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美酒我覺得這是最香醇的一次。我喝的腦袋有點(diǎn)暈乎乎的,但內(nèi)心里有種極度的興奮,一點(diǎn)都不嗜睡,覺得身上暖和的要命甚至還有些許燥熱,于是豪放地扯下裹肩隨地一扔。
“更深露重,姑娘還是穿得多些比較好?!鄙砗髠鱽頊貪櫟哪新?,像一股暖風(fēng)吹得我心坎兒癢癢。我順著聲音的方向回頭望去,一席刺眼的紅映入眼簾,我微微瞇起眼睛,想要看清來者何人。
一個(gè)高挑的男人正彎腰撿起我扔在地上的裹肩,露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額前垂下一縷烏發(fā),抬眼間,是一雙碧如翡翠光澤的眸子,殷紅的長袍宛如一團(tuán)燃燒的火焰,衣服的垂感極好,燙金絲邊腰帶上鑲著一塊極佳的墨玉,形狀小巧精致。烏發(fā)用一根紅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發(fā)絲被風(fēng)吹散,和那紅絲帶交織在一起飛舞著,顯得頗為輕盈,正帶著款款的笑意朝我走來。此人眉眼竟似糅合了仙氣與妖氣,一雙宛如翡翠的眼眸似攜帶了入骨的媚惑,只是淺淺的一眼仿佛就能剜掉我心尖上的一塊肉。我覺得莫名的興奮,待他走近,我伸手去接我的裹肩時(shí),指尖悄無聲息地在他修長的手上劃了幾下,我能感覺到他明顯的一愣,這個(gè)反應(yīng)更是讓我開懷。“姑娘看來有些醉意了,夜里有些涼意,我送姑娘回去?!薄笆前。嗲鸬囊估镆幌蜻@么更深露重的?!拔彝蝗挥辛艘粋€(gè)想法,于是巧笑著應(yīng)了他的好意。一路上,迎著晚風(fēng)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烏沉香?!肮由砩系奈兜勒媸呛寐??!彼ゎ^望著我,笑的溫柔,“姑娘若再貼近一些,聞得會更濃郁?!?br/>
當(dāng)走到我的儀元殿前,我支開守夜的侍俾拉著男子的手往里走,男子仰頭看了眼牌匾,笑道:“都道青丘的涂山公主一貌傾城,見到姑娘的時(shí)候就覺得姑娘這姿色實(shí)在令人移不開眼,現(xiàn)在想來,移不開眼才是正常的?!甭犓@樣調(diào)笑,我竟然覺得兩頰有些滾燙。將殿門關(guān)緊,我輕盈地轉(zhuǎn)身貼近他,仰起臉直視著他:“公子此番話說的可真是動聽呢,說的人家心里暖乎乎的。”“那我便告退了,公主可好生歇息著?!蔽疑斐鍪州p輕捏住他的下巴,笑出了我畢生的嫵媚?!暗∨蝇F(xiàn)在這幅皮囊卻是冷得很,公子就好人做到底,幫人家取取暖可好~”眼前的身影僵了一下,“公主醉了?!蔽疫芜巫?,裝作失望的樣子收回手,“唉,難得見公子生得如此好看,想跟公子共度一夜春宵,沒想到竟然嫌棄人家,看來是我冒犯了?!痹捯粑绰洌铱s回一半的手被一把握住,隨后我跌入他溫暖的懷中,我嗅到了那濃郁的烏沉香,令人魂?duì)繅艨M。頭頂傳來一聲輕笑:“嫌棄?我若嫌棄公主你這艷色絕世的姿色,那我與斷袖又有何區(qū)別?”
迷離之中,我記得我被橫空抱起,我依偎在他的肩頭,他走至帳前將我輕柔地放下,我伸出胳膊攬住了他的脖子,將他拉的離我更近一些,下一秒我的唇就感受到了一絲柔軟。我睜開眼,對上了他碧色的眼眸,這溫情似水的眸子里此時(shí)帶上了些許強(qiáng)硬,仿佛我不是一個(gè)醉酒的弱女子,而是他要攻略下的江山社稷。他的吻由唇到頸,由頸到肩,一路暢通無阻地向下伸展,我覺得渾身無比酥麻舒爽,雙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他寬闊的肩膀。
這一夜顛鸞倒鳳,暢快淋漓。殊不知玄色衣衫的男子正立在假山之后,黯色的衣衫讓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藍(lán)色的眼睛緊瞇成一條線,死死地盯著亮著燭光的房間,暗暗攥緊了拳頭,但忽然像是釋懷了什么松開了手,轉(zhuǎn)身消失在夜幕中。
當(dāng)我清醒過來,已是天明。我發(fā)現(xiàn)我一絲不掛地躺在暖帳里,緞裙被收拾妥帖地放置在木施上。身邊的位置摸起來全無溫度,我懷疑昨夜只是我醉酒做的一場夢。侍俾走近床幃說,鳥族有人想見我。“是有何要事嗎?”“那位大人說他可以幫公主解答昨夜的夢?!蔽衣勓粤⒓醋似饋恚澳阕屗缘绕??!?br/>
半晌,我踏進(jìn)亭子里,一個(gè)一身玄衣的男人正背對我坐著,手中托著一只茶盞,聽到動靜他側(cè)過臉,我看到那雙幽藍(lán)的眼睛,記起他是昨晚宴席上鳥族君主的大兒子風(fēng)司煙?!肮髡堊!彼緹熗?,眼底一閃而過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情緒,“九戚公主穿紅衣驚艷,穿素色也如此妖嬈?!蔽夜o了身上的牙白絨衣,“司煙公子讓侍俾傳話給我,定是有什么話想說,何不直接切入正題?”司煙緩緩站起來,摩挲著手里的茶盞,“公主昨夜,可還快活?”我聞言抖了一下,裝作極其冷靜的樣子:“我不太明白公子的意思,昨夜我貪杯醉了,便早早回去歇著了?!薄芭??”司煙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那銳利的目光仿佛挑開了我的衣衫,徑直游走在我的肌膚上,“公主真的以為,那只是醉酒后的一個(gè)桃花夢?”他走到我身后,將臉湊到我的耳邊,“這只是公主的自欺欺其人罷了?!蔽沂中那叱隽撕怪?,只能靠攥緊衣袖才能緩解些我的局促不安?!肮拥脑捨矣行┞牪欢亍!薄白蛞?,我可在公主殿外站了許久才離開呢,公主的聲音,真是讓人欲罷不能?!比绻f他之前的話我還能自我說服,但這句話徹底讓我失去了冷靜。我腳下一軟坐在了石凳上,攥著衣袖的手用力到指節(jié)發(fā)白。司煙看起來很滿意我目前的狀態(tài),他將茶盞放在桌上,語氣突然變得冷冽:“昨夜公主的酒里我下了些好東西,本來我的計(jì)劃萬無一失,我千算萬算沒算到,那時(shí)他竟然也在那里。到末了跟你行魚水之歡的人,本該是我?!?br/>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情緒由驚愕逐漸轉(zhuǎn)為怒不可遏,我近乎是歇斯底里地吼著:“你放肆!”司煙瞥著我,那目光不夾雜一絲一毫的波瀾,直盯得我渾身顫抖。“鳥族和狐族一直都是各大族中勢力的佼佼者,我們兩族世代交好,你又是狐族唯一的君主繼承人,雖現(xiàn)在還不是九尾,但眼下公主也已經(jīng)歷了七次天劫,還差最后一次便有資格繼承君主之位了。如果迎娶到狐族的公主,那未來登基鳥族君主的就一定是我,而不會是我那個(gè)紈绔弟弟?!薄澳銈凐B族的帝位之爭我們青丘不參與這趟渾水?!薄安粎⑴c?那我如果跟你父王母后稟告,你這個(gè)公主行為放蕩,還未婚配便急與男子合房,合房之人還是鳥族的二公子,你說,堂堂青丘涂山氏公主的名聲,會不會受什么影響呢。”“你說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昨夜與你合歡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風(fēng)銀城?!彼緹燄堄信d致地端詳著我,字字珠璣:“盡管我們兩族交好,但若父王知道你是如此輕浮之人,定不會想著與青丘聯(lián)姻。而其他族群聽聞了你的傳言,連我們鳥族都不要的女人,其他小族敢要嗎?”我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無可奈何,他說的是即將發(fā)生的現(xiàn)實(shí),我沒有理由不去相信。我緊閉上雙眼,試圖克制自己的情緒?!暗?,這件事也不是沒有轉(zhuǎn)機(jī)。”我猛然睜開眼,天知道我此時(shí)的目光該有多絕望?!澳阆胱屛易鍪裁础!?br/>
司煙轉(zhuǎn)過身,將我輕輕擁入懷中,指尖摩挲著我的臉頰,聲音低沉而輕柔:“我要你去到銀城身邊,做我最貼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