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違了十幾年,莫家敗落之后再度崛起,滿堂賓客，許多高門貴婦都來參加宴會,還有莫家宗族曾經(jīng)疏遠(yuǎn)的妯娌親眷也跟著一起來道賀，幫著招呼客人——不說前面的，單只這一項(xiàng),就足以叫沈氏一晚上都笑合不攏嘴了。（..）

    揚(yáng)眉吐氣的感覺,不要太好。

    沈氏現(xiàn)在還記得自己當(dāng)年高嫁進(jìn)莫家,那些個貴婦明里暗里怎么鄙薄她的，說她見著了，要不是莫父身體不好,她還嫁不進(jìn)莫家來，可惜,雖然高嫁進(jìn)來了，丈夫是個病秧子，注定仕途無望，老爺子一死莫家就完蛋了，她根本不值得被重視……

    可瞧瞧現(xiàn)在？瞧瞧現(xiàn)在！

    榮威侯府、定國侯府這些跟晉陽侯府有些交情的，詹士府詹士宋家的夫人，王恒的媳婦林氏，親家張家的張夫人……一個個的，見了自己，都是滿臉笑容，好不親熱。尤以張夫人為最，沈氏可記得清清楚楚，這位當(dāng)初對自己，那是個什么看不起的樣子，對著俞錦妍就滿臉笑容，回頭看自己，眼底就帶著幾分輕慢，連帶著流采在她手底下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虧！

    可是現(xiàn)在，這個一直沒把她放在眼里的親家，卻笑盈盈地拉著她說什么一家親？把莫流采當(dāng)成了親閨女一樣的疼？

    沈氏心底冷笑連連，面上卻是笑呵呵聽著張夫人在那里笑說道：“流采丫頭不愧是親家你親手教出來的，就是體貼懂事，平日里孝順長輩，和睦妯娌，就是烈哥兒也被她教的很好，小小年紀(jì)已經(jīng)很聰慧懂事了……親家啊，這都是你的功勞啊?！?br/>
    沈氏揚(yáng)起嘴角，是嗎？原來我把流采教的這么好？那上次見面，是誰在那里拐彎抹角地嘀咕她讓莫流采回一趟娘家就是沒規(guī)矩，原話怎么說來著？“誰家出嫁了的閨女還說回娘家就回娘家的？滿天下，我就聽沒說過這規(guī)矩！親家家里還真是頭一份！”到現(xiàn)在，就變成自己教女有方了？

    沈氏拉過莫流采，燦然笑道：“親家過譽(yù)了，我可不敢當(dāng)。我就這么一個女兒，平日難免就嬌慣些，沒把人教好。到了親家家里，得虧了你不嫌棄她，還這般親厚她，這里我可得謝謝你?！?br/>
    張夫人心底其實(shí)也打著嘀咕，她平日對莫流采不過是表面光，打量著就是莫家只一個大媳婦拿得出手，沒看得上人家，現(xiàn)在可好，人家兒子卻給翻了身，一下還跑到自家老爺頭上去了，來參加宴會之前就有些擔(dān)心，可別叫沈氏忌恨了以前的事，給自己沒臉才好。一顆心從到莫家開始就提在半空，直到此刻聽著沈氏這般說了，才堪堪放下了一般，也跟著拉過了在旁邊抿著唇淺笑的莫流采，大笑道：“親家快莫臊我了，流采這樣的機(jī)靈丫頭，我還能有什么不滿意？你這般說，才叫我擔(dān)不起呢?！痹倏瓷蚴?，也沒有給她沒臉的意思，說話的聲音就更帶了幾分歡暢來，“這么個可人愛的丫頭，有她在身邊，我每天都能多笑幾場，可是多虧了她呢！”

    莫流采聽著紅了臉：“母親……”扭著身子直是不好意思。

    張夫人拍拍她的手背：“傻孩子，我這說的都是實(shí)話，你還害什么臊呢！”

    沈氏則是訓(xùn)誡她：“你可看到你婆母對你的好了，日后可得牢記這份好，多孝順你婆母，知道了？”

    莫流采很恭敬地點(diǎn)頭應(yīng)答下來。

    在場諸人便都夸贊起來：“老夫人教女有方，張夫人宅心仁厚，實(shí)在是叫人佩服啊。”

    說的沈氏張夫人都是連連謙虛不已。

    其實(shí)哪就真的能毫無怨言呢？又不是一次兩次，兩家結(jié)親那么好幾年，來往接觸，自家吃了多少虧？要可以，沈氏都能扒了張夫人的皮。可這不沒辦法，自家女兒還在人手上，沈氏還得顧忌著女兒的將來的日子呢……

    再者，到底是兒子重要，張家現(xiàn)在官位是不比兒子，可人在九城兵馬司人脈寬廣，自家兒子初來乍到，少不得還得仰仗人家?guī)桶咽帧藭r，卻不好跟人鬧僵了。

    沈氏只當(dāng)做從前的齷齪齟齬從來不存在，拉著張夫人恍如是至交好友般的暢談起來。

    這一番，倒是叫好些等著看好戲的人都有些傻了眼。

    陶沁瑤就是其中之一，她跟著王恒的夫人林氏一塊兒坐在莫含章身邊說話，冷眼瞧著那邊親家兩個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暗地里撇撇嘴就是一聲冷笑：“倒像是真的親密無間一樣！”

    到底是生母，莫含章也不好說話的，索性陶沁瑤也有分寸，知道這種事很是尋常，隨口說一句，便再不提——畢竟陶沁瑤隨和兩人都是要好，林氏和莫含章卻是第一次見面，馬上就扎堆一塊兒說人婆婆的不是，到底不大合適。

    林氏看著莫含章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笑道：“莫夫人懷相不錯啊，臉色紅潤，氣血也好，看來，這孩子不大鬧騰吧？定是個會體貼人的。”

    沒有經(jīng)過十月懷胎，便不能體會到這種血脈相連的微妙情感，如今孩子的動靜越發(fā)大了，莫含章對孩子的感情也是一日日加深，他雖因?yàn)橥鹾阍缒陳勰竭^俞錦妍的事對林氏心底略有些微妙感覺，可聽她提起孩子，止不住也是歡喜的笑起來：“哪體貼人了，也就是這些日子。早前折騰得我呢?！?br/>
    陶沁瑤笑起來：“這可是呢，我聽我姐姐說起來過，錦妍早前月份淺的時候，吃什么吐什么，晚上也睡不好，還有些抽筋……喂了好些個補(bǔ)品補(bǔ)藥的，這才慢慢好了。”伸出手去摸了摸莫含章的肚子，又笑起來，“不過現(xiàn)在確實(shí)臉色看著不錯，看來孩子漸漸大了，也知道母親不容易，這才體貼你呢。將來生下來，定然是個孝順孩子。”

    莫含章眉眼間都透出幾分溫柔來，含笑將手覆在肚子上，只是抿唇淺笑：“也不用孩子多孝順，只要他平安健康，一生歡笑，我啊，再不求其他了！”

    這愿望真不算高，可要實(shí)現(xiàn)了，卻也不容易。

    陶沁瑤也是做人母親的，當(dāng)下便嘆了口氣：“是啊，我們這些做母親的，不求著孩子以后多富貴多光彩，只要他們平安幸福，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

    話說的是略滄桑了些，可陶沁瑤想起自家那些個糟心事，便不得不嘆息著一聲。榮昌郡主府里頭，那可不是一帆風(fēng)順的，她的一兒一女，還有肚子里才三個月的孩子……她要哪天不錯眼沒看住，還不定怎么樣呢！

    莫含章跟她接觸了幾個月，多少也知道她的糟心事，嘆口氣，只笑道：“我不過就那么一說，倒惹來你這么多感慨！咱們的孩子，自然是要平安幸福的！”

    陶沁瑤這方收起了黯然，跟著打起精神來。這才看到一邊林氏端著茶盞悶聲不響的獨(dú)自啜飲，這才想起件事來，直是懊悔不跌，忙忙換了個話題，笑道：“怎么不見我姐姐來？今兒這樣的宴會，她竟然也遲到？實(shí)在不該！”

    說起這個，莫含章一下就冷了情緒，悶悶道：“嫂子不是不愿意來，之前斐哥兒落水了，人雖然沒大礙，可嫂子得陪著孩子，就不過來了?！?br/>
    陶沁瑤大吃一驚，便是林氏也驚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莫含章豎眉怒道：“還不是那些個刁奴欺主，當(dāng)自己是幾年老仆，架子端的比主子還大，伺候根本不經(jīng)心，結(jié)果叫斐哥兒玩水時不慎掉了下去?！币娞涨攥幠樕及琢?，又忙忙勸道，“你先別慌，孩子沒事呢，大哥剛才來說過，救得及時，除了受了點(diǎn)驚嚇，嗆了兩口水，沒什么大礙?！鄙俨坏糜指鴩@兩句：“要不是實(shí)在脫不開身，我還想過去瞧一瞧，偏大哥不許，讓我們先忙過了今晚再說?！?br/>
    陶沁瑤聽說孩子沒事，這才松了口氣，再聽說不嚴(yán)重，倒是同意俞琮言的話：“孩子受了驚嚇，肯定是要喝藥睡一覺緩緩，你去了也沒什么用，倒是今晚上，對你家來說是大事，可不好耽擱了。你有這份心便很好了?！?br/>
    莫含章還是嘆息：“這到底是我唯一的外甥呢，他受了驚嚇，我這心里，也不好受……”

    這份焦急難過，卻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不說莫含章現(xiàn)在體會到做母親的心情，對孩子格外憐愛些，他往日也見過俞斐好幾次，那么個機(jī)靈可愛的孩子，就沒人不喜歡的。最最重要的，俞斐這件事，后面卻還牽連了許多，只要一想到這后面可能存在的問題，莫含章的心情，就怎么也歡暢不起來……

    “還不知道大哥嫂子怎么難過呢……”

    俞斐也是陶沁瑤唯一的外甥，哪有不關(guān)心的，當(dāng)下止不住也是搖頭起來。明兒，卻是要去看一看才好……

    而這邊，林氏卻是不好開口了。

    她與王恒成親四年多，可是到如今，卻還沒有個一男半女……

    俞斐落水了，她震驚同情，可那也頂多是看在陶沁瑤的份上。再要怎么表示，她卻是做不到了。

    天知道，剛才看著莫含章跟陶沁瑤說起肚子里的孩子，她有多嫉妒。

    她有多嫉妒，那些有自己子女，可以為自己子女歡喜憂傷，操心害怕……

    一兒半女都行，可叫她有個自己的孩子……

    林氏黯然神傷，又不好叫人看見暗地說她是非，只能低著頭猛喝茶，遮掩著自己的情緒，耳邊卻聽得有人笑著打招呼：“嫂子！黎夫人，王夫人！”

    待抬頭去看，可不正是剛才張夫人沈氏一直在夸的莫流采！

    莫流采很是關(guān)切道：“這剛才是在說什么呢？我沒打擾你們吧？”

    誰還能說是嗎？

    莫含章邀著她坐，莫流采卻是拉著他，笑道：“嫂子，我卻有事要麻煩你?！?br/>
    莫含章還有些莫名所以，莫流采不好意思對著林氏陶沁瑤笑笑，一手捏著帕子略微放在兩人跟前擋著，一邊湊過去在莫含章耳邊笑道：“嫂子，客人來得太多，后面廚房人手不夠了，我還要借你惜荷藍(lán)晶那幾個丫頭用一用?！?br/>
    還當(dāng)是什么大事呢？莫含章根本沒當(dāng)回事，很利落的就答應(yīng)了，莫流采歡喜的帕子一抖，就笑了：“那可就謝謝嫂子了?！闭泻袅肆质咸涨攥幰宦暎拖茸吡?。

    莫含章對著林氏兩人笑笑：“一點(diǎn)小事而已?！绷质咸涨攥幙刹粫迨秩思沂拢茏R趣都沒有接著問下去。

    客人越來越多，好些人都來跟莫含章打招呼，單只以前俞錦妍的朋友便有許多，要不是莫含章見機(jī)得快，怕都應(yīng)付不過來，饒是如此，也是累出了好一頭汗……

    他隨手抹了一把，下一刻，卻見旁邊一個夫人皺起了眉：“莫夫人，你這臉上是長了……”

    他還莫名所以，眼前站著的夫人一個個卻都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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