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季的的確確是攝政王手下第一幕僚,在他回去后的第三個月,朝廷對于兵部的改制條令就頒布了下來。
首先是將戶部單獨劃分一個衙門出來,專門負責管理兵部軍費糧草事宜。不管是在和平時期還是在戰(zhàn)爭時期,戶部每年每月的第一筆花費永遠優(yōu)先于兵部。同時,在御史中也特意開辟出了監(jiān)督部門,每年唯一要干的事情就是確定用在兵部的每一筆銀子都用在了實處,比如軍餉,比如糧食和兵馬,若有克扣貪污,查實后滿門抄斬。同時,為了避免御史官員被收買,該部門的官吏也是每年一換,由內閣直接擬定人選,拒絕了同流合污官官相護的最大可能。
與此同時,對于糧草和兵馬的規(guī)定也落在了實處。糧草固定的從哪些地界調度,陳米新米粳米都有記錄,兵器幾年換新等等,都有專人負責,不再受到當地太守的轄制。
特別針對朝廷超募新兵難的問題,兵部新出的告示已經找到了解決方案。一人當兵,全家可以得到免稅的優(yōu)待。家人是農戶,那么農田直接免稅,哪怕老兵退役,稅收也只占原來的兩成。只這一項,預備報考入兵的名額在招募令出來后不過一個月就滿了。
已經退役的老兵們,朝廷也做了安置。家有田地的可以減免稅收,沒有田地的朝廷統(tǒng)一安排去新的州城開荒,同樣前面五年都有免稅。
大楚建朝幾百年來,重文輕武的想象越見嚴重,攝政王與內閣商議后,開始強制性要求朝廷開設的學堂全部開設武藝課程,讓大楚的子民們從小就有強健的體魄,同時也為入伍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從根本上改變非一朝一夕,朝廷還要拿出明面上的重視來。于是,每五年才開一次的武科變成了兩年開一次,新科武狀元入朝后的官階也從六品直接提升到五品。
因為陸陸續(xù)續(xù)有海港和邊貿開通,大楚與海外和臨邊各國的往來增多,銀子也是流水似的充盈著國庫。
西蒙的內亂給了大楚警醒,生于憂患死于安樂,每個君王都有個強國夢,每個臣子也有一條征服四海的心。內閣諸多大臣們經過大半年的商議下,確定國庫充盈后,開始大刀闊斧的造船,擴大馬場,開挖最近二十多年來新發(fā)現的鐵礦,擴充兵器庫。
整個大楚充斥著一股子熱氣朝天的干勁來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皇宮內部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發(fā)生糟心事。
他們的皇帝陛下,為了新寵的嬪妃把自己的皇后給揍了。有人要說了,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別人沒法干涉。只不過,在打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后,所有朝廷大臣們對他們的皇帝有了更新的認識。因為,那位新寵的嬪妃并沒有入皇族的玉蝶,也就是說這位妃子沒有得到禮部的認可。為什么,因為這位新貴人她就是個賤籍,沒入宮之前,對方是個賣笑的風塵女子。
一個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一個是萬人之下的風塵中人,怎么走到一處的??!
皇帝打了皇后的當天晚上,攝政王就入了宮。
皇帝正在龍床上翻云覆雨呢,床簾子就被人掀開了,同時,身上的被褥也被扯了下去,露出皇帝的兩個白·嫩·嫩的屁·股·蛋。
皇帝的憤怒之情還沒從胸腔里面噴·涌而出,攝政王就直接一把扯過了他身下一·絲·不·掛·一·臉·魅·色的新寵,朝中空中一拋,那美人就跟飛餅似的一路咕嚕嚕的滾向了殿中,撞翻了燃著甜膩熏香的香爐。
香爐不堪重擊,整個傾翻在了美人身上,宮殿中頓時響起了一片慘叫聲。
皇帝傻眼了,攝政王對著跟隨而來的禁衛(wèi)軍侍衛(wèi)道:“太吵了?!?br/>
禁衛(wèi)軍頭領是個貼心人,一手捏開美人的下頜,拿著小刀一挑,美人的半截舌頭就飛了出來,血沫四濺,皇帝瞬間就被嚇軟了。
“你……你們!”
攝政王的腳尖直接點在了皇帝的雙腿之間,眾目睽睽之下威脅當朝帝王:“若是陛下連這個東西都管不住,本王就做主,替你把它給卸了,省得陛下成天沒事找事丟人現眼?!?br/>
皇帝眼睛盯著自己的寶貝,手卻指著面前的皇叔,顫抖得說不出一個字來。
攝政王根本不多說,隨即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的宮侍們:“最近誰最得皇上信任,頻繁出宮過?”
在整個皇宮里,伺候皇帝的人基本都有一顆玲瓏心,經過方才的一番威懾,所有人都順從的指向了縮在角落的一個小太監(jiān)。
攝政王對著禁衛(wèi)軍統(tǒng)領點了下頭,對方領命,親自邁步過去,在小太監(jiān)的涕淚橫流中,不發(fā)一言的割了對方腦袋。
皇帝身子猛地一顫,眼珠子幾乎要禿了出來:“秦寒羽,你……你居然敢在朕的宮闈里肆意殺人!”
攝政王冷笑,隨即旋身,一腳就踹在了皇帝的胸膛上,將人給踹得倒栽蔥:“本王又不是第一次在你的宮殿里作威作福,怎么,這會子才想起自己是個皇帝嗎?出宮逍遙的時候怎么沒有想過自己是一國之君?招個風塵女入宮的時候,怎么沒有想過自己是何等的貴重?為了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對當朝皇后大打出手的時候,你怎么沒有想過,你的臣子,你的朝廷,你的百姓們是如何看待你的?”
興許是這一番質問太過于尖銳,皇帝的憤怒也來得格外的兇猛:“帝王,帝王,口口聲聲說我是帝王!你有把我當做一國之君過嗎?你從踏入我的宮廷開始,你叩拜過我嗎,你殺我的女人的時候詢問過我的意見嗎?你在我這里一言不合大開殺戒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我是手握天下人生殺大權的帝王!”皇帝在大殿中指著所有人,“沒有,你都沒有!你帶來的這些人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說什么帝王,說什么一國之君,口里說得好聽,行動上卻一個個都在蔑視我,藐視我,輕視我!”
攝政王:“那是因為你不配得到我們的尊重!若你有一份為君者的自覺,何以會變成這樣?!”
“那是因為有你!”皇帝破口大罵,“沒有你,大楚就是我的天下,我讓誰生誰就生,我讓誰死誰就死!是你,都是你,你怎么還不去死!”
攝政王胸膛起伏,盯著皇帝半響,方才冷笑:“可惜,凡人都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臣命硬得很,以后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臣都會出現在你的面前,容不得陛下一絲一毫的胡作非為!”
皇帝登基以來這么多年,別說是攝政王對他失望透頂了,就連原本最為忠實的外戚佘家,也對皇帝沒有了奢望。
出乎佘太師預料之外的是,皇后這一次居然沒有招太師夫人入宮哭訴,而是堅強的一個人挺了過來,任由宮內宮外的流言蜚語肆意傷害著她,嘲弄著她。
最后,還是佘太師看不下去,對老妻說:“勸勸皇后,去別宮暫住一段時日吧?!?br/>
太師夫人也憂慮:“皇上原本就好色,皇后再離宮,整個宮闈可不就只能由著皇上糟蹋了嗎?”
佘太師道:“橫豎已經有了太子,再約束著皇上有什么用?這一次的事情,不就是皇后約束太過才造成了皇上的反抗嗎?否則,那么大的一個女人,怎么會悄無聲息的進了后宮,若不是在御花園撞見,皇后還不知道宮里多了這么一號人?!?br/>
太師夫人暗道孫女命苦,到底還是入宮去勸了勸。
皇后面如止水:“既然是祖父的意思,那本宮就去別宮散一散心吧。太子已近三歲,也要開始啟蒙了,還煩請祖父幫忙相看幾位心思豁達,博覽群書的臣子給太子,指引太子日后之路?!?br/>
有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任意的欺辱妻兒;而歐陽順這幾年從最初的期待,到自暴自棄,到如今的聽天由命不得不說也是天意弄人。
許慈對于歐陽順與白梨之事一直抱著的是事不關己的態(tài)度,任由歐陽順是罵是吼是嘲是捧,她都無動于衷,頂多是縱容對方把自己的家信夾帶在她與白梨的公事信件當中傳遞著。
這幾年,歐陽順也想過干脆重新找個女人,不說正妻,妾室也行。
原來何瑋明面上的妾室成氏早就被許慈安排去另外謀了出路。怎么說,跟著一個虛假的,很可能會隨時‘死于非命’的何瑋,還不如放開手腳,在許慈特意的幫襯下重新闖出一條生路。
據說,前段日子還去了皇城,與小何氏見了面。以前的仇敵在這一次重逢后居然惺惺相惜起來,相攜做了鄰居。因為有了許慈的幫主,小何氏也積攢了一些家財,索性與成氏一起合伙開了個繡莊,每日里在莊子里不是算賬,就是與繡娘們一起繡花賞花,偶爾還跟著成氏出門談生意,看人織布,日子過得頗為自得。
歐陽順身邊沒女人,他也不準備再找秦朝安拿主意,在他看來,秦朝安就是有了婆娘不要兄弟,索性自己悶不吭聲的買了個良家女做妾室,在他處理公務之際,讓對方也好好教導豬肉人情世故。
不得不說,有時候男人的腦袋的的確確是少了一根筋。
豬肉哪里還需要學什么人情世故??!他長在一群官僚當中,每天接觸的都是一些花花腸子的官吏們,打交道的都是善于唱變臉的衙役們,耳聞目染之下,學的最多的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最擅長于川劇,前一秒鐘還跟你稱兄道弟,后一秒鐘就拿著大砍刀跟你吆喝‘兄長,隨小弟到衙門一趟吧’,那架勢,唬人那是絕對杠杠的。
所以,天真的歐陽順把不天真的豬肉丟給了一步登天做了鳳凰的妾室,那日子過得真的是雞飛狗跳。
妾室要哄未來小太守開心,少不得從廚藝上下手,豬肉那是有肉就吃,沒肉就自己去找肉吃。妾室眼看著豬肉吃好喝好,正哄著人去跟他爹說幾句好話呢,豬肉就睜著大眼睛的問:“這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嗎?”
妾室那口氣,梗在喉嚨眼吐也吐不出。
豬肉把舔干凈的菜碗放在對方手中:“下次有事提前說啊,別等我吃完了再說,影響我消化,到時候會便秘的?!?br/>
于是,妾室就直接斷了豬肉的肉了,甭管是什么肉,反正都不給豬肉上了。
豬肉特意去他爹那邊瞧了一回,他爹的桌子上是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心里就明白了。他也不說話,到了飯點就不跟妾室一個屋子,直接去他爹那邊蹭吃的。歐陽順傻傻的問:“你怎么老是來爹這里吃飯啊?”
豬肉說:“跟爹一起吃才吃得香!”然后順手就順走了他爹碗里最后一塊肥肉。
直到有一次,歐陽順跟許慈吵架沒有胃口,眼看著到了飯點,索性直接去了后院找妾室吃飯了,結果進屋一看,歐陽順跟豬肉一大一小兩個腦袋同時盯著飯桌,嚯,都是素菜,而且有一碟子還炒糊了。
歐陽順問:“兒子,你今天的菜式不大好??!”
豬肉捏起菜葉里面的一條菜花蟲,放在嘴巴里嚼了嚼:“還成吧,今天有肉??!”
歐陽順瞬間就要吐了:“那是蟲子!”
豬肉砸吧嘴:“蠻好吃的,我已經很久沒吃過肉味了?!?br/>
再傻歐陽順也知道妾室虐待自己兒子了。衙役們聽說了這事還特意問過豬肉:“那蟲子味道如何?”
豬肉說:“我干娘說,那是高蛋白,營養(yǎng)著呢?!?br/>
衙役們不知道什么叫做高蛋白,不過他們覺得惡心是真的,紛紛摸摸豬肉的小腦袋:“委屈你了,后娘都是這樣的,有吃的就行。下次實在吃不下了,去找你干娘蹭飯,或者來我們這邊一起吃食堂,保準天天有肉?!?br/>
豬肉實在得很:“我沒銀子?!?br/>
衙役們腦筋很會轉彎:“跟食堂賒賬,讓廚房管事每月找你爹報賬就是了?!?br/>
于是,整個衙門,不,整個沙州城的人都知道太守兒子被后媽給虐待了。算不上什么后媽的妾室羞于見人,直接被歐陽順打發(fā)另嫁了,還不是嫁在沙洲,而是隔壁洲去了。
正巧,眼看著就要調任了,這一次何家也來了信,跟何瑋,也就是歐陽順說:兒砸你回來吧,為娘為你找了個好媳婦,絕對的門當戶對,賢良淑德,最重要的是——旺夫!你這次調入皇城,在天子腳下任職就是你新媳婦家里給你張羅的。
歐陽順好歹也跟普季打了那么久交道,當初對于普季寫的關于兵部改革的折子還有他歐陽順一份功勞呢。所以,早就在兩年多以前歐陽順就知道自己會被調回皇城了??傻搅撕渭业淖炖?,卻變成了何家,還有那從未路面過的未來岳家的功勞了,“也是臉皮夠厚的,蠻會給自己貼金哈?!?br/>
李齊淡淡的道:“重要給何家一點甜頭嘗一嘗,讓你也看看岳家的能耐嘛?!?br/>
歐陽順把信件一丟:“真是那莫須有的岳家的能耐倒好了,說不定我還愿意去奉承奉承??蛇@明明是我自己得來的功勞,卻成了別人邀功的原因,怎么想我都不爽??!”
等到調令下來,白毅特意給他們擺了踐行筵。幾個男人十幾壇子酒下去,嘴巴就沒把門了。
白毅勾搭著秦朝安的肩膀道:“到了皇城可以去看望一下老夫在兵部的舊部,我給你寫了推薦信,你多走動走動,對你有好處?!?br/>
秦朝安謝了對方,白毅拍打著他的肩膀,嘆道:“雖然說朝廷對兵部的看重一日重過一日,只是,小曹,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一朝君一朝臣,如今內閣和攝政王有多看重兵部,日后皇上當權就會有多苛刻兵部,你懂嗎?”
秦朝安道:“大不了下官到時候轉文職就是?!?br/>
“那太委屈你了。實在不行,就回來,沙洲這地方,我還是罩得住你!”
秦朝安頗為動容:“將軍對末將的提拔之恩,無以為報!”
“哎,老夫一生最敬重有真本事的人,比如你。最看不起縮手縮腦的人,比如你旁邊的那個李齊!”
李齊冷哼:“我縮頭縮腦,你算什么?你不照樣縮在這沙洲幾十年不肯挪窩嗎?有本事,你到別的地方去闖蕩闖蕩?!?br/>
兩人少不得又一頓吵鬧,最后白毅對秦朝安低聲囑咐:“當今皇上不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兵部的改革初稿是從沙洲過去的,皇帝日后清算肯定會算上沙洲一份。你們這幫子人都跟普季有過接觸,也算是表明了跟隨攝政王的態(tài)度,日后,真的要小心?!?br/>
秦朝安噴著酒氣,同樣低聲的問:“攝政王怎么就選了這個一個人輔佐呢?皇族好像不止這么一個秦家人吧?”
“那是因為攝政王是先帝最好的兄弟,雖然先帝臨終之前的那段日子他們的關系并不好,不過,這也不會妨礙攝政王擁戴先帝之子登基。只是,可惜啊,皇上就是扶不上墻的阿斗……”
秦朝安笑道:“反正不是皇帝當政,我們還有許多的好日子可以過?;噬显倩奶?,那也只能拿著后宮的人折騰,影響不到前朝來。”
白毅咂咂嘴:“難說。大楚的皇帝,細數起來就有不少的帝王善于隱忍,幼時登基的帝王就有好幾位,最后能夠□□的也有不少。我們現在這個……”
秦朝安回想了一番,覺得白毅這番話也沒錯:“反正我就要回皇城了,到時候總有見到皇上的機會,可以去試探試探?!?br/>
白毅點頭,囑咐:“多加小心!伴君如伴虎,攝政王掌權這么多年,他才是這個大楚真正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