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無邊無際的冰原之上。暴風(fēng)雪依然在呼嘯。

    小小的少女在黑水中無聲地睜開了眼睛。她松開了環(huán)抱著自己的手臂，浮出水面。她游向岸邊，漆黑的長發(fā)在身后迤邐。她赤腳行走在冰雪之上，一直行到那棵枯死的老樹旁。

    羲央安靜的跪坐下來，伸出手，去觸碰那樹下青綠的嫩芽。

    在枯樹之下，有一朵花，在纖細(xì)的花梗上搖曳著如火焰一般燃燒。

    就這樣。

    羲央的夢中，第一次開出了花。

    ＊＊＊

    在一眾戴著兔耳面具的黃金氏族成員的沉默注視下，周防尊和草薙出云一路走到了御塔頂端，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的所在地。

    “真是稀客。沒想到赤之王也會來拜訪我這個老頭子?！?br/>
    這個國家真正的掌權(quán)者，自戰(zhàn)后便在事實(shí)上統(tǒng)治了日本的第二王權(quán)者，是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一身莊重而古樸的服飾。他的容貌極其威嚴(yán)，輪廓如刀刻一般，透著不近人情的肅穆。

    周防尊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對這一切只覺得麻煩。那個女孩和她所代表的力量都讓他覺得非常麻煩。除此之外沒有更多別的想法。

    但是，正如十束多多良所說，周防尊沒有辦法放著羲央不管。

    ——放著不管的話，那個孩子很容易死。

    不要說保護(hù)自己，那孩子甚至不清楚傷害的定義，只會茫然的承受命運(yùn)加諸于她身上的一切。

    周防尊很清楚這一點(diǎn)。

    “那個叫羲央的孩子，我是為她來的。”

    他淡淡的說道。

    草薙出云向前一步，有禮的向黃金之王頷首致意后，代替周防尊開始了陳述。

    “是這樣，我們吠舞羅之前收留了一個女孩，后來有人冒充她的親人帶走并襲擊了這孩子，據(jù)她說她是黃金氏族，奉御前您的命令帶走這孩子，此后她又一次帶著一名同伙襲擊了這孩子，并造成這孩子重傷。我們今天前來，就是想確認(rèn)一下此事是否的確出自御前您的御令——畢竟，這孩子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家人?！?br/>
    事實(shí)上此事再明確也不過。

    草薙出云不過是想要向黃金之王暗示這樣一個信息——那個叫羲央的女孩，對赤王氏族來說非常重要。

    然而……

    “的確是老夫所下的命令?！?br/>
    年老的王者痛快地給出了最糟糕的回答。草薙出云的眼睛在藍(lán)色的墨鏡下微微瞇起，心知眼前將是一場硬仗。

    “那么，請問是出于什么原因，讓您下了這樣的命令呢？”

    ＊＊＊

    “啊啊，你醒了啊，小央?！?br/>
    小小的少女走下樓的時候，鐮本力夫正嚼著一塊芒果慕斯，看到她來，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邊，將盤中另一塊切好的蛋糕推給她。

    “尊哥和草薙哥出門辦事了，出羽帶安娜出去玩，十束哥說要給你買幾件新衣服也上街了。這塊蛋糕是八田哥特地給你留的，嘗一嘗吧，很好吃哦?！?br/>
    羲央還穿著昨天那一套旗袍，兩條長長的辮子繞了兩繞，垂下長長的發(fā)梢，像某種生物的尾巴一樣。她安靜的接過叉子開始吃起來，雖然用刀叉的樣子頗有些生硬，但那儀態(tài)卻是優(yōu)雅的，一點(diǎn)碰撞的聲音都無?？吹贸鍪苓^極好的教養(yǎng)。

    “說起來，那天的那個女人，真的是你的親人嗎？”鐮本撓了撓頭，有些困惑的問，“她好像非常恨你啊?！?br/>
    “羲洛是羲央的親人。她們兩人的祖母是表姐妹?！迸⒆拥穆曇艉芷届o，“這一點(diǎn)是確定無疑的。羲央還沒有成為羲央的時候，羲洛曾經(jīng)分給她一份很甜的糖果。”

    “哇哦不是吧？看不出來啊，那女人一副瘋子模樣，也曾經(jīng)干過這么溫情的事情嗎？”

    “羲洛是個好人?！?br/>
    羲央一本正經(jīng)的說。

    旁聽作壁畫狀的八田美咲聞言一個沒忍住，一口鹽汽水噴了鐮本一臉。

    “喂！你有毛病吧？！那女人要?dú)⒛隳氵€說她是好人？”

    “要?dú)Ⅳ搜牒汪寺迨遣皇呛萌藷o關(guān)?！濒搜胍蠹t的眸子一片漠然，“任何人都會殺人。羲洛不是壞人。”

    “……我年紀(jì)大了我不太懂現(xiàn)在小孩子的想法了真的……”

    “羲洛是個好人。”

    羲央一本正經(jīng)的重復(fù)。

    因?yàn)椋莻€時候，只有她偷偷的跑進(jìn)來，想要給即將永閉地底的預(yù)言者送一份糖果。

    “【其實(shí)我一直想要一個妹妹的?！俊?br/>
    羲央至今都記得，那個女子略帶不好意思的笑容。

    ＊＊＊

    “那少女，是能預(yù)見此世眾生命運(yùn)之人。那是侵犯了神之領(lǐng)域的才能，若善用能拯救一國，若誤用亦有可能毀盡人世。不可讓這等人才流落民間，被他人所用。所以老夫才下達(dá)了將其帶到此地的御令。”

    威嚴(yán)的老者如是解釋了自己的行為。他用那雙充滿壓迫力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兩人。此時此刻，立在這里的，不是名為國常路大覺的老人，而是統(tǒng)御了這個國家長達(dá)六十余年的怪物。

    ——黃金之王。

    “赤之王并不清楚那少女的才能吧？那雙眼睛，可以看到任何人的過去與未來，看清籠罩此世的因果之網(wǎng)。那少女的才能不應(yīng)當(dāng)被埋沒?！?br/>
    “……呼。”周防尊哼笑一聲，抬起眼與第二王權(quán)者對視，“埋沒？看到未來，難道是好事嗎？”

    “……未來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情報。若能得知未來，吾等便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br/>
    “那真的是最正確的決定嗎？”

    赤紅的王者毫不退讓的與黃金之王針鋒相對。他的眼里充斥的，是對所謂的預(yù)言和未來的不屑一顧。

    “依據(jù)所謂的未來而做出決定——最后，人不就成了所謂的未來的奴隸嗎？”

    “無知狂言！”

    “你如果看過那孩子的樣子，就不會認(rèn)為未來是最正確的道路了。能夠得知未來，結(jié)果就是像那孩子一樣，被吞沒了所有的前路。最終只會無路可走罷了?！?br/>
    周防尊露出一個略顯狂妄的笑容。

    “更何況。那孩子，是赤之氏族的一員?！?br/>
    “哦？”黃金之王不動聲色的反問，“果真如此？”

    已是垂暮之年卻依然威嚴(yán)如初的老者注視著赤之王，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據(jù)我所知，那少女無法成為任何人的氏族。她的體質(zhì)注定了她無法接受任何一位王權(quán)者的力量。更不可能接受赤之王的火焰——那少女在觸碰到你火焰的時刻便會被灼傷。你也清楚這一點(diǎn)吧?！?br/>
    是的。

    周防尊很清楚這一點(diǎn)。

    所以昨日在東京迪士尼樂園救下羲央的時候，他才會用火焰環(huán)繞在那孩子周身，而不是連羲洛一起擊穿。

    “氏族之間所擁有的，并不只是力量啊，老頭?！?br/>
    面對黃金之王的質(zhì)疑，周防尊只是淡漠的回了這么一句話。

    即使無法接受火焰。無法握住這只燃燒的手。那名為羲央的少女也是他們的家人，他們赤之氏族的一員。

    這件事，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決定好了。

    ＊＊＊

    HOMRA的大門忽然被粗暴地轟開！

    “誰？！”

    八田美咲和鐮本力夫同時站了起來！

    三道人影在滾滾煙塵之后緩緩顯露。

    穿著皮衣和軍靴大大咧咧扛著機(jī)槍的少年。

    穿著拘束服戴著耳機(jī)一臉了無生趣的青年男人。

    以及……

    繪著精致煙熏妝燙了一頭金發(fā)的年輕女人。

    “羲洛，切，又是你這個女人嗎？！”八田咂了咂舌，將赤紅的火焰灌注在球棒之上，“千歲，帶那孩子先去后面，這里我和鐮本解決?！?br/>
    羲洛輕笑一聲，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長發(fā)。用一種極為輕蔑的眼神望著跟著八田美咲站起來的吠舞羅眾。

    “赤之王也就算了，敗在你這種小卒手里，傳出去可是會讓我聲名掃地的丑聞呢。”

    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一個妖艷而冰冷的笑容，放下手的時候，那只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和羲央如出一轍的殷紅。

    氣息變了。

    這一瞬間，八田美咲覺得自己被一頭巨大的猛獸盯上了。那種濃烈得讓人脊背發(fā)寒的惡意筆直地朝他壓了下來，幾乎不給人任何喘息的余地。

    “別開玩笑了……”他同時暴怒起來，一躍而起全力揮下有如雷霆的一擊！

    “我可是吠舞羅的攻擊隊(duì)長——八咫鴉啊！”

    而這攜滿暴怒烈焰的一擊卻被無形的壁障擋住了。如同風(fēng)的結(jié)界一樣的障壁，強(qiáng)力的推著八田美咲步步后退，而后，猛地將他掀開來！

    原本站在羲洛身后的拘束服青年合上嘴，向前一步，將羲洛擋在自己身后。

    “你傷還沒好，不要隨便動用能力。我來就好?！?br/>
    那個男人用和自己的表情一樣了無生趣的聲音對羲洛說道。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耳機(jī)，給她戴好。被稱為水蛭子的少年見狀飛快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后，青年用那雙無機(jī)質(zhì)的眼睛，冷冷看著眼前的眾人。

    “那就聽吧，我志那都比古的聲音?！?br/>
    在他開口的瞬間，撕裂一切的聲音在HOMRA內(nèi)橫沖直撞開來。正如那青年的名字一樣，那聲音是狂暴的風(fēng)，內(nèi)的玻璃杯一瞬間齊刷刷地炸開！幾扇窗戶的防彈玻璃同時爆裂開來?。?br/>
    人耳能承受的最大分貝是120分貝，超過這個分貝就可能導(dǎo)致耳聾，而這暴風(fēng)一般的聲音在室內(nèi)肆虐，以遠(yuǎn)超過120的極高分貝在眾人的耳中震蕩開來，赤城翔平和坂東三郎太幾乎是瞬間就暈了過去，八田美咲捂著一只耳朵重重倒下，勉強(qiáng)撐著身體站起來，卻在志那都比古再一次提高了聲音之后跪倒在地，腦子里一片巨大的嗡嗡聲，壓倒一切的眩暈感攫住了他。站在羲洛身后的少年嗤笑一聲走過來，一腳把八田踹翻過去，滾到吧臺旁。

    “別白費(fèi)力氣了。志那都比古的聲音可是任何人都抵抗不了的?！?br/>
    在他走過去準(zhǔn)備再一次踹下去的時候，蒼白的女孩阻止了他的動作。小小的少女從陰影中走出，擋在了八田美咲的面前。她并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站在那里，用那雙血一樣殷紅的眼睛無聲的注視著水蛭子。

    “哦？怎么，不自量力地想來阻止我嗎？”

    女孩子安靜地?fù)u了搖頭。

    “羲央會跟羲洛走。所以，到此為止?！?br/>
    “什么啊，真沒勁?！彼巫幽笾搜氲哪樋戳藭軣o趣似的撒開手，“還以為你有什么大招呢。這幅德行看起來還真讓人覺得無聊啊。喂，你真的是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什么預(yù)言者嗎？”

    “……”

    羲央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著他。望著他身后的羲洛。

    “行了，走了?！?br/>
    羲洛看也不看羲央，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志那都比古緊隨其后。水蛭子嗤笑一聲，側(cè)過身，冷冷看著小小的少女。羲央平靜的向前走去，腳步卻忽然一頓。

    是八田美咲從后面拉住了她的腳。

    耳中流下鮮血的少年拼命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顫抖的身體卻不聽指揮。他的聲音壓抑著磅礴的怒意，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狠狠瞪著水蛭子和正往外走的兩人。

    “……別跟他們走，我還能……”

    “已經(jīng)夠了，美咲?！?br/>
    小小的少女搖了搖頭，很輕易地就將自己的腳踝從八田無力的手里掙了出來。她安靜的看著他，那雙殷紅的眸子不再冰冷，流露出幾分溫和安寧的意味來。

    “已經(jīng)夠了。羲央的命運(yùn)，已經(jīng)決定好了?！?br/>
    明明已經(jīng)看到了絕望的未來，她的臉上依然是安然的。卻不再是從前那種無所謂的漠然。那是已經(jīng)知曉天命，卻了無遺憾的安然。

    至今為止所感到的一切，所擁有過的溫暖，都讓她覺得，啊，已經(jīng)足夠了。

    是的，已經(jīng)足夠了。她心底的空洞，已經(jīng)不再感覺到冰冷了。

    所以沒關(guān)系。即使前路已是黑暗，也沒有關(guān)系了。她已經(jīng)覺得非常滿足了。

    “謝謝?！?br/>
    小小的少女輕聲說。而后，在八田美咲不可置信的視線里，對他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小小的，溫柔的微笑。

    第十章

    無邊無際的冰原之上。暴風(fēng)雪依然在呼嘯。

    小小的少女在黑水中無聲地睜開了眼睛。她松開了環(huán)抱著自己的手臂，浮出水面。她游向岸邊，漆黑的長發(fā)在身后迤邐。她赤腳行走在冰雪之上，一直行到那棵枯死的老樹旁。

    羲央安靜的跪坐下來，伸出手，去觸碰那樹下青綠的嫩芽。

    在枯樹之下，有一朵花，在纖細(xì)的花梗上搖曳著如火焰一般燃燒。

    就這樣。

    羲央的夢中，第一次開出了花。

    ＊＊＊

    在一眾戴著兔耳面具的黃金氏族成員的沉默注視下，周防尊和草薙出云一路走到了御塔頂端，黃金之王·國常路大覺的所在地。

    “真是稀客。沒想到赤之王也會來拜訪我這個老頭子?！?br/>
    這個國家真正的掌權(quán)者，自戰(zhàn)后便在事實(shí)上統(tǒng)治了日本的第二王權(quán)者，是一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一身莊重而古樸的服飾。他的容貌極其威嚴(yán)，輪廓如刀刻一般，透著不近人情的肅穆。

    周防尊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對這一切只覺得麻煩。那個女孩和她所代表的力量都讓他覺得非常麻煩。除此之外沒有更多別的想法。

    但是，正如十束多多良所說，周防尊沒有辦法放著羲央不管。

    ——放著不管的話，那個孩子很容易死。

    不要說保護(hù)自己，那孩子甚至不清楚傷害的定義，只會茫然的承受命運(yùn)加諸于她身上的一切。

    周防尊很清楚這一點(diǎn)。

    “那個叫羲央的孩子，我是為她來的?！?br/>
    他淡淡的說道。

    草薙出云向前一步，有禮的向黃金之王頷首致意后，代替周防尊開始了陳述。

    “是這樣，我們吠舞羅之前收留了一個女孩，后來有人冒充她的親人帶走并襲擊了這孩子，據(jù)她說她是黃金氏族，奉御前您的命令帶走這孩子，此后她又一次帶著一名同伙襲擊了這孩子，并造成這孩子重傷。我們今天前來，就是想確認(rèn)一下此事是否的確出自御前您的御令——畢竟，這孩子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家人?！?br/>
    事實(shí)上此事再明確也不過。

    草薙出云不過是想要向黃金之王暗示這樣一個信息——那個叫羲央的女孩，對赤王氏族來說非常重要。

    然而……

    “的確是老夫所下的命令?！?br/>
    年老的王者痛快地給出了最糟糕的回答。草薙出云的眼睛在藍(lán)色的墨鏡下微微瞇起，心知眼前將是一場硬仗。

    “那么，請問是出于什么原因，讓您下了這樣的命令呢？”

    ＊＊＊

    “啊啊，你醒了啊，小央?！?br/>
    小小的少女走下樓的時候，鐮本力夫正嚼著一塊芒果慕斯，看到她來，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他身邊，將盤中另一塊切好的蛋糕推給她。

    “尊哥和草薙哥出門辦事了，出羽帶安娜出去玩，十束哥說要給你買幾件新衣服也上街了。這塊蛋糕是八田哥特地給你留的，嘗一嘗吧，很好吃哦?！?br/>
    羲央還穿著昨天那一套旗袍，兩條長長的辮子繞了兩繞，垂下長長的發(fā)梢，像某種生物的尾巴一樣。她安靜的接過叉子開始吃起來，雖然用刀叉的樣子頗有些生硬，但那儀態(tài)卻是優(yōu)雅的，一點(diǎn)碰撞的聲音都無。看得出受過極好的教養(yǎng)。

    “說起來，那天的那個女人，真的是你的親人嗎？”鐮本撓了撓頭，有些困惑的問，“她好像非常恨你啊。”

    “羲洛是羲央的親人。她們兩人的祖母是表姐妹?！迸⒆拥穆曇艉芷届o，“這一點(diǎn)是確定無疑的。羲央還沒有成為羲央的時候，羲洛曾經(jīng)分給她一份很甜的糖果?！?br/>
    “哇哦不是吧？看不出來啊，那女人一副瘋子模樣，也曾經(jīng)干過這么溫情的事情嗎？”

    “羲洛是個好人?！?br/>
    羲央一本正經(jīng)的說。

    旁聽作壁畫狀的八田美咲聞言一個沒忍住，一口鹽汽水噴了鐮本一臉。

    “喂！你有毛病吧？！那女人要?dú)⒛隳氵€說她是好人？”

    “要?dú)Ⅳ搜牒汪寺迨遣皇呛萌藷o關(guān)?！濒搜胍蠹t的眸子一片漠然，“任何人都會殺人。羲洛不是壞人?！?br/>
    “……我年紀(jì)大了我不太懂現(xiàn)在小孩子的想法了真的……”

    “羲洛是個好人?！?br/>
    羲央一本正經(jīng)的重復(fù)。

    因?yàn)椋莻€時候，只有她偷偷的跑進(jìn)來，想要給即將永閉地底的預(yù)言者送一份糖果。

    “【其實(shí)我一直想要一個妹妹的?！俊?br/>
    羲央至今都記得，那個女子略帶不好意思的笑容。

    ＊＊＊

    “那少女，是能預(yù)見此世眾生命運(yùn)之人。那是侵犯了神之領(lǐng)域的才能，若善用能拯救一國，若誤用亦有可能毀盡人世。不可讓這等人才流落民間，被他人所用。所以老夫才下達(dá)了將其帶到此地的御令。”

    威嚴(yán)的老者如是解釋了自己的行為。他用那雙充滿壓迫力的眼睛注視著眼前的兩人。此時此刻，立在這里的，不是名為國常路大覺的老人，而是統(tǒng)御了這個國家長達(dá)六十余年的怪物。

    ——黃金之王。

    “赤之王并不清楚那少女的才能吧？那雙眼睛，可以看到任何人的過去與未來，看清籠罩此世的因果之網(wǎng)。那少女的才能不應(yīng)當(dāng)被埋沒?！?br/>
    “……呼。”周防尊哼笑一聲，抬起眼與第二王權(quán)者對視，“埋沒？看到未來，難道是好事嗎？”

    “……未來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情報。若能得知未來，吾等便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br/>
    “那真的是最正確的決定嗎？”

    赤紅的王者毫不退讓的與黃金之王針鋒相對。他的眼里充斥的，是對所謂的預(yù)言和未來的不屑一顧。

    “依據(jù)所謂的未來而做出決定——最后，人不就成了所謂的未來的奴隸嗎？”

    “無知狂言！”

    “你如果看過那孩子的樣子，就不會認(rèn)為未來是最正確的道路了。能夠得知未來，結(jié)果就是像那孩子一樣，被吞沒了所有的前路。最終只會無路可走罷了?！?br/>
    周防尊露出一個略顯狂妄的笑容。

    “更何況。那孩子，是赤之氏族的一員?！?br/>
    “哦？”黃金之王不動聲色的反問，“果真如此？”

    已是垂暮之年卻依然威嚴(yán)如初的老者注視著赤之王，臉上露出一絲不快。

    “據(jù)我所知，那少女無法成為任何人的氏族。她的體質(zhì)注定了她無法接受任何一位王權(quán)者的力量。更不可能接受赤之王的火焰——那少女在觸碰到你火焰的時刻便會被灼傷。你也清楚這一點(diǎn)吧?！?br/>
    是的。

    周防尊很清楚這一點(diǎn)。

    所以昨日在東京迪士尼樂園救下羲央的時候，他才會用火焰環(huán)繞在那孩子周身，而不是連羲洛一起擊穿。

    “氏族之間所擁有的，并不只是力量啊，老頭。”

    面對黃金之王的質(zhì)疑，周防尊只是淡漠的回了這么一句話。

    即使無法接受火焰。無法握住這只燃燒的手。那名為羲央的少女也是他們的家人，他們赤之氏族的一員。

    這件事，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經(jīng)決定好了。

    ＊＊＊

    HOMRA的大門忽然被粗暴地轟開！

    “誰？！”

    八田美咲和鐮本力夫同時站了起來！

    三道人影在滾滾煙塵之后緩緩顯露。

    穿著皮衣和軍靴大大咧咧扛著機(jī)槍的少年。

    穿著拘束服戴著耳機(jī)一臉了無生趣的青年男人。

    以及……

    繪著精致煙熏妝燙了一頭金發(fā)的年輕女人。

    “羲洛，切，又是你這個女人嗎？！”八田咂了咂舌，將赤紅的火焰灌注在球棒之上，“千歲，帶那孩子先去后面，這里我和鐮本解決?！?br/>
    羲洛輕笑一聲，抬手捋了捋自己的長發(fā)。用一種極為輕蔑的眼神望著跟著八田美咲站起來的吠舞羅眾。

    “赤之王也就算了，敗在你這種小卒手里，傳出去可是會讓我聲名掃地的丑聞呢。”

    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露出一個妖艷而冰冷的笑容，放下手的時候，那只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和羲央如出一轍的殷紅。

    氣息變了。

    這一瞬間，八田美咲覺得自己被一頭巨大的猛獸盯上了。那種濃烈得讓人脊背發(fā)寒的惡意筆直地朝他壓了下來，幾乎不給人任何喘息的余地。

    “別開玩笑了……”他同時暴怒起來，一躍而起全力揮下有如雷霆的一擊！

    “我可是吠舞羅的攻擊隊(duì)長——八咫鴉??！”

    而這攜滿暴怒烈焰的一擊卻被無形的壁障擋住了。如同風(fēng)的結(jié)界一樣的障壁，強(qiáng)力的推著八田美咲步步后退，而后，猛地將他掀開來！

    原本站在羲洛身后的拘束服青年合上嘴，向前一步，將羲洛擋在自己身后。

    “你傷還沒好，不要隨便動用能力。我來就好?！?br/>
    那個男人用和自己的表情一樣了無生趣的聲音對羲洛說道。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耳機(jī)，給她戴好。被稱為水蛭子的少年見狀飛快地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而后，青年用那雙無機(jī)質(zhì)的眼睛，冷冷看著眼前的眾人。

    “那就聽吧，我志那都比古的聲音?！?br/>
    在他開口的瞬間，撕裂一切的聲音在HOMRA內(nèi)橫沖直撞開來。正如那青年的名字一樣，那聲音是狂暴的風(fēng)，內(nèi)的玻璃杯一瞬間齊刷刷地炸開！幾扇窗戶的防彈玻璃同時爆裂開來！！

    人耳能承受的最大分貝是120分貝，超過這個分貝就可能導(dǎo)致耳聾，而這暴風(fēng)一般的聲音在室內(nèi)肆虐，以遠(yuǎn)超過120的極高分貝在眾人的耳中震蕩開來，赤城翔平和坂東三郎太幾乎是瞬間就暈了過去，八田美咲捂著一只耳朵重重倒下，勉強(qiáng)撐著身體站起來，卻在志那都比古再一次提高了聲音之后跪倒在地，腦子里一片巨大的嗡嗡聲，壓倒一切的眩暈感攫住了他。站在羲洛身后的少年嗤笑一聲走過來，一腳把八田踹翻過去，滾到吧臺旁。

    “別白費(fèi)力氣了。志那都比古的聲音可是任何人都抵抗不了的?！?br/>
    在他走過去準(zhǔn)備再一次踹下去的時候，蒼白的女孩阻止了他的動作。小小的少女從陰影中走出，擋在了八田美咲的面前。她并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站在那里，用那雙血一樣殷紅的眼睛無聲的注視著水蛭子。

    “哦？怎么，不自量力地想來阻止我嗎？”

    女孩子安靜地?fù)u了搖頭。

    “羲央會跟羲洛走。所以，到此為止?！?br/>
    “什么啊，真沒勁。”水蛭子捏著羲央的臉看了會，很無趣似的撒開手，“還以為你有什么大招呢。這幅德行看起來還真讓人覺得無聊啊。喂，你真的是那個聽起來很厲害的什么預(yù)言者嗎？”

    “……”

    羲央沒有回答，只是沉默的望著他。望著他身后的羲洛。

    “行了，走了?！?br/>
    羲洛看也不看羲央，轉(zhuǎn)身向門外走去。志那都比古緊隨其后。水蛭子嗤笑一聲，側(cè)過身，冷冷看著小小的少女。羲央平靜的向前走去，腳步卻忽然一頓。

    是八田美咲從后面拉住了她的腳。

    耳中流下鮮血的少年拼命撐著地板想要站起來，顫抖的身體卻不聽指揮。他的聲音壓抑著磅礴的怒意，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狠狠瞪著水蛭子和正往外走的兩人。

    “……別跟他們走，我還能……”

    “已經(jīng)夠了，美咲。”

    小小的少女搖了搖頭，很輕易地就將自己的腳踝從八田無力的手里掙了出來。她安靜的看著他，那雙殷紅的眸子不再冰冷，流露出幾分溫和安寧的意味來。

    “已經(jīng)夠了。羲央的命運(yùn)，已經(jīng)決定好了?！?br/>
    明明已經(jīng)看到了絕望的未來，她的臉上依然是安然的。卻不再是從前那種無所謂的漠然。那是已經(jīng)知曉天命，卻了無遺憾的安然。

    至今為止所感到的一切，所擁有過的溫暖，都讓她覺得，啊，已經(jīng)足夠了。

    是的，已經(jīng)足夠了。她心底的空洞，已經(jīng)不再感覺到冰冷了。

    所以沒關(guān)系。即使前路已是黑暗，也沒有關(guān)系了。她已經(jīng)覺得非常滿足了。

    “謝謝?！?br/>
    小小的少女輕聲說。而后，在八田美咲不可置信的視線里，對他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

    小小的，溫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