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澤到家的時候,秦曉筠已經(jīng)先一步趕了回來。他進門后快步走進客廳,就看見秦曉筠光著腳雙腿曲起,整個人縮成一個團子坐在沙發(fā)上,她聞聲抬起頭,眼光中冒著水色,一雙平日里明媚的眼早已哭得紅腫。
蘇錦澤先是皺了皺眉,靠近女人后沉聲開口:“這是怎么了?”
在他的印象中,秦曉筠很少有哭得這么凄慘的時候,雖說這次回國后的她的確比幾年前更加脆弱了些,可即便是之前的關曉冉事件也沒有把她搞得這么狼狽。
秦曉筠怔怔地看著男人,沒有出聲,吸了吸鼻子,然后又默默把頭埋進膝蓋,半晌發(fā)出含混的聲音:“沒怎么……就是那會兒……我,我難受?!?br/>
蘇錦澤剛剛是關心則亂,電話里聽到女人的哭聲就慌得立刻往家里趕,他還以為秦曉筠是出了什么事情或是又被人欺負了。這時才反應過來,嘆了口氣,緩緩坐下。
“為什么難受了?”就算女人是水做的,也不只是自來水吧?他不信這女人還能無緣無故就哭腫了眼。
秦曉筠臉貼著褲子,在上面蹭了蹭臉上尚未干的淚,抬起頭,小聲說:“我今天去看我爸媽了。”
蘇錦澤:……
“去掃墓了?”他沒記錯的話,自己的岳父岳母是早逝的。
女人點點頭,哽咽開口:“蘇錦澤,我想他們了。”
蘇錦澤:……
饒是平日里涵養(yǎng)極好,蘇錦澤此刻都不得不懷疑秦曉筠這是不是故意在整他……想爸媽?死了快二十年以后??
秦曉筠不在意男人是怎么想的,自顧自地把心里話嘩啦啦地往外倒:“蘇錦澤,我今天回來的路上,一邊聽歌一邊難受,我覺得人活著都挺不容易的。開始的時候,要為了溫飽奔波,溫飽解決了,又要為了活得不那么狼狽,要有點追求和情趣忙碌?!?br/>
“這些還不算什么,最怕的是這一輩子連個能一起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以前要好的朋友都成了過客……你說,這人活著是不是挺可悲的?”
蘇錦澤只是靜靜聽,完全沒有開口的打算。
秦曉筠只好繼續(xù)自說自話:“我覺得,人就是一種很孤獨的動物。如果等我死的時候,想想身邊連個人都沒有,就覺得難受,也覺得自己活得挺失敗的?!边@不是她的臆想!她上輩子就是這樣的!
蘇錦澤聽完她的總結陳詞,終于無奈地搖了搖頭,聽到這里,他算是終于搞明白了——秦曉筠自己去給她父母掃墓,然后回程的時候忽然有了對人生的感慨,想著想著就被自己幻想的凄慘景象整哭了。所以說,女人是種奇怪的動物。
“下次再去掃墓,我和兒子陪你一起去。”想了想,他只能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秦曉筠怔怔地點點頭,呃,所以這男人就只有這一句話?講道理,她噼里啪啦說了那么多,而且情緒這么don!他就算不給個愛的抱抱,至少也要輕聲細語地寬慰一番才不辱他“暖男”的稱號吧?暖男吶?哪里暖了?!
然而這次蘇錦澤完全無視了她幽怨的小眼神,起身打算去準備晚飯了。秦曉筠下意識地尾隨而去,跟屁蟲一樣亦步亦趨地追著男人的腳步,不甘心地開口問道:“你不覺得該說點什么嗎?”
蘇錦澤頭也不回地忽然出聲:“秦曉筠?!?br/>
被點名的秦小姐很自覺:“昂?”
“你是不是大姨媽要來了?”蘇少云淡風輕地開口,就像問今晚吃什么一樣隨意。
“你怎么知道?”秦曉筠沒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成功被老公帶歪,下意識地反問道。
“因為你每次來之前情緒波動都很大?!彼哉f兩年的夫妻生活不是白過的。
秦曉筠:……
無言以對,只好沖著男人的背影揮揮拳頭泄憤??蓻]等她把拳頭收回來,男人就忽地回頭,對她的幼稚舉動倒是半點都不意外,只是伸手輕輕放下她舉在半空停滯的手,然后開口——
“憑什么認為你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人?我和你兒子都死了么?”雖然他很不想和這女人就她的“無厘頭”幻想展開討論,可有時候揭開心結的最好辦法就是就事論事。
秦曉筠聞言沉默了,慢吞吞地在廚房里蹭來蹭去,幾分鐘后才開口問道:“蘇錦澤,你會一輩子都和我在一起么?”問這話的時候,她頭也沒有抬,說她懦弱也好,自卑也罷,她就是不敢。
蘇錦澤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語氣淡淡地回復:“你想好了么?我的一輩子,你要得起?”
秦曉筠這人素來是吃軟不吃硬的主兒,最不怕的就是別人激她,聞言瞬間被激發(fā)了斗志:“你的一輩子是一輩子,我的一輩子就不是一輩子么?怎么要不起啦?”
蘇錦澤終于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眼神中有著平日沒有的嚴肅和正經(jīng):“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她堅定點頭,輸人不輸陣,這個時候她怎么會退:“知道!”
“那好,秦曉筠你聽好,這話我只說一遍。要了我的一輩子,我就不會再放開你。我的感情不只是陪伴,對你而言,還是……束縛和枷鎖,這些,你都想清楚,想明白了?”
秦曉筠聽了恨不得激動地想要拍大腿——瑪?shù)?,老娘不要什么自由??!趕緊拿繩子把我捆起來都行的呀!忍不住興沖沖地再次確認:“所以說,我只要不和以前一樣,你就會愛我,陪我對不對?。俊?br/>
男人瞥見她眼底藏不住的愉悅,終是不再板著臉嚴肅表情,暖暖的笑意爬上嘴角,無奈地搖了搖頭:“秦曉筠,你可真是……”不知廉恥?好像不合適;得寸進尺?好像也不對。
他明明說得“陪伴”,可她卻不動聲色的索了愛。而他,對著女人眼底的得意歡喜,只有默認和妥協(xié)。
只是在清楚明白了女人的心意后,蘇錦澤除了心里劃過陣陣暖意以外,還有著只有自己知道的,以后他會拿著這女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其實,早已放不下,何必裝得不在意?
聰明如秦曉筠,又怎會不懂男人那句未出口的話意味著什么?就像壓在心里的一塊大石頭終于沒了,她現(xiàn)在只想抱著男人轉兩圈。
就在秦曉筠盯著男人的胸膛,在“撲還是不撲”的問題徘徊的時候,蘇錦澤十分不解風情地開口了——
“趕緊出門接兒子放學吧,我準備做飯了。”說話間已經(jīng)圍上了那件很出戲的圍裙。
秦曉筠:……
說實話,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是不是很不給面子?可她沒有想到的是,蘇錦澤的下一句話相比上一句,簡直給她以毀滅性打擊——
“今天吃完飯,我還要收拾行李,晚飯后就準備出發(fā)去劇組了?!?br/>
秦曉筠聲音瞬間拔得老高:“什么?!”
蘇錦澤嘆了口氣,再次解釋:“明早的戲份,今晚肯定要進組了?!彼彩莿倓傊赖模皇撬椴粓蟮陌?。
“蘇錦澤我們講講道理,我剛和你告完白,定了情,今晚你就要‘開拔’進組投入鄭佳玉的軟玉溫香??”秦曉筠覺得很氣憤!
男人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叫我什么?”
秦曉筠的話在嘴邊吞吐了一圈兒,最后依舊沒有開口,只是含羞帶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轉身快步出門接兒子去了——不就是不讓她連名帶姓的叫他么?可現(xiàn)在這種氣氛,讓她叫“老公”?美得他!
蘇小胖下學后乖乖爬上了他媽的大奔,自從接送的人從爸爸變成了媽媽,蘇小胖覺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待遇得到了顯著改善,就是大眾變大奔的質(zhì)變!
可今天一坐上車就感受到了他媽釋放的低氣壓,那效果比他爸車里的冷氣都好?!皨寢專阍趺戳??”蘇小胖懂,他媽渾身上下散發(fā)的情緒,叫做“生氣”。
蘇小胖想了想,覺得自己今天乖乖上學,認真聽課,放學就上了他媽的車,期間沒有做出任何惹到她的舉動。
秦曉筠心不在焉地搖了搖頭,只是哀怨地說道:“蘇小胖,從明天起你要和我一起吃外賣了。”
蘇小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很認真地問道:“那我能吃肯德基嗎?”他爸平時不讓他吃的……
秦曉筠終于懂了盡管兒子很早熟,可自己和兒子直接有著不可逾越的鴻溝,那就是關注點不同而形成的溝通障礙,只好無力地點點頭:“看我心情?!?br/>
蘇小胖:……
回到家后,蘇子垚放下書包,跑到廚房:“爸,你明天開始不給我們做飯吃了?”
蘇錦澤一邊切菜一邊回道:“嗯,明天爸爸要進新劇組拍戲。”以前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時候,通常蘇錦澤會把兒子丟回蘇宅。
蘇子垚轉了轉自己的大眼珠:“爸,我媽生氣了。是不是因為你新戲里面有那個讓我媽媽吃醋的女人?”
蘇錦澤聞言失笑道:“沒事,你媽每月都有那么幾天會生氣,以后你就懂了?!?br/>
蘇子垚:……
偶然路過聽到秦曉筠:……
終是忍不住發(fā)出了自己的“河東獅吼”:“蘇錦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