊,目光瞟向許冥,見她依舊沒說話,只當(dāng)她還在思考,便也沒催促。
但只有許冥自己知道,比起這份突如其來的信,她更在意的,是這這些文字逐漸浮現(xiàn)時,腦海里突然出現(xiàn)的一句嘀咕。
那個古怪的聲音說,“喲呵,規(guī)則入侵?”
“這就有意思了。”
……
所以,“規(guī)則入侵”,又是什么?
許冥有意在意識里發(fā)問,卻沒得到回答。于是片刻后,她果斷站起了身。
“不好意思,去趟廁所。”她隨手拎起包,順帶制止了想陪她一起的邱雨菲。正要離開,又被嘉怡叫住。
許冥以為她是要問自己對于那信的看法,正要說話,卻見嘉怡擺了擺手。
“不不,不是問這紙的事,這等你回來再說——我是想……請教一下。”
她抿了抿唇:“你之前說,我已經(jīng)被這地方影響了,對吧?那同化的進(jìn)度,有可能回退嗎?”
許冥:……
什么退?
嘉怡的措辭對她而言有點陌生,以至于她愣了下才反應(yīng)過來:“應(yīng)該可以吧?重點就是保持清醒,不忘初心,不要跟著它給你的邏輯走——這樣多少會有點用?!?br/>
嘉怡:“……初心?”
“就像我和水獺老師說的那樣?!痹S冥正色,“要牢記,工作就是為了錢?!?br/>
“不要問你能為公司創(chuàng)造什么,要問公司能給你什么?!?br/>
“合同簽了嗎?工資能給嗎?福利呢實習(xí)證明呢?不能給,不能你干嘛給它當(dāng)員工,還提一堆要求,什么忠誠、情緒、行為規(guī)范。它配要求這些嗎?它配個鑰匙?!?br/>
“——把上面這段話,反復(fù)在心里念,等能做到無壓力順暢念完的時候,差不多就是清干凈了。”
嘉怡:……
懂了,反pua。
她尚在消化,許冥一個沒忍住,又劇烈咳嗽起來,拍著胸口咳個沒完。邱雨菲擔(dān)憂地看過去,卻見她連連擺手。
“沒事沒事,等我自己緩一會兒就行。你們繼續(xù)研究,我先去衛(wèi)生間了?!?br/>
說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剩下邱雨菲和嘉怡待在房間里,氣氛突然有點尷尬。
畢竟對方是自己主管,邱雨菲登時有些不敢說話,只低頭翻著手里的紙張。嘉怡也沒理她,閉眼默默重復(fù)著許冥剛才的話——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反復(fù)念了幾遍后,她還真有種突然松快的感覺。
另一邊,邱雨菲百無聊賴地將《員工守則》又往前翻了翻,動作卻倏然一頓。
……是我看錯了嗎?
邱雨菲微微睜大眼,有些驚訝地想。
只見里面排一起的好幾條規(guī)則,諸如“員工必須忠于公司”、“員工必須以積極情緒參加工作”、“員工不得傳播妨害公司穩(wěn)定的信息”等等之列——
這會兒,顏色居然齊齊淡了下去。
有的甚至還有些斑駁——就像是被人用修改膠帶,狠狠粘過一遍的那種斑駁。
*
與此同時。
許冥反手關(guān)上隔間門,依然咳個不停。
不過似乎比之前要好些,沒那么撕心裂肺。她坐在馬桶上緩了會兒,咳嗽聲總算是漸漸小了下去。
又過片刻,她似是終于拿定了主意,在意識里緩緩開口:
“誒,在嗎?我想和你聊聊?!?br/>
等了一會兒,卻無人應(yīng)答。
許冥也沒強(qiáng)求,徑直打開手包,從里面掏出個東西。
是本本子——兩巴掌大,薄薄一本,封面和封底都覆蓋著一層凹凸不平的蠟制物。
正是她之前網(wǎng)購時拿到的贈品,那本名為九號規(guī)則書的本子。
“呵。”這回,她腦海里終于又有了動靜,依舊是那把空靈的聲音,“終于想到了嗎?看來你也不是那么笨。行吧,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裝了?!?br/>
“小孩,向我展示你的尊敬,若得我歡心,或許我會樂意再予你一些關(guān)鍵的指引?!?br/>
許冥:……
許冥沒有理它。
許冥起身,轉(zhuǎn)身,掀起了馬桶蓋。
然后把拎起那本子的一角,將它懸在了馬桶的上方。
“不好意思?!彼谀X海里道,“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聲音:……
“誒,你想干嘛?放肆!”那聲音的音量高了些許,“馬桶?有趣。你以為我會怕這種東西嗎?”
“我當(dāng)然知道你不怕馬桶?!痹S冥道,“但這個公司本身呢?你很樂意留在這里嗎?”
“……”那聲沒聲了。
果然。
許冥暗松口氣。她猜對了。
雖然這家伙表現(xiàn)得也挺明顯就是——不管是她們進(jìn)入公司前那一聲不爽的“嘖”,還是不久前那個關(guān)于將包扔出公司的荒謬提議。
“很高興我們達(dá)成共識?!彼灶欁缘貫檫@場談話定了性,“現(xiàn)在,多余的話別說,老實回答我的問題?!?br/>
“第一個問題。九號規(guī)則書,到底是什么?”
那聲音嗤了一聲。
“你不都念出來了么,九號規(guī)則書就是九號規(guī)則書么。”
“我問用途。”許冥搖晃本子。
聲音:“……”
“創(chuàng)建規(guī)則修改規(guī)則取締規(guī)則,隨機(jī)支付體力健康或者血肉……不然還能怎么用,規(guī)則書不都這一套嘛!你又不是沒用過!”
聽著似乎有些暴躁了。
許冥卻是一愣。意思是自己已經(jīng)試過里面的技能了?
咂摸了一下這鬼東西方才的話,又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咳嗽,以及某些時候的疲憊,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許冥:“那用法呢?還有使用條件判定范圍具體效果……你這么籠統(tǒng)是想唬誰啊,當(dāng)我沒玩過游戲嗎?”
“我怎么知道,這是你——你手里的書?!蹦锹曇纛D了下,語氣一下慢了下來,“你翻一下不就知道了?!?br/>
……當(dāng)我傻的嗎,你說翻就翻?
“我這真不是坑你?!蹦锹晝好黠@無奈了,“而是你這么問,我真的沒法答……”
許冥:“為什么,你不就是規(guī)則書?寫在你身體里的東西你不知道?”
聲音:……
“討厭?!币袅亢鋈坏土讼氯?,語氣還有扭捏,“不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澀澀的話啦?!?br/>
……??不是,我說什么了?
許冥震驚了。這什么鬼東西??!
想把這玩意兒扔掉的心情忽然無比強(qiáng)烈——然而糾結(jié)片刻,她卻還是將手一點點收了回來。
是個鬼東西。卻實在令人好奇。
盯著收回面前的《九號規(guī)則書》看了片刻,許冥終是下定決心,小心翻動起書頁。
當(dāng)然,她留了個心眼,打開前先將本子翻了個面,確保不會直接看到里面的東西——不過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好像想多了。
因為這本子,她根本打不開。
唯一能打開的,只有封皮和扉頁之間的空隙。其余的紙張就像是死死粘在了一起,怎么都扒不開。
然而封皮和扉頁之間,她唯一能看到的,仍只有那五個字,《九號規(guī)則書》。
“……誒?!眹L試片刻,許冥聲音沉了下來,“你什么狀況?”
“我怎么知道,我長這么大也才第一次搭上九號……
話未說完,似是察覺到什么,又猛地收聲。過了會兒,那聲音才再次響起,又是那副空靈玄妙的語氣:
“看來是你和這書的緣分未到,倒也不必強(qiáng)求?!?br/>
許冥:……
她再次伸手,將本子懸在了馬桶上面。
“誒誒誒你干嘛,臟不臟,有葡萄球菌的!”聲音再次瘋叫起來。
許冥沒搭理,維持著姿勢。
于是它自己認(rèn)了慫:“行行我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解鎖的進(jìn)度還不夠吧。”
“進(jìn)度?”許冥不解。
“規(guī)則書都是用‘根’熔煉出來的。編號取決于誕生的順序以及初熔時‘根’的數(shù)量。這本的編號是九號,說明初熔時就熔進(jìn)了三個‘根’……也就是說,它本身上限就比較高,相對的,解鎖起來也會比較麻煩。”
許冥:“可你不是說我之前已經(jīng)用過它的力量了?”
聲音:“說明它醒了,但沒完全醒唄?!?br/>
許冥:“所以你其實不是規(guī)則書?!?br/>
聲音:……
“倒不必那么絕對?!蹦讼?,它輕輕道,“只能說是,但不完全是。”
“所以就是不是?!痹S冥篤定。
“……”沒再反駁。
許冥克制地吸了口氣。
也就是說,那什么規(guī)則書的使用方法,暫時還是沒法摸清。也不知能不能靠自己總結(jié)出來。
“那你之前說的‘規(guī)則入侵’又是什么意思?”許冥緊跟著問道,“還有……‘白癡’?”
“規(guī)則入侵就是說由其他存在創(chuàng)建的規(guī)則進(jìn)入到了當(dāng)前的怪談區(qū)域中,像你們剛才發(fā)現(xiàn)的密信,很明顯就屬于來自另一種存在,別問我它是怎么進(jìn)來的我也不知道……”
那聲音好像不太高興,語速快得像是沒錢買標(biāo)點:“還有你之前的修改,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入侵!”
“啊?”許冥一愣,“不至于吧?”
“你都上手改了你說算不算?”那聲音又嗤一聲,“得虧你改的部分不多,又都是邊緣規(guī)則,沒能引起域主的注意。不然你看它撕不撕你。”
許冥:……
“它撕不撕我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證,我死之前,絕對會把你捧到它的面前?!?br/>
她拍了拍本子封皮:“不必感謝?!?br/>
“行,那解釋下一個名詞吧。記得別再說那么快,聽得我手抖?!?br/>
聲音:……
*
同一時間。
小會議室內(nèi)。
邱雨菲和袁嘉怡還在等著許冥回來。
等了會兒,沒等到人,倒是聽見外面?zhèn)鱽硇┰S動靜。
是男人的聲音,像是在吵架。
會議室不能只留一人。兩人交換下眼神,默契地決定暫不出門。不過嘉怡還是貼在門口觀望了會兒,神情透出些古怪。
“嘉怡姐?”邱雨菲緊張發(fā)問,“怎么了?”
“沒事,是老李和黑仔回來了。他倆似乎鬧得不開心,正在吵。小王已經(jīng)在勸了。”
嘉怡說著,眉頭卻擰得更緊。
注意到她的神情,邱雨菲越發(fā)緊張:“嘉怡姐?難道還有什么問題?”
“倒不是問題……”嘉怡略一沉吟,突然看向邱雨菲,眼神嚴(yán)肅起來。
“小邱,問你件事,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就,你還記不記得,在你和小許下班的時候,公司里面,到底還剩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