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重要的節(jié)日卻沒有那輪圓月,很是讓人沮喪,而且又碰上駿馬拉棺怪事,就更讓人心生晦暗,不會過久的呆在街上。
當街上游人漸漸散去,留下一些殘存華燈,夜慢慢清冷下來,熱鬧喧囂的城市緩緩進入沉睡。
丁寅走了,他去了甲秀樓,他說要去“騎馬射箭”。
明月酒樓樓頂,燈光依稀,秋風呼呼,清肅寧靜。
董卓獨自一人站在樓頂,靠著護欄,俯視著眼前的街道和樓宇,四周空蕩蕩只有空氣。
踽踽duli,很孤單,像只形單影只的孤鴻,眼前境界很開闊,越過寬闊的大街,那邊是魚鱗一般緊密的建筑,真的很廣袤,顯得他更是孤單,孤單得就像俯視天下的君王。
是的,君王很孤獨,董卓雖然沒有見過唐帝,但他能感受到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孤獨。
因為他無時無刻不在琢磨,若是君王面對彼時彼景又會如何反應。
所以董卓非常喜歡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幽深中帶著涼意,讓人神智清醒,空曠中略顯孤獨,自覺是孤家寡人,居高俯瞰,一切都落在眼底,而且是自己一個人的眼底,沒有任何人分享。
這種唯我獨有的感覺,這種俯視眾生的感覺,多么的美妙,多么的享受。
他希望能夠獨自擁有更多,那些他想要的任何東西,不僅僅包括巨大財富、美麗女人、靈異寶物,更多的他想要擁有屬于他一個人的權力,絕對的權力。
越州很大,也很富有,越州刺史的權力很大、財富也很多,但這些遠遠不夠,他渴望成為獨一無二、至尊無上,喜歡居高臨下藐視眾生的感覺。也因此他才會說出“董仲尼是董仲尼,董卓是董卓,雖然都姓董,也住在同個屋檐下,但終究,他是他,我是我,所以越州還不是我家的”這樣霸氣側露的話來。
所以很容易猜測,當他俯視丁寅從明月酒樓走向甲秀樓時,董卓的心情應該很不錯,至少不會象丁寅那般煩躁至極。
他自認為他很了解丁寅這個朋友,只有當他心煩意躁、郁結不已時才會去甲秀樓“騎馬射箭”,緩和情緒,平息心中的煩悶。
誠然,對男人來說,那種方式確實是釋放壓抑、放松心神的絕好辦法,至少對絕大多數(shù)男人行之有效。丁寅如今只有十六歲,還不是很有男人需要的時候,但他已經(jīng)到了有男人需要的年紀,這種方法對滅火應該很有效。當然,他相信甲秀樓那些姑子的溫柔手段,即使沒有火也會想盡辦法引出火來,不然也太不專業(yè)了。
思緒這般想著,董卓微微瞇起了眼睛,嘴角也輕輕的露出了一絲笑意,笑意中有滿意,不是對甲秀樓姑子的滿意,更不是對丁寅的滿意,而是對他自己的滿意,對自己能夠把握丁寅的情緒感到滿意,因為他認為要洞明具有人間罕見命格奇人的內(nèi)心世界并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而是件極復雜極困難的事情,但他做到了,至少他自己認為他已經(jīng)做到了。
所以他很滿意。
他雖然只有十七歲,僅僅比丁寅大一歲,非常年輕,尤其是對比那些活了百十年的修行者比較,他就像個剛出生的嬰兒。
但他很自信,超乎尋常的自信。
先前說的每句話,并不是單純的一句話,其實他是有意說給丁寅聽的,就連他的隱約委屈也只是一種表情,畢竟他是個很傲慢的人,剛開始那段時間他很不習慣,可他一直是個很嚴肅律己的人,他依然做得很好。
這些都是因為他想作些驗證,驗證兩件事,其中一件便是用事實來說明他的自信并不是盲目的狂妄。
這個過程很漫長,所以花了他很多時間,如果非要說個明白,那應該是從他七歲開始吧,因為在那一年他知道了吳鉤城中有著命格比他還好的人存在。
也是那一年,他知道了命運的殘酷,因為某個云游道士酒后吐出的一句話,事實上并不是一句話,而是八個字,就讓他不得不放棄他玉樹臨風的潛質(zhì),往自己的嘴里里狠狠的塞東西,讓自己的肚子臃腫起來,最后變成豬一樣的存在。
即便如此,他依然高傲,這是骨子里的東西,在怎么壓抑也難以消磨掉。
空中有絲縷yin風拂過,帶著深夜秋寒,他的眸中也閃過一道寒意,比這yin風寒冷百倍。
忽然他心中有所動,將滿含冷意的目光收斂,但還是落在夜幕中。
身后有細微的破風聲,緊接著出現(xiàn)一道身影,外罩黑袍,悄無聲息走到距離董卓三尺處駐步,躬身一禮后才說道:“如您所料,蛇郎君再現(xiàn),目的藏書閣!”
很簡潔明了的報告,若是沒有那句“如您所料”,會顯得更加簡短。
是的,去掉這四個字會顯得更簡單。
在他離開之前,董卓并沒有說任何多余的字眼,只有一個簡單的“查”字,但他卻從中讀出了更多蘊含的信息,因為說話的人是董卓。而且他知道背對著他的人很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所以他覺得這四個字不可缺少。
當他說到藏書閣時,董卓蠶蛾般的眉頭跳動了一下,目光也飄向東方。
黑袍站在他的背后,非常安靜,連呼吸聲幾乎都沒有,他心中也很不明白,蛇郎君消失了足有百年,再次出現(xiàn)卻是在越州,而且還是越州藏書閣。
來得很突兀,也很莫名奇妙,他不知道蛇郎君此次又為何而來。
因為他不是蛇郎君。
不過他可以肯定蛇郎君不會是去看書或借書,因為蛇郎君從不沾筆墨,也不喜歡書籍,他唯一喜好的東西--絕大部分人都厭惡,便是蛇,各種各樣的蛇,對劇毒蛇巨型蛇更是鐘愛。
那便只有另一種可能。
他腦海中閃現(xiàn)出一個人來。
恰此同時,董卓的腦海中也出現(xiàn)一個人的面孔。
黑袍似乎有所感應,微微抬起了頭,望向董卓的后背,仿佛哪里寫著董卓的思考邏輯。
這是神祇,真正的神祇,不是來自仙界也不是來自魔界,而是來源于那股力量。
他們想到的是同一個人,一個被很多人瞧不起的男人,即便有著某種親近關系,董卓也難以表現(xiàn)出對他有好感,更談不上尊敬,因為他自己都無法讓他的兒子瞧得起,但他偏偏是越州藏書閣的閣主,掌管著越州境內(nèi)的一切藏書,既有古卷奇書亦有**。
黑袍突然渾身一顫,脊背生寒,額頭上滲出汗?jié)n,好像突然中風一般,極是痛苦,雙腳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觸地,惶恐道:“屬下該死,請大人賜死!”
董卓深吸口氣,收斂再次萌生的寒意,聲冷似鐵地說道:“我的思想不容侵犯!”
黑袍伏地不動,靜靜等著裁決,過了很久,仿佛一生那么長久,仍沒有聽到死亡的判決,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但他不敢露出哪怕一絲的喜悅。
董卓瞭望著東方,沒有宣布任何裁決,而是面無表情說道:“轉告給丁寅,聰明一點?!?br/>
黑袍死里逃生,除了狠松口氣,沒有任何激動,額頭重重叩在地板上,整個樓層似乎顫了一顫,而后起身,對著董卓的背影深深一躬,退著隱入黑暗之中。
董卓根本沒有在意他,目光也從東方挪開,落在了無盡虛空之中,微微帶著興奮和期待,說道:“該來的終于來了!”
風聲陣陣,有大風將至之勢。
(在設定中,我很喜歡董卓,既然用了這個霸氣的名氣,自然會有很多霸氣的事。最近一直在看將夜,有受影響,所以推進很慢,但我有盡心寫好。當然,情節(jié)只有慢慢厚積,才會有后面的薄發(fā)或者爆發(fā),是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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