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交戰(zhàn)流寇（2）

    黃龍的傳令兵往高迎恩那里一去，高迎恩很是干脆，連點猶豫都沒，就讓部將領(lǐng)著自己麾下的兩千披甲兵交給黃龍，這意思也很干脆，你黃龍都愿意把腦袋放在腰間別著了，我高迎恩難不成還藏著掖著？

    高迎恩雖然本部兩萬，近一萬五千的戰(zhàn)兵，本來相比起其他義民來就是‘精銳之師’了，比起大明官軍的戰(zhàn)力是差了點，但兩千的披甲兵卻是精銳中的精銳，都是些跟隨高迎恩多年的悍卒，這類的兵丁，高迎恩的軍中也只有這兩千人，一個都沒剩，全都派給了黃龍，確確實實是拿出了血本。

    “弟兄們，官軍來了，我等殺過去，定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黃龍咬咬牙，大旗一揮，就領(lǐng)著本部的五百披甲兵和高迎恩的兩千披甲兵為先鋒，向陣前殺了過去。

    此時一開始前去沖殺的三千人已經(jīng)和對方的披甲兵混戰(zhàn)成一片，明軍的鳥銃手躲在披甲兵的身后掩殺，卻是因為對方的披甲兵人數(shù)不少，又是兩軍近萬人擠在坡道上，根本看不分明明軍后面還有多少大軍。

    此戰(zhàn)區(qū)別于耽羅府之前和女真韃子的正面的交鋒的原因就是義軍的兵卒都是步卒，又是處于地利上的從上而下，這樣一來，耽羅府就處在主動進攻的范疇，而不是之前諸多戰(zhàn)陣那樣以軍陣烏龜殼的方式進攻，只是被動進攻而已。

    所以鳥銃手才會了發(fā)揮不了太大的作用，讓農(nóng)民軍的兵卒可以沖進最前面的重甲步兵陣中。

    大明東江鎮(zhèn)總兵方的大旗迎風(fēng)搖曳，方成一身戎甲站在大旗之下，顯得異樣顯目，再加上方成的普遍高于明朝人的身高，雖然他的這副身體不是自己本來的，而是穿越后得來的，但也是高達七丈，器宇軒昂，一副天生武將的身板加小白臉的臉蛋，說來好笑，倒是比自己前一世那一天到晚辦公桌的身體的好得多。

    反正是位于大軍之中，流寇要是能殺過來，除非是自己這邊大軍先敗了，別的壓根不可能，而且，主將位置鮮明也可以帶來一個明顯的作用，那就是鼓舞士氣，只要帥旗不倒，也就不可能會兵敗如山倒。

    畢竟，這次是第一次和農(nóng)民軍作戰(zhàn)，又是闖王高迎祥這個縱橫了大明腹地幾十年的流賊，不是什么無名人士，李自成現(xiàn)下還只是個闖將而已，那得聽從高迎祥的號令，這就不得不謹(jǐn)慎為之，雖然目前方成的所作所為，看在任何一家略懂兵事的人來說，都是自找死路。

    半渡而擊是沒錯，可偏偏人家在安營扎寨啊，這個時候舉大軍來攻，半途肯定會被發(fā)現(xiàn)，畢竟這人家不會在你距離太近的地方扎營，若是對方是兵貴神速，等你來了已經(jīng)行軍布陣完了，而且還能找個好地形跟你打，這就是兵家之大忌了，比如高迎恩就正巧做到了這一點。

    只是因為他自己選擇的地形本來就只適合安營寨，而不是兩軍對陣，而且，若是平原拼殺，除非是拿著人命去堆，不然明軍的鳥銃手威脅實在太大，高迎恩，黃龍兩部根本沒那么多兵力，也只有三萬人而已，真正能拿得出的戰(zhàn)兵也就兩萬不到，黃龍部是有近萬人，其中卻光是輔兵就有五千都不止，都是臨行時拉來的壯丁，跑到高迎祥這參加會盟也是因為人多才能獲得更多的話語權(quán)，哪里想過輪到他出場，畢竟上一次會盟，整整十三家勢力大的，他黃龍壓根排不上號。

    這下子到了才發(fā)現(xiàn)這次高迎祥相邀，竟然沒邀到幾個人肯來，只是黃龍這個時候倒是拼了姓名，與其兵敗身死，那還不如拼上一拼，要不然當(dāng)初活不下去叛亂干嘛？還不是因為不想餓死。

    與其這樣戰(zhàn)死，拼出個勝負不是更好？義軍這東西，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賭命賭多了，那也不少上那么一兩回！

    方成這次主動進攻，也是想趁早打破反賊流寇的封堵，成縣就在眼前，也沒理由這個時候被堵在眼前，與其等流寇安好營寨，兩軍再廝殺，到時候一切都遲了，畢竟反賊來的人數(shù)不少，就是幾萬頭豬羊待著等人殺，那也至少要上幾天，到時候成縣是否能守得住還能兩說，到時候一切都遲了。

    所以這才干脆的領(lǐng)軍前往，也是起到一個出其不意的效果。

    的確，效果是出其不意的，高迎恩和黃龍壓根沒想到這次來救成縣的明軍竟然會選擇直接殺上門來兩軍混戰(zhàn)。

    往日里的明軍，不管是哪部，沒幾個會正面廝殺的，大多數(shù)是背后偷襲和依靠火器之力，這倒不是明軍不敢，而是不會，因為明軍的戰(zhàn)法就是那樣，即使換了總兵和督撫也不會變，這也是明軍往往能以少勝多，自己又沒多少損傷的原因，但一旦明軍被偷襲了，和義軍混戰(zhàn)，往往就是明軍一方兵敗，因為明軍人數(shù)少，義軍人數(shù)多，一比一打不過你？我三比一成不？這就是流寇的優(yōu)勢。

    也是因為高迎恩和黃龍正在安營，這個時候進攻，無論對于明軍還是義軍一方都是有好處沒壞處，大的方向來說，對于義軍的好處遠比明軍來得多，畢竟，就跟現(xiàn)在一樣，明軍的鳥銃手大多數(shù)用處不大，零星的射擊根本死傷不了多少人，而義軍這邊卻占著從上而下的沖勢，很快就和明軍混戰(zhàn)成一片。

    雖然明軍一出場就是三四千的披甲兵把高迎恩和黃龍嚇了個一跳，眼下看來明軍的領(lǐng)軍將領(lǐng)要么就是極度昏聵無能，徹底的無能之輩，要么就是早有勝算，根本毫不擔(dān)心這些落于下乘。

    黃龍自然希望是前者，因為這樣他才能打贏，也就才能活著回去，而且，至少從目前來看，雙方已經(jīng)絞殺混戰(zhàn)一塊，義軍這邊完全可以憑借人數(shù)來獲勝，戰(zhàn)況也不會一直怎么膠著著，自然應(yīng)該是哪邊人多哪邊能勝。

    但黃龍就在軍陣之中，根本看不清全局，在之后的高迎恩卻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而且看得越清楚也臉色愈發(fā)難看。

    因為高迎恩清楚的看得分明，對方的披甲兵顯然不是普通的披甲兵，雖然一樣看上去只是一身棉甲而已，也一樣不是大明制式鐵甲，反而和義軍手中的披甲兵類似，不過從這看去，明顯就是自己這邊的兵卒不停的死傷，然后再有新的沖上去，對方的披甲兵卻憑借著重盾和身上顯然是鑲有鐵甲的棉甲沒什么太大的折損。

    這個時候高迎祥只能指望黃龍領(lǐng)著的兩千五百人的披甲兵能起點作用，想來只要沖破了對方的棉甲步兵的布陣，后面的鳥銃手應(yīng)該不難對付，雖然他總覺有點不太對勁，既然有如此‘強兵’，敢于在這種地形和多出三四倍的義軍打野戰(zhàn)，按理說其領(lǐng)軍之將不該這么無能來著。

    但他也只能希望這是事實，碰到的的確是個昏聵的武將，至少這種武將在大明要比盧象升，孫傳庭，洪承疇要好對付多了。

    只是還沒等高迎恩想明白，對面的明軍突然迅速的向前移動，最前面的上千人就像是一個人在走路一樣，保持著幾乎一致，連續(xù)著將混戰(zhàn)中的義軍大多數(shù)都到了數(shù)步之外，還沒等這些義軍回過神再殺過去。

    明軍的重盾陣突然迅速后退，而沖在陣前的黃龍面色一喜，雖然搞不懂明軍為什么要這么做，但少了這些躲在重盾后面的披甲兵，那自然就是好事了，這個不趁勢殺過去那還更待何事？

    黃龍剛打算發(fā)號施令，視線里愕然冒出了更多的披甲兵，這次的披甲兵卻不是一手持重盾，一手持戚家刀的，而是數(shù)不清的拿黝黑的精鐵長矛的。

    原先看人數(shù)，對方至少有三四千的披甲兵，但看的顯然并不分明，壓根沒想到明軍這些手持重盾的步卒的身后反而是這些手持長矛的披甲兵，但也一樣披甲兵，不過顯然，明軍已經(jīng)放棄剛剛躲在重盾之后發(fā)起沖鋒，而是直接用長矛手沖刺，以試圖全力擊潰義軍。

    呔！

    是不是也太瞧不起人了？好歹咱黃龍也縱橫大明腹地十幾年了，這哪種戰(zhàn)陣沒經(jīng)歷過，幾次險死還生都活下來了，總不能就你布個沖刺的陣勢，自己這邊的幾萬大軍就能兵敗吧？

    所以黃龍依舊繼續(xù)領(lǐng)兵沖殺，沒注意到的是，他這趟領(lǐng)著兩千五百的披甲兵竟然走的無比順暢，沿途自己先期派過去試探的三千兵卒竟然大多數(shù)都沒潰逃，要是擺在往日，這些個臨時抓來的壯丁最多只能打打順風(fēng)仗而已，若是沖勢一滯，非得調(diào)頭就跑不可。

    黃龍沖在最前面，難免視線過于狹隘，之后的高迎恩卻是看得一清二楚，不是那三千人不想逃，而是壓根沒逃得掉，沖上去一批就被斬殺一批，這就跟磨盤一樣，不同是一邊磨出來的是糧食，這回換成了人肉而已！

    這，這等傷亡，要是換成往日，兵卒早就跑光了，可現(xiàn)在卻因為一對陣就死光了，然后下一列又迅速頂了上去，全都沒回過神就給消耗光了，再然后就是周而復(fù)始，也就是說，不是一開始那三千人沒跑，而是壓根沒機會跑！因為就在這沒多久的時間里頭，三千兵馬已經(jīng)死了個精光！

    雖說不是自家兵馬，高迎恩還是看得眼眶欲裂，就這么消耗下去？自己這邊三萬兵馬夠一天殺的不？這股明軍難不成是地獄來索命的不成？要說當(dāng)初在滁州府被盧象升擊敗，三番五次義軍也就只折損了幾千人，后來還是因為十三家義軍良莠不齊，難免有湊數(shù)的，這才被盧象升趁機擊敗，但大部也只是被擊敗潰散而已，當(dāng)時是眼看著幾家都逃光了，手下沒了多少兵丁，沿途倒也收攏了一些，如今從新招兵買馬了幾個月，實力雖然沒有盡復(fù)，但七七八八總歸是有的，要不然也不會這次就這幾家會盟攻打成縣，就能湊足上十萬兵馬了。

    讓黃龍撤下來？高迎恩雖然想，不過這也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畢竟，他手上能拿出去的兩千披甲兵都給了黃龍用來跟明軍廝殺，要是這都能敗了，那高迎恩剩下也就只會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不顧的掉頭就跑，然后回去就勸說高迎祥放棄成縣，要不然要是每支明軍都有這等戰(zhàn)力，那還有什么好打的？直接學(xué)學(xué)張獻忠那廝投降明庭得了，至少還能保得住性命！

    于是高迎恩就賭了，和黃龍一樣，也不是賭那第一回了，贏得輸?shù)枚加羞^，最多收攏敗兵東山再起，也沒什么輸不得，這十幾年兵馬都敗光了也有過，而且自己這邊兩萬大軍敗了，還不是有大哥高迎祥麾下的兵馬，而且，哪次沒從新湊足了家底？朝廷無道，造反者此起彼伏，何愁沒有兵源？就是陜西一地也能再湊個十幾萬義軍來。

    高迎恩不但賭了，而且他也不再只是在一邊助戰(zhàn)，而是領(lǐng)著自己這邊的一萬八千人全軍壓上，至于黃龍本部的九千人，這里面已經(jīng)折損了之前的三千，只是黃龍不知道而已，至于剩下的五千余人，也正在跟在兩千五百的披甲兵身后掩殺。

    高迎恩還打算如若黃龍戰(zhàn)勢不力，那就自顧自的領(lǐng)軍后退，反正他的本錢也賠夠了，兩千的披甲兵，這可就是全軍中最大的戰(zhàn)力，誰都不能說他高迎恩不地道，畢竟，壯丁和不披甲的兵丁容易拉來湊數(shù)，披甲兵大多數(shù)都是軍中悍卒，又是身披各式盔甲的，根本不是三天兩天可以湊的出來的，光是兩千盔甲就不是數(shù)年可以從明軍哪里搶來的，那就是全部的本錢！

    只是高迎恩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如若萬事都跟想的那樣，也不會那次的滁州之?dāng)×?，更不會有今日明軍突然攻來這件事，所以高迎恩就會很悲劇。

    高迎恩剛領(lǐng)著近兩萬大軍壓了上去，方成也拿出了殺手锏，只見帥旗一揮，親兵營中的五百名板甲騎兵也開始向前壓去，相比起長矛手和重盾步卒，以及這一戰(zhàn)中并沒能派上全部用場的鳥銃手，板甲騎兵因為其地利和使用的諸多局限性，一直被藏在了大軍的中軍中沒有放出去，也是方成打算拿來一戰(zhàn)定乾坤的。

    板甲奇兵的沖擊力在這種對方居高臨下的坡地雖然并不能發(fā)揮最高的作用，如果換成和女真人在這種地形作戰(zhàn)，方成打死都不會拿區(qū)區(qū)五百的板甲騎兵去行險，因為女真人是披甲的，而且還是不弱于普通鐵甲防護力的棉甲，這種并不利于板甲騎兵沖鋒以及后退的地形，毫無疑問是給對方送菜。

    而流寇反賊雖然看上去也有兩三千的披甲軍，那些披甲軍只多是一些齊備的皮甲，好點也就是奪自大明官兵的盔甲，相比起來，大明腹地的官兵和邊鎮(zhèn)不但在銀錢上有幾倍之差，即使是裝備上也沒得比，盔甲也都只是重要部位鑲著鐵片而已，而不是完完全全的鐵甲，所以奪自明軍的流寇披甲軍當(dāng)然也不會好到哪去。

    這些披甲兵又大多數(shù)被耽羅府這邊的長矛手纏住廝殺，只是因為地形的緣由這才暫時性的膠著而已。

    沖在最前面的黃龍突然覺得耳邊的聲音多出了一股，除了雙方的廝殺聲外，顯然有了其他震耳欲聾，震動大地的聲響。

    甚至，黃龍還覺得地上也在顫抖不已，到底怎么回事？黃龍一瞬間有些恐慌，這支明軍難不成還真是天神下凡，竟然連地震都能招來？可還沒等黃龍想明白，眼前的出現(xiàn)的一切都能說得分明了。

    騎騎兵！

    黃龍一瞬間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因為印入眼簾的，不是別的，正是騎兵，而且，看樣子還不是普通的騎兵，至少黃龍沒見過這種騎兵。

    從頭包到了腳，就是包括馬匹在內(nèi)都是披著泛著鐵光的盔甲，這怎么打？誰讓他來堵住這支明軍的？如果早發(fā)現(xiàn)對方有騎兵，別的不說，就是高迎祥都得調(diào)頭就跑，別提黃龍這個近半的兵丁都是拉來的壯丁。

    相比起黃龍的孤陋寡聞，高迎恩雖然一樣臉色發(fā)白，也沒見過這種全身上下都泛著鐵光的騎兵，不過他卻聽人說過，這東西，至少幾百年沒見過了，聽說還是那些關(guān)外韃子的祖先，民間野史里記載過的鐵浮圖！

    走？高迎恩還在猶豫是否領(lǐng)軍撤退，不過在此之前，先退后再說，不管怎么說，明軍連騎兵都出陣了，黃龍一定會敗下陣來，就是多出了兩千的披甲兵也一樣，畢竟不管怎么說，自己這邊的披甲兵和對方披甲全身鐵甲的騎兵也沒得比，恐怕連一陣沖殺也擋不住。

    高迎恩決定了先行后退，只得派人去通知黃龍，讓他也一塊走，到時候且戰(zhàn)且退也好，再行廝殺也好，總比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陷入劣勢來得好。

    只是高迎恩打的主意卻不錯，也正打算實行，可戰(zhàn)陣之上卻發(fā)生了變化，正是應(yīng)了那句戰(zhàn)陣之上千變?nèi)f化的說法。

    隨著陣陣馬蹄聲逐漸響起，明軍的‘鐵浮圖’如催拉枯朽一般輕易的沖破了義軍最前的陣勢，而目標(biāo)則是給黃龍壓陣的高迎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