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手上扛的是什么?”</br> 趙天豪心思活絡(luò),閱歷豐富,一眼便看出他表情不對,目光四下游走,很快便落在了趙一龍背后那兩個家丁身上。</br> 只見這兩人正一前一后,將一個長長的包裹扛在肩頭,雖然極力收斂,卻還是難以掩蓋臉上的猥瑣表情。</br> 聽見趙天豪發(fā)問,兩人皆是低頭不語,臉上不自覺地閃過一絲慌亂之色,卻并沒有多少恐懼的味道。</br> “只、只是孩兒在商行相中的一件古玩罷了?!壁w一龍干笑一聲道,“便宜玩意兒,不值一提?!?lt;/br> “哦?我兒竟然也會對古玩感興趣?”</br> 趙天豪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慢條斯理道,“來,打開讓為父也開開眼?!?lt;/br> “真、真沒什么特別的,想來入不得爹爹法眼?!壁w一龍表情愈發(fā)不自然。</br> “打開。”趙天豪臉上依舊掛著笑,看向那兩名家丁的目光之中,卻帶著絲絲寒意。</br> 扛著包裹的兩人心頭一顫,哪里還敢抗命,老老實(shí)實(shí)地將包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解開綁在上頭的活結(jié)。</br> 布條脫落下來,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的,竟是一名約莫十六七歲年紀(jì),肌膚光潔,容貌清秀的年輕姑娘。</br> 少女面色蒼白,美眸緊閉,嬌柔的身軀微微蜷曲,顯然正處在昏迷之中。</br> 包裹散開的那一刻,趙一龍腦袋低垂,靜靜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br> “真是奇哉怪也!”</br> 趙天豪似笑非笑地瞥了兒子一眼,嗓音里帶著濃濃的譏諷之意,“在我趙天豪治下,這蒼云城中,居然還有商行敢販賣婦女?”</br> 趙一龍耷拉著腦袋,不敢答話。</br> “龍兒,卻不知這件‘古玩’,你是從哪一家商行買來?”</br> 趙天豪繼續(xù)追問道,“這等不法商販,既然讓為父知曉了,定要重重責(zé)罰,決不輕饒!”</br> “我、我……”趙一龍的表情愈發(fā)尷尬,支支吾吾地好半天答不上來。</br> “是盛宇,還是天茂?”趙天豪接著又道,“你平素最愛逛去這兩家,想來定是其中之一了,既然不說,那為父便親自上門去問,來人,備車!”</br> 說罷,他竟然站起身來,揮手斥退了幾名歌姬,擺出一副出門的架勢。</br> “爹爹留步?!?lt;/br> 趙一龍心頭一緊,忍不住脫口而出道,“這小娘子并非孩兒自商行買來?!?lt;/br> “哦?那她又是從何而來?”趙天豪轉(zhuǎn)身看他,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br> “這、這個……今日孩兒在城西吃酒,在酒樓里遇見這位姑娘,見她容貌甚美,便想與她親近親近?!?lt;/br> 趙一龍撓了撓頭,遲疑了好半晌,終于頂不住父親的目光,吐露實(shí)情道,“不料這小娘皮不識好歹,非但沒個好臉色,還對孩兒惡語相向,我一時氣不過,就讓趙三趙四守在酒樓外頭,等她離開之后悄悄尾隨,在一個無人的角落將她打暈,打算帶回來好好教訓(xùn)一番,好讓她知道對咱們城主府不敬的下場!”</br> “當(dāng)真只是想‘教訓(xùn)一番’么?”趙天豪眼中的戲謔之色更濃。</br> “嘿、嘿嘿?!?lt;/br> 到此地步,趙一龍干脆不再掩飾,口中怪笑連連,看向少女的目光中充滿了淫邪之色。</br> “她什么來歷?”</br> 趙天豪無奈地嘆了口氣道。</br> “孩兒不知?!壁w一龍果斷搖頭。</br> “傻小子,為父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趙天豪連連搖頭,怒其不爭道,“你是城主公子,身份顯赫,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何必要去搶?”</br> “自愿送上門來的妞,玩起來沒什么意思?!壁w一龍撇了撇嘴,一臉不屑道,“我還是喜歡這種性子潑辣的,夠勁,調(diào)_教起來才更有味道。”</br> “咳、咳咳!你這性子,也不知道像誰!”</br> 趙天豪被他嗆得咳嗽連連,使勁拍打著胸膛,語重心長道,“就算當(dāng)真要搶,也得先弄清楚對方來頭才行,這大乾帝國之中,比你爹有權(quán)有勢的大有人在,萬一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豈不是要讓整個城主府為你陪葬?”</br> “爹爹多慮了吧?”趙一龍不以為然道,“她身上沒有修為,若真是某位大人物家的小姐,又怎會不帶隨從,一個人跑到酒樓里來?”</br> “還敢頂嘴!”趙天豪面色一沉,厲聲喝道,“你是打算氣死了我,好早些繼承城主之位么?”</br> “孩兒不敢?!?lt;/br> 眼見老爹發(fā)怒,趙一龍縮了縮腦袋,終于不再反嘴,垂頭喪氣道,“孩兒謹(jǐn)記爹爹教誨。”</br> “明白就好?!?lt;/br> 見他認(rèn)慫,趙天豪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一些,“滾吧,以后注意些!”</br> “那這小妞……”</br> 趙一龍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少女,有些不確定地詢問道。</br> “你們打暈她的過程,可有人看見?”趙天豪對著兩名家丁問道。</br> “沒有,絕對沒有!”兩人對視一眼,隨即連連搖頭,異口同聲道。</br> “若是她愿意跟你便罷了,否則……”</br> 趙天豪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即伸出右手,做了一個割喉的動作,“事后處理得干凈些,莫要留下后患!”</br> “好咧!”</br> 趙一龍眼睛一亮,嘴角流涎,對著身后兩名家丁大手一揮,“把她帶到我屋里去!”</br> “是!”</br> 兩名家丁大聲應(yīng)道,隨即重新用布包住少女的嬌軀,一人抬肩,一人抬腿,扛起她便要朝后院方向走去。</br> “趙城主還真是教子有方!”</br> 正在此時,一個嬌柔婉轉(zhuǎn),珠圓玉潤的女子聲音忽然在眾人耳旁想起,“讓人大開眼界!”</br> 聲音很輕,卻又是那樣清晰,就如同一名絕世歌姬用天籟般的嗓音在耳旁輕聲呢喃,說不出的悅耳動聽,撩人心弦。</br> “什么人!”</br> 趙天豪心頭一驚,急急忙忙轉(zhuǎn)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br> 映入眼簾的,竟是兩名年輕女子,和一具“干尸”。</br> 位于左側(cè)的紅衣女子生得閉月羞花,體態(tài)玲瓏,那一雙雪白修長的玉腿透過長裙側(cè)邊若隱若現(xiàn),直看得趙子龍目瞪口呆,涎水嘀嘀嗒嗒流個不停。</br> 右側(cè)的女子膚白賽雪,眉目如畫,白色勁裝緊緊貼住肌膚,將本就婀娜的身段襯得愈發(fā)曼妙出眾,背后系著一柄玉白色長槍,槍尖九龍盤旋,金光閃耀,整個人于美艷中透著一股凌厲氣勢,令人不敢逼視。</br> 而最為古怪的,卻是位于二女之間的那具“干尸”,不對,是那個男人。</br> 此人枯瘦如柴,仿佛是給一具骷髏架子直接套上一層皮,便出來溜達(dá)了,模樣與尋常人類大相徑庭,簡直不像同一個物種。</br> 他就這么盤腿坐在一塊黑色的金屬圓盤之上,四肢松松垮垮,軟不拉耷,仿佛隨時就會散架一般。</br> 圓盤沒有人抬,也沒有人扛,卻并不落地,反而穩(wěn)穩(wěn)懸浮在半空之中,簡直視牛頓如無物。</br> 不消說,這三人自然就是上官明月,江語詩和“干尸”鐘文。</br> 如今的鐘文四肢無力,行動不便,江語詩干脆利用得自玲玲的特殊體質(zhì),操控金屬,替他做了一頂不需要人抬的“鐵轎”。</br> “上官小姐!”</br> 看清三人容貌,趙天豪心中一個咯噔,忍不住脫口而出道。</br> 他雖然不認(rèn)得江語詩,更是從未見過這具形貌詭異的干尸,可對于上官家的大小姐,卻有著深刻的印象。</br> 當(dāng)初盛譽(yù)商行為了和蕭家的銀環(huán)商會爭奪靈藥市場,上官明月曾經(jīng)親自趕來南疆省,并在蒼云城坐鎮(zhèn)了一段時日。</br> 高貴的出身,雄厚的財(cái)力,聰慧的大腦和絕世無雙的姿容,這位上官家大小姐對于蒼云城的千金小姐們而言,幾乎稱得上是降維打擊。</br> 她的蒞臨,瞬間引爆了整個蒼云城貴族圈。</br> 僅僅是在趙天豪舉辦的宴會中露了一次臉,盛譽(yù)商行分行的門檻,就險些被人踏破,前來表達(dá)愛慕之意的富家公子和豪門闊少猶如過江之鯽,簡直不可計(jì)數(shù)。</br> 而城主府的大公子趙一龍,也赫然位列求愛者之中。</br> 對于生意遍布整個大乾的盛譽(yù)商行而言,小小一個蒼云城的貴族,就如同螞蟻之于巨象,完全不在同一個層級,兼之前來求愛的,大多是趙一龍這樣的貨色,想要俘獲上官大小姐的芳心,無疑是癡人說夢。</br> 到后來,上官明月被這些蒼蠅擾得不勝其煩,為了圖個清靜,干脆跑到附近一個名為扶風(fēng)城的小地方,這才有了與飄花宮眾人的相識相知的經(jīng)歷,并最終墜入情網(wǎng),難以自拔。</br> 然而,對于上官大小姐的離開,一眾公子哥們卻并不認(rèn)為是自己魅力不足,反倒將責(zé)任都推到了其他追求者的頭上,為此爭吵不休,甚至還大打出手,惹出了不少笑話。</br> 趙一龍正是其中的代表性人物。</br> 莫非她是為我而來?</br> 果然,只有我才是上官小姐的良配!</br> 相隔多年,陡然遇見了曾經(jīng)的心上人,望著上官明月愈發(fā)嬌艷的絕美容顏,他只覺口干舌燥,心臟砰砰亂跳,腦中不自覺地浮想聯(lián)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