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春方坐上了桌,梁守信頓時便沒了趾高氣昂的自傲氣場。
他端起酒壺,走到杜春方身邊,弓著身子給杜春方敬酒。
一旁的小六不禁撇了撇嘴。
此時的梁守信,儼然如同一個下人一般。
杜春方頗為滿意,伸手示意道:「梁師傅,坐下,咱們慢慢聊?!?br/>
「哎,哎?!?br/>
梁守信滿臉諂媚笑容,接連點(diǎn)頭后,坐在了杜春方旁邊。
「梁師傅,這趟可找著了阮家三兄弟?」
「找著了,找著了。」
梁守信趕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著杜春方敬道:「多謝杜老爺出手相助,小的才能找著這三個敗類!」
爾后,他將酒一飲而盡,道:「這是小的敬您的。」
杜春方和善地笑著,一擺手道:「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對了,我問問你,柳記食館這地方,如何?」
「一群泥腿子聚在一起,弄個食館混日子,沒什么大不了的?!?br/>
梁守信說得輕松,杜春方卻聽得很是不悅。
方卓就是去了一趟柳記食館,回來后便被掰了三根手指。
雖然事情的確是賭坊理虧,但敢開賭坊,就不是講理之人。
好在柳明也沒將此事大肆宣揚(yáng)。
沒砸自己飯碗,就沒必要繼續(xù)糾纏。
杜春方當(dāng)場便決定,此事到此為止。
然而沒過多久,方卓便跟他說在東城看到了柳明。
江湖中人,吃了虧找場子,這種事再正常不過了。
杜春方也沒在意,任由他帶著八個打手一起去了。
哪知,這一去,腦袋被人擰了下來。
八個打手,沒一個活著回來。
后來,杜春方托了人脈,好不容易在一個熟客嘴里問到了事情經(jīng)過。
方卓失手殺了花魁娘子是不假。
但即便是花魁,那也是奴籍,殺了也就殺了,大不了賠錢便是。
方卓是他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養(yǎng)了二十多年,比親兒子還親。
只要報了名號,怡紅院的老鴇也該知道,自己多少錢都舍得賠。
但誰也沒想到,張北川竟然將他腦袋擰下來了不說,還把剩下的八個打手全給打死了。
張北川既是守備官,也是張家庶子。
他不敢去告。
但是,方卓的死,已經(jīng)讓東城江湖人士議論紛紛。
若是得力干將被人擰了腦袋,連個說法都給不出來。
他這個賭場,以后怎么混?
這筆賬他不敢算在張北川頭上,但拿柳明出來給方卓一個說法,他還是敢的。
只是,杜春方生性謹(jǐn)慎。
方卓這個親手養(yǎng)大的孩子,在柳記食館栽了,他自是擔(dān)心其中水深。
等了一個多月,終于讓他等到了機(jī)會。
同為江湖人,鐵匠街的手段他是清楚的,阮家三兄弟跑去了柳記這個消息,便是他透露給了梁守信。
然而,梁守信回來卻說,這是一群泥腿子?
能讓方卓丟了命的人,能是泥腿子?
杜春方一百個不信,但臉上卻不顯露分毫,依舊笑道:「可我聽說,他們有幾十號人?!?br/>
「是,有這么多人,但都是些廢物,不堪大用的玩意。」
梁守信突然將袖子挽了起來,指著自己的胳膊道:「這些泥腿子飯都吃不飽,大腿還沒我胳膊粗,這樣的玩意,怕他們作甚?」
「那你們怎么沒把阮家兄弟帶回來呢?」
杜春方問完,梁守
信突然整個人一僵,爾后立馬笑道:「阮大那個敗類提出要和我比試,杜老爺,您知道的,鐵匠街的規(guī)矩……」
「行了,別說了。」
杜春方有些不耐煩了,他再度擺了擺手,道:「梁師傅,我場子里還有點(diǎn)事,先走一步?!?br/>
說罷,他竟然真的站起身來,離開了包廂內(nèi)。
他走之后,小六頓時罵道:「特么的老***,連酒都不喝一口,也太不給我們鐵匠街面子了!」
「他是通寶賭坊的掌柜,家大業(yè)大,不給面子也是正常?!沽菏匦虐参康溃骸干岛⒆樱蹅兡芘噬纤母咧?,經(jīng)他宣揚(yáng)一番,江湖豪俠排著隊上門求劍,咱們還會缺銀子嗎?」
說罷,他竟然將杜春方的酒杯端了起來,一飲而盡,后道:「我代他喝了便是?!?br/>
與此同時,已經(jīng)走下樓的杜春方,臉上和善笑容終于消失。
轉(zhuǎn)而變成了一臉厭惡。
他喃喃道:「老匹夫,在柳記吃了虧,回來便裝大尾巴狼,你梁守信的為人,全東城皆知,昨日你能有便宜占,會同意比試?」
說話間,他已經(jīng)走出了福歡酒樓,來到了街上。
「小心!」
一個陌生人抓著他的袍袖,一把將他扯到路邊。
他尚未站穩(wěn)之時,只見一匹駿馬飛奔而過。
那馬上坐著的,赫然便是東城守備官張北川!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杜春方恨得拳頭都捏緊了,然而張北川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縱馬疾馳,沖向了另一條街。
「王八蛋,早晚讓你死我手里!」
杜春方咒罵了兩句后,朝著通寶賭坊的方向而去。
與此同時,柳記食館內(nèi)。
不知不覺間,柳明又走到了鐵匠鋪前。
辛勞一場修起來的鐵匠鋪仍舊嶄新,內(nèi)里的三兄弟已經(jīng)連夜離開。
柳明重重嘆了口氣。
逛著逛著,他又逛到了農(nóng)田附近。
經(jīng)過幾個月的時間,農(nóng)田已經(jīng)開墾了出來。
即將入冬,農(nóng)民們在漫山遍野地?fù)尭羁蔹S野草。
一些已經(jīng)割到的農(nóng)民,將野草鋪在自己負(fù)責(zé)的田內(nèi)。
小心翼翼地吹燃火折子,將野草引燃。
俗話說,火不燒山草不肥,一場大火不僅能燒死土地中的各種蟲子,留下的草木灰也會成為滋潤土地的養(yǎng)分。
這個時代的人,沒有什么多的辦法,只能這樣。
一位農(nóng)人看見了他,大老遠(yuǎn)地便在和他打招呼。
他揮了揮手,心中感慨萬千。
兩千人,雖然只是一個數(shù)字,但每天要吃掉的面,就有六千包之多。
若非楊大廚與劉看山幫忙取面,他哪來的這么輕松?
路過的農(nóng)人結(jié)伴而行,正在商量著去山里找野菜,另一邊的農(nóng)人已經(jīng)焚完了枯草,拿著簡陋魚竿準(zhǔn)備去釣魚。
他們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柳明突然覺得,他肩上多了一份責(zé)任。
讓他們好好活著的責(zé)任。
自己的命,突然就有了價值。
因此,八珍樓這個***煩,更要趁早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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