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名喚林寒?!?br/>
那老太太斂去了氣息,變回了一開始那種顫顫巍巍的模樣,仿佛和剛才那擁有著迫人氣勢的外道高手判若兩人。
小道的冰封緩緩?fù)懭?,刺骨寒意逐漸消弭,正午陽光灑入,重新有了一些暖意。二人枯竭的道力自動運轉(zhuǎn)恢復(fù)。
鹿鳴保持著戒備,伸手召回小劍,站在長寧身前半步的位置護住他。
強接一記冰雨,然后又借城內(nèi)人間煙火氣硬抗了冥府之意,長寧無論是道力還是精神上的消耗都極其巨大,只是仗著強悍的體魄支撐著站在場中。
“閣下修為境界高深至此,想來不至于有需要借我等小輩的手行事的地方。先前說有惑魂陣的線索,方才又講可做一樁買賣,還恕在下愚鈍,不解閣下真意。”鹿鳴出言問道。
封玄陣散去之后,這里無論再有任何爭斗,都會第一時間激發(fā)城防大陣自主攻擊。先前的試探恐怕是為了摸清二人實力的底細,而此刻撤陣,想來林寒有足夠的把握,能留得二人老老實實順著她的心意行事。
“你們也看到了,老身一身鬼氣森森,在城內(nèi)行動多有不便。那惑魂陣老身在意,你們也在意。老身需要取那陣基有用,你們需要阻止惑魂陣繼續(xù)傷及無辜?!?br/>
“若是向商河鎮(zhèn)守暴露了閣下的存在,商河鎮(zhèn)守自然曉得在城內(nèi)嚴加巡查。我們又何必一定要與你合作?”長寧反問一句。
林寒顯出來譏諷的笑意:“嚴加巡查可以嚴幾天?十天?半個月?半年?一年?惑魂陣不激活,陣基就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沒有老身這樣你們口中的外道協(xié)助,只憑皇朝和你們兩個劍冢的娃娃,查多久能查出來這偌大個商河里面,哪塊石頭是陣基?就算你們一起的那個禿驢也加入進來,又有什么用?”
長寧一時語塞。
的確,若是對方鐵了心耗下去,細水長流慢慢謀劃,以外道隱匿自身的本事,恐怕一時半會還真不一定能找到對方。
畢竟,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稍有疏漏,若是對方趁虛而入,無論無辜的犧牲者是一個還是一百個,人命關(guān)天,枉死了便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
想到這里,似乎二人除了和林寒合作,并無更好的法子。長寧又問道:“在下還有一個問題不明。閣下畢竟是外道中人,我又如何知道,閣下取了陣基,就一定不會為害四方?”
林寒嘿嘿一笑:“我保證了,你就敢信?”
“有個說法總比沒有的強。”
林寒的目光驟然變得尖利兇狠,一瞬間長寧與鹿鳴覺得似是被拖入深淵一般,然后這股兇戾之氣又瞬間平復(fù)。
“積年累月的師門爭端罷了……”頓了頓,她長舒一口氣,“你想要一個說得過去的說法?那便講來也無妨?!?br/>
其實是一段再也尋常不過的道爭。按照她的說法,惑魂大陣正是她當年所創(chuàng),本來不是針對生人,而是直接布在幽冥之門外,借其間逸散出的精純魂力凝煉萬魂丹,陣名也喚作凝魂。這萬魂丹直接壯大神魂,藥力堪稱一絕。只是布在幽冥之門,雖然凝煉了魂力,卻也免不了沾染冥息,功效雖強,之后吸收藥力將冥息逼出體外也不少花時間。
時年林寒有一位師兄,兩人自小先后拜入師門一起長大,雖未結(jié)成道侶,日夜形影不離,和實質(zhì)上的道侶并無差別。
林寒的師兄于陣法一道的境界還要高出她不少,也一起幫著完善陣圖。畢竟修為更加精深,閉關(guān)之后沒花多少功夫,她的師兄就真的凝練出了絲毫不沾冥息的凝魂丹,雖然藥力打了折扣,卻的的確確再無服下之后被冥息侵襲之憂。
解決的法子簡單粗暴。
林寒的師兄將凝魂陣改成了惑魂陣,然后直接丟進生人,拖入幻象,再在幻象之中一點一點壓榨受害者的精神意志,榨取神魂之力。
對皇朝治下百姓下手,毫無疑問是觸了皇朝逆鱗,哪怕逍遙一時,但遲早會被皇朝找上門來。
林寒并無那潑天大膽,她的師兄卻是喪心病狂,數(shù)年時間席卷北境十幾個大小城鎮(zhèn),然后終于有一天驚動了駐北的一座大營。
二人被皇朝所派來的高手圍追堵截,眼見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她師兄直接運起秘法溝通幽冥,生生在人間界撕開一道口子,將方圓里許的范圍整個牽扯進來。
其中自然也包括毫無防備的林寒。
好在她常年和幽冥打交道,所以花費了好一番精力,終于還是脫身出來重返人間。
重返人間后,已是歲月變遷。她的師兄在那之后勉強逃出生天,輾轉(zhuǎn)回到師門,繼承了門主的位置。為躲避皇朝探查,那惑魂陣也從此從人間隱沒,不見了蹤跡。
林寒隱于深山,艱難恢復(fù)修為,終于有一天,被她感知到當年惑魂大陣重新出世,循跡而來,卻是正好撞見了長寧鹿鳴和清思三人破陣而出。
“幽冥之內(nèi)無道力,老身為了脫困,只得吐納冥息?;蠡觋嚴仙磉€是能離多遠離多遠來的好。若非如此,又何必假手于你們兩個正道的小娃娃?奪人生魂之事你們最是不齒,老身自然不擔心你二人卷走此物。而你等也可以放心,老身只是取回自己的東西,順帶問問布陣之人,和老身的師兄是何關(guān)系,然后回去敘敘舊。重啟陣法是求死之道,老身惜命,不會去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