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陣腥腥，海風(fēng)氣。

    虎哥仰頭而望，夜色似乎格外地純凈，像是黑天鵝絨一般披散迤邐。天上的月亮灼燒……瀕死一般的漂亮，恍惚間像是她點燃了整片寂寥。

    他突然很想喝酒。

    “亡命徒那邊……應(yīng)該已經(jīng)回咆哮島了吧……”虎哥像是對自己說一樣。

    黑甲沉吟片刻，道：“當(dāng)年小女子走時候，把暴走族連帶著東大路不少青壯年高戰(zhàn)全給帶去咆哮島，這才是老王一直耿耿于懷的事情，而且……小女子是當(dāng)年藍鷹蠻牛的子嗣，而老王則親手擊潰瓦解了蠻牛的統(tǒng)治權(quán)，這也是為啥他倆一直合不來的原因?！?br/>
    其實在知道這一事實之前，他倆一直相處得很好。老王膝下無子，對待小女子一直視若己出。

    小女子年輕時候據(jù)說很討女人歡心，現(xiàn)在東大路史冊上依舊記載了這位叛徒年輕時候的容貌：“夫有子南來，王以為善，美儀容，若謫仙，艷若桃李，實男兒?！笨梢娫绞瞧恋较袷枪媚锏哪腥嗽绞堑満?，所以明朝大太監(jiān)汪直因為容貌俊秀給朱祁鎮(zhèn)一刀閹了，我一萬個贊成。

    更可怕的是，在小女子權(quán)勢的最高峰，老王登上王座時候，曾經(jīng)拉著小女子讓他同坐。何等信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二十年前轟轟烈烈的南北對抗，新老交替，主戰(zhàn)派以老王一方為首。主和派以蠻牛舊部為中心。

    老王征討下東大路最后一處敢于反抗他的翡翠谷之后，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在周圍將士山呼萬歲時候，在將蠻牛的尸體高高挑于摘星城上之前，在所有難民般的逆臣現(xiàn)金都畏畏縮縮顫栗在新王座下之后，一只細瘦的胳膊攔住他，老王低頭，即使渾身衣衫破爛、傷口縱貫、眼前的稚童依舊用自己手臂擋住眼前是不可當(dāng)?shù)臇|大路新王，并且說了這么一句話：“恭喜陛下賀喜陛下，但陛下是不是先去奧斯特拉祭拜下比較好？”

    老王猛地驚醒，他與藍鷹蠻牛的爭斗在一開始，自己就是打著“拔除小人，解放東大”的名號，因為至少在宣傳上，老王是為了奧斯特拉港里那位名義的“哈默蘭德拉四世”著想，而藍鷹蠻牛等人，自然就成了常年威脅陛下、大權(quán)自握、陰奉陽違、諂外威內(nèi)的小人。

    不管事實如何，至少程序還得走一走。

    此舉也使得東大路民間對于老王的非議聲音小了不少，同時也使得日后老王合并諸多遠征隊打下基礎(chǔ)。

    手下本想當(dāng)場了結(jié)眼前遺民的性命之時。老王揮手阻攔。

    不止為何，從他冷水無波的眼睛里，老王看到了某種從未見過的東西，雖然老王每一個細胞都警告他處決眼前的孩童……但他沒有。

    殺人犯與受害人、原告與被告、劊子手與圣哲。兩人就在這種境況下被命運相連。

    “那后來呢？”虎哥有些來了興趣，丟給黑甲半塊風(fēng)腌魚。

    “后來啊……”黑甲撕扯下細細一縷，突然也想來一杯黑麥酒。

    完美的繼承人----這是老王對于小女子的評價，武力了得，善處事物，冷靜、狡猾、老辣……最關(guān)鍵的是忠誠。擁有“焚心”后的小女子兇焰更炙。據(jù)說連老王都開始對其暴雨般的攻勢有些招架不住。不過每次決斗，都是老王獲勝----現(xiàn)在看來，小女子隱藏得太好了。

    小女子似乎完全失去幼年記憶一般，即使是碰上支持蠻牛的舊部，他也依舊無情地一槍摧敗。這也為他獲得了“龍牙公”的地位與美譽。

    后來小女子甚至知曉眼前養(yǎng)父便是殺死自己親生父親的世仇，他也依舊無所謂：“因為我知道，你是對的?！彼麑贤跞缡钦f：“東大路需要反抗，而不是無能的上貢，諾尹亞沒有資格以屠戮我等同胞取樂?！?br/>
    事情的轉(zhuǎn)折點來源于一位女子。

    對，爛俗到不能再爛俗的劇本，小女子喜歡上了一位女子，并且還是精靈女子。

    與老王對于諾尹亞聯(lián)盟的態(tài)度不同，小女子認(rèn)為西大路完全可以合作，現(xiàn)在所執(zhí)行的戰(zhàn)爭不過是為了讓這幫精靈諾亞矮人明白自己的地位，隨著戰(zhàn)爭的勝利，東大路終將走向一個統(tǒng)一。

    而老王則一直認(rèn)為對待西狗，不必有任何憐憫（即使后來他也開始有意與西大路合作一些事物，看來萬事皆逃不過真香定理……），趕盡殺絕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任何猶豫或是寬待都會讓諾尹亞聯(lián)盟有死灰復(fù)燃的可能。

    小女子部下不顧他的禁令將已無反抗之力的精靈族老弱婦孺屠戮一空，而老王知曉此事后也開始漸漸收回這位公爵的兵權(quán)，在自己權(quán)利被徹底架空之前，分裂、暴亂還是不可避免地發(fā)生了。

    一開始小女子只是前去咆哮島避免風(fēng)波而已，但東大路方面以那名女子為誘餌……總之，最后那位精靈女子下場慘烈至極，而小女子本人干脆也一條道兒走到黑。

    “據(jù)說他們折磨精靈時候，遠在奧斯特拉港口外圍的小女子眼睛里流淌出血一樣的淚水，之后幾個月沒說一句話……”七寶背后的紫蘇怯生生提一句。

    掰扯開最后一小塊腌魚塊，幾人有些意興闌珊。

    “其實吧，這事兒確實老王做的有些不地道，沒法子，只能說這就是命。”

    黑甲拍拍手，舔干凈所剩不多的油脂鹽分：“管他呢，以后這些事兒少提為妙，兄弟你就當(dāng)聽個樂子，平時就別問了?！?br/>
    虎哥點頭：“且放心，我曉得輕重?！?br/>
    “對了，這是虎哥，跟我不相上下的戰(zhàn)力，虎哥，這是紫蘇……嗯……通靈師，大家都當(dāng)混個臉熟?！焙诩状蚬榻B道。

    虎哥眼神有些怪異，通靈師……這可是個極度少見的職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