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韶手上的小刀滑落, 扎穿了他的腳背。
但是他似乎置若罔聞,上前一步,小刀在他的腳上劃出一道更重的傷痕, 拉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
蕭韶盡力的擠出一個笑容, 想讓夏朗放松下來:“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br/>
“怎么可能???”夏朗手腳并用的從床上爬起來, 用驚懼的眼神看著他:“你剛剛明明就想殺我!”
“我——”蕭韶看到夏朗瘦弱單薄的樣子,心里只覺得一陣陣痛:“你不要怕, 我不殺你, 我只是......”
我只是想取你的血?
這話說出來, 真的讓人啼笑皆非。
蕭韶看著夏朗, 夏朗瑟縮在床頭,床邊是他, 他不敢過來,只好雙手抱團, 將自己縮成了一團。
他的臉灰白一片,毫無生氣。那雙本該炯炯有神的桃花眸,黯淡無光,毫無焦距, 看著他眼睛全是驚恐。
他瘦的像是個猴子一樣,剛剛劃開的一個小口子正在往外殷殷的留著鮮血,蕭韶不敢過于靠近, 害怕驚嚇住了他。
腳上的傷口流出來的血已經(jīng)浸透了靴子, 引著暗衛(wèi)從暗處現(xiàn)身:“皇上, 您的腳!”
“我沒事?!笔捝卮鸬?,眼睛卻依舊盯著夏朗,尾音上卻帶了顫抖:“你先退......退下?!?br/>
影衛(wèi)退在了一邊,卻還是緊緊的盯著這里的情況,他們最大的職責就是護主人安康,在這條鐵律下,他們甚至可以短暫無視主子的吩咐。
他沖著床上的人展示他空蕩蕩的手心:“你看,我沒有刀,我不會傷害你,你放松好嗎?”
夏朗不肯相信,依舊緊緊的抱著膝蓋,手腕上的傷口因為過度用力,正在往外滲血。
蕭韶害怕驚擾了他,不敢逼他,只能溫聲和語的說:“好,好,我走,我走,你不要傷害自己好不好?!?br/>
那血一滴滴的滴在被褥上,刺痛了蕭韶的眼睛,蕭韶緩緩后退,眼睛卻一刻不離夏朗。
但是他卻忘記了,自己的腳被釘住了。
貿(mào)然后退,讓他的腳心傳來一陣刺痛,刀鋒拉扯出了一道長長的口子,蕭韶吃痛,不得不蹲下腳步,咬牙把刀從地上拔起來。
噗的一聲,鮮血飛濺了出來,有幾滴鮮血越過長長的拋物線,落在了夏朗旁邊。
本來因為蕭韶后退而微微鎮(zhèn)靜的夏朗突然一下子又驚恐了起來:“血!血!??!血!”
他失聲尖叫著,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夏朗頭發(fā)凌亂,如同枯草一般,瘦弱的身軀又迅速的縮了回去,縮成了一小團,他看著蕭韶手上的刀子,上面還在殷殷的留著鮮血,瞳孔一陣陣地收縮著:“不要......不要殺我?!?br/>
什么都忘記了之后,人只剩下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
蕭韶終于看不下去了,他的全身都在顫抖,他對自己說要冷靜,要冷靜,但是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做不到。
有什么東西從眼睛里滑落,是他把他逼成這樣的。
夏朗的嘴唇早就已經(jīng)從青紫色變成了慘白色,那是一種蕭韶很熟悉的,在卿玉身上見過的,屬于死人的蒼白。
他的臉上再無往日的笑顏與靈動,青色衣衫上血跡斑斑,上面有他的血,也有蕭韶的。
晃蕩一聲,蕭韶丟掉了手上的刀子。
“我不殺你,我不會.......”
“真的嗎.......”夏朗的目光呆滯,他幾乎是以轉(zhuǎn)動脖子的辦法讓焦距對準了他:“你真的不會傷害我嗎?”
這句承諾,蕭韶卻沒有辦法說出口。
他的余光中,卿玉在床上安安靜靜的躺在,雙手合十,根本不知道這里發(fā)生的一切。
今天的血還沒有取......
蕭韶突然有些痛恨,為什么取血的人不是他,要是夏朗呢?
“你看,”夏朗看到面前的人一直沒有答話,開始了無休止的碎碎念道:“你騙我,不,你沒有騙我,是我傻,我才會被你騙,你不想殺我,你想折磨我,再讓我死,對不對?”
蕭韶張了張嘴,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折磨他......
也對,夏朗說得對,這樣放血三月的療法,比最嚴酷的刑罰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朗突然往外靠了一點,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半個身子垂在了床外。
蕭韶看的心里一緊,生怕他掉下去,正想出手去扶,但是卻發(fā)現(xiàn)自己滿手都是血,夏朗看到血,怕是會被刺激的更厲害吧。
明黃色的帝王常服變成了粗鄙的擦手布,蕭韶在上面奮力的揉著,想把上面所有的血跡都蹭干凈,卻不料,蹭下了腰上的一塊玉佩。
砰地一聲,一塊玉佩應(yīng)聲而落,落在了夏朗的蕭韶的跟前。
蕭韶還沒有來得及看是哪一塊玉佩,夏朗就已經(jīng)聞聲,將那玉佩撿了起來。
“這是——”他定定的看著那玉佩。
蕭韶摸了摸自己腰間剩的那塊,發(fā)現(xiàn)夏朗那塊,正是他之前送給夏朗的。
怪不得,掉在地上還沒有碎。
夏朗看著那塊玉佩,不知道為什么,情緒似乎被安撫了。
半晌,他抬頭,用一種很陌生的眼光看著他。
“你是誰?”
“我?”蕭韶不知道這又是哪一處。
夏朗的臉上突然顯出了一種類似卿玉一樣的冷淡神色,只是這神色配夏朗一張黯淡的桃花顏,有著說不出的怪異感。
“是先生救了我嗎?我剛剛被歹人拿刀逼迫了,是先生救了我嗎?”
蕭韶不知道現(xiàn)在上演的是哪一出,只能順著他的話答道:”是,你現(xiàn)在安全了?!?br/>
“怪不得,”夏朗剛剛還瘋瘋癲癲的小臉上現(xiàn)在顯示出了一種超乎尋常的冷靜:“先生予我這玉佩,就是為了能讓人不欺負我?!?br/>
蕭韶知道夏朗說的是什么了。
——拿著,沒有人會欺負你。
他只是夢囈般的隨口一句,卻被那人記在了心底。
“剛剛那人,是個壞人?!?br/>
“是,他是壞人?!笔捝剌p聲哄慰。
“你來了,那壞人被你打跑了嗎?”他奮力的咬著自己的下唇,一絲血色透出,給蒼白的唇加上了一點顏色,但是馬上,潸然而下的淚水沖下去了那最后一絲的鮮艷,夏朗整個人又變得蒼白起來。
蕭韶的聲音苦澀:“對,他已經(jīng)跑了,所以,放下手里的玉佩,回到床上好不好?”
這宮廷制式的床有人小腿高,又是實木的,夏朗要是掉下來磕到哪里就不好了。
“哦......”夏朗似有感應(yīng)一樣,點了點頭,然后身子稍微往里了一點。
蕭韶強行壓住心中的狂跳:“對.....就是這樣,再往里一點,再往里......”
他心中焦急,不禁往前了一步,那腰間的玉佩也接著月光映入了夏朗的眼簾,剛剛穩(wěn)定下來情緒的夏朗瞬間又變得異常激動了。
“不!你不是!你是壞人,你就是那個要殺我的壞人!不要——”
那凄厲的話還哽在喉間,下一秒,夏朗暈了過去。
影衛(wèi)終于看不下去了,出手劈暈了夏朗。
夏朗軟軟的倒在了床邊,臉上卻忽然帶著解脫般的笑意。
墮入黑暗前,他的意識出奇清醒。
那個壞人抓到他了,這次他是再也活不成了。
“主子——”夏朗暈過去,影衛(wèi)擅作主張,連忙跪下來謝罪。
蕭韶沒有說話,他反過身小心的夏朗抱起來放在床榻間,淡淡道:“沒事,你.......做得好?!?br/>
在這樣下去,先崩潰的,可能是他了。
他接過影衛(wèi)遞來了絲絹,擦干凈了上面的血,他盯著銀光閃爍的刀刃半晌,然后吩咐影衛(wèi)道:“換一把刀來,這把,臟了?!?br/>
沾了他的血,對夏朗來說,是世界上最骯臟的東西了吧。
蕭韶讓影衛(wèi)全部退在了外面,然后許久之后,才一個人走了出來。
小太監(jiān)連忙迎上來,不知道為什么,這次蕭韶去了那么久,只是一低頭,就看見帝王鮮血淋漓的腳。
“皇上!您的腳——”
“沒事,不用理?!笔捝亻]了閉眼睛,說:“你下去吧?!?br/>
“這——”小太監(jiān)斗膽加了一句:“皇上,您這傷,至少要包扎一下.......”
“我讓你退下!”蕭韶的聲音已經(jīng)帶了一聲怒吼。
小太監(jiān)連忙連滾帶爬的跑了,帝王喜怒無常,不是他一個奴才可以置喙的。
蕭韶就這樣站在未央宮門口,站了整整一夜。
這未央宮反反復復,重建了兩次,每一次都蘊含了他所有的情意和無數(shù)的心血,但是兩次,它的主人,下場都不是那么的好。
蕭韶不顧腳上隱隱作痛的傷口,就這樣站著,直到月上高梢。
中間他回去看了一眼,卿玉已經(jīng)像正常人一樣面色紅潤了,但是夏朗卻還是那一副蒼白的樣子。
他在卿玉的額頭上悄悄的落下了一個吻,然后伸手探了探夏朗的鼻息,給他蓋上了被子
活著,就好。
我允諾過你那么多的東西,但是卻還沒有實現(xiàn)的機會。
卿玉注定要跟我糾纏一生,而我,放你自由,好不好?
你不是說還想去看看大漠的黃沙嗎?我把最頂尖的那一支暗衛(wèi)給你,讓你可以暢游無阻,好不好?
你要是能活下來,這些都歸你,好不好?
蕭韶又走了出來,站在了未央宮前。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他知道,天邊又出現(xiàn)了一絲微光。
有一人順著這微光走到了未央宮前,在他幾步之遙的位置。
那是蕭懷予。
蕭懷予幾天的時間內(nèi),仿佛長大了很多,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變了。
父子倆沉默以對,沒有人說話,因為他們都知道,這是最后一天了。
“皇上,天亮了?!?br/>
“嗯?!笔捝貞?yīng)了一聲,然后暈了過去。
幾天的幾乎滴水未沾再加上受傷,即使是蕭韶,也撐不住了。
夏朗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但是他卻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
身邊的卿玉安靜的睡著,夏朗看了看外面的天氣,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了該取血的日子了,但是這里卻空無一人。
奇怪,夏朗想,人呢?
卿玉在他身邊躺著,安靜的無聲無息。
他想了想,看到了旁邊一只空了的藥碗,然后將它摔碎,取了一片鋒利的瓷片,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既然只剩下最后一天,那有什么可矯情的,他們不來,他自己來。
血液順著夏朗的嘴唇緩緩的流到卿玉的嘴唇里,給卿玉淡泊的面色上增添了一份妖艷。
夏朗似乎感覺不到痛覺一樣,將手腕貼在卿玉的嘴唇上,細細的打量著自己的“情敵”。
的確比他好太多了。
夏朗想著,用他一條卑賤的命,換卿玉的命,好像還挺值。
而且現(xiàn)在看來,他好像也不用死,就是......慘了點。
血一滴一滴的落入卿玉的嘴里,夏朗出神的想著,可是,要多少的量才夠呢?
現(xiàn)在沒有玉碗,夏朗不知道究竟要多少量,只好任由那手腕上的血放著。
啊.......好困.......
失血帶來的巨大疲憊讓夏朗迅速的想合上眼睛。
忽然,一個驚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在干什么!”
已撐到極限的夏朗,努力地睜開雙眼,看向面前的人:“是你?。?!”
眼前的人一身黑衣,卻再也沒有帶那惹人厭的黑色面罩,一張面如冠玉的臉露了出來,是夏朗僅有一面之緣卻再也不會忘記的人。
“陳玖,你怎么在這里?”夏朗驚恐的看著他:“你沒有死......?”
“我沒有,”陳玖咬著牙回答,一把想扯住夏朗:“跟我走,他們是想要要你的命啊!”
他昏迷了很久,醒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夏朗的事情,卻收獲了這個讓他心膽俱裂的答案。
蕭韶想逆天而為,用夏朗,救回死去的卿玉。
而看他的樣子,似乎快要成功了。
陳玖突然醍醐灌頂,蕭韶和小方子都被瞞在鼓里的一些事情,他全都明白了。
他身為前朝皇族,沒有人比他對這個秘術(shù)更加了解了,這個秘術(shù)之所以能逆天而為,最根本的原因是,那轉(zhuǎn)換之人本來就是已死之人的轉(zhuǎn)世!
換句話說,夏朗本來就是卿玉的轉(zhuǎn)世!
他們是一個人!
而所謂的秘術(shù),不過只是能讓夏朗重生在卿玉的殼子里罷了!
只是這秘術(shù)一般都是讓死人活在活人的殼子里,卻第一次有人將活人喚醒在死人的殼子里。
醒過來的是會是卿玉還是夏朗,陳玖也不知道,但是他只知道,這一切都是滑稽可笑的。
——硬生生的給夏朗從一個健康的殼子換進卿玉已經(jīng)死了三年的殼子里,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蠢的人!
而若是蕭韶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保存了卿玉的身體,和夏朗的靈魂產(chǎn)生了抗拒反應(yīng),那么很可能,兩個都保不住。
“我——”陳玖想解釋,但是現(xiàn)在不是一個解釋的好機會:“你先跟我走,然后我再跟你說?!?br/>
這世界上為什么會有蕭韶這么蠢的人!
夏朗卻對著陳玖燦然一笑:“……來不及了?!?br/>
順著夏朗的視線陳玖看過去,蕭韶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了門口,靜靜的看著他。
這場面異常的熟悉,幾個月前,蕭韶也是這樣在天牢門口,看著夏朗和陳玖。
“你要跟他走嗎?”蕭韶根本就無視了陳玖的存在,只是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來的夏朗:“你愿意的話,朕允了?!?br/>
“我——”夏朗欲言又止,然后陳玖接過了他的話頭:“當然!不跟我走難道等你逼死他嗎!”
“我要聽他說?!笔捝氐谋砬闆]有任何的變化:“夏朗,你說?!?br/>
夏朗安撫的拍了怕陳玖的后背,讓他先冷靜。
“你能不能稍微出去一下,我和蕭韶談一談?!?br/>
“我不——”陳玖憋著一肚子話沒有說,他還等著揭穿真相,看蕭韶追悔莫及的樣子呢!但是看著夏朗的眼光,不知道為什么,話還是沒有說完。
夏朗突然沖著陳玖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讓陳玖看花了眼,說出來的話,更是讓陳玖不敢置信:“你聽話......等我出來了,我就跟你走?!?br/>
其實,跟著陳玖走,也沒有什么不好啊,只要能擺脫蕭韶,去哪里都是好的。
陳玖驚在原處,除了他以外,另一個人也震驚了。
蕭韶立在門口,臉色慘白。
夏朗真的要跟陳玖走了?
他......真的要離他而去了?
最后的理智告訴他,你還有卿玉,你該關(guān)心的,應(yīng)該是卿玉。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蕭韶卻忽然體會到了一種鉆心的劇痛,這樣的痛,只有在卿玉離開他的時候才有過。
陳玖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夏朗沖著蕭韶招了招手,蕭韶如夢初醒,走到了夏朗身邊。
“你.......有什么要跟我說的?”
他這樣問著,心中卻還存在最后一絲希望。
“你過來看一下,”夏朗的看向蕭韶的目光平靜,仿佛他只是個陌生人:“這些血夠不夠?!?br/>
蕭韶這才發(fā)現(xiàn),夏朗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劃破了自己的手腕,鮮血正在殷殷的流入卿玉公子的嘴角。
“你——”蕭韶驟然抬頭,震驚的看著夏朗的眼睛。
“今天不是最后一天了嗎?”夏朗倒是比蕭韶平靜多了:“我昏迷的時候,也不知道你們究竟是怎么辦的,現(xiàn)在你來了,你看看,還要多少血?”
“你跟我說的......就是這個?”蕭韶看著夏朗的眼睛。
“不然呢?”夏朗奇怪的問道:“還有什么要跟你說的嗎?”
他們兩個,在他看來只是無話可說的陌生人而已。
蕭韶還沒有來得及說什么,就只聽見影衛(wèi)驚慌失措的聲音:“皇上!未央宮失火了!”
蕭韶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居然火勢蔓延到了內(nèi)殿!
這火的速度太快了,一點都不像是正常的失火!
蕭韶看見一幢人手臂合抱的柱子哄然倒下,里面竟然是空心的,流出來的是松油!
松油是最好的點火材料,怪不得,有了它,想不失火都難!
“純妃?。。?!”蕭韶一下子就猜到了始作俑者,咬牙切齒道。
他在重建未央宮的時候渾渾噩噩,卻不料被純妃做了手腳!
火勢迅速的蔓延開來,迅速的把蕭韶和床上的卿玉和夏朗包圍在了一起。
“快走!”蕭韶對著夏朗說,然后伸手抱起了卿玉。
卿玉安安靜靜的躺著,還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你快走??!”蕭韶抱起卿玉,然后對著還坐在床上的夏朗說道。
沒想到,夏朗只是笑笑,然后說道:“皇上您先走吧,臣......走不了了?!?br/>
他身體太過虛弱,剛剛伸手取一個床頭的藥碗都困難,走了半柱香的時間,怎么可能跑的出去?
“說什么話呢!”蕭韶一咬牙,將卿玉托在背上,就要過來抱夏朗。
但是卿玉沒有知覺,根本不可能自己露出蕭韶的脖子,蕭韶將他托在背上,卿玉很快就滑落了下來。
蕭韶只好反身抱住卿玉,但是與此同時,一根頂梁大柱哄然倒塌,橫跨在了夏朗和蕭韶中間。
夏朗依舊坐在床上,火焰已經(jīng)燒在到了他的床沿,但是他卻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把手給我!”蕭韶奮力的伸手過去,被燒紅的木塊砸到了也不肯松手,但是夏朗卻沒有想伸手的意思,蕭韶沒有辦法,只能拉住了夏朗的衣袖。
但是沒有想到,夏朗的衣服一扯就開,過于瘦弱的身體早就撐不起那衣袍,蕭韶一扯,便整個脫離了下來。
夏朗滿是針孔的手臂刺痛了蕭韶的眼。
“你帶著卿玉公子走吧,”夏朗收回手臂,看向蕭韶另一手緊緊護住的卿玉,笑著說:“我喂了他足夠多的血,他會醒過來的。”
“皇上,您太貪心了?!毕睦士粗皇直е溆?,另一只手還奮力的想抓住自己的蕭韶:“即使是帝王,有些事情,您也是強求不了的?!?br/>
“請讓卿玉公子好好活著吧,能讓他實現(xiàn)我最后的愿望,臣也不虧來世界一遭?!毕睦收f完最后一句話,抄起了手中的碎瓷片,狠狠的扎向了蕭韶拉著他的手!
蕭韶吃痛,手一松,夏朗也就此掙脫。
“陛下,再見?!?br/>
火焰伴隨著大殿哄然倒塌,夏朗消失在了一片火海內(nèi)。
【叮,當前目標好感度九十八,宿主身體死亡,是否采用隱藏副本?】
【采用?!?br/>
另一邊的純妃,還在做著蕭韶和卿玉都死在火海里,自己的兒子登基的美夢,但是驟然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然后拽在了地上。
看清了面前的人之后,純妃一臉不可思議。
“懷予!你在干什么!”
“是母妃放的火,對不對?”
蕭懷予今天一早就守候在了未央宮門前,沒有看到夏朗,卻先看到了鬼鬼祟祟從未央宮出來的純妃宮內(nèi)的宮人。
“我——”純妃本來想大大方方的答應(yīng),但是看著蕭懷予的眼睛,氣勢突然沒了幾分:“母妃還不是為你好?”
“為我好?”蕭懷予簡直要被氣笑了:“純妃,這就是你為我好的方法?”
他已經(jīng)氣到,不想叫這個女人母妃了。
殺了他的父親,他的父皇,他的愛人,這叫為他好。
“你知不知道,你根本不是蕭韶的親生兒子!”純妃的聲音驟然拔高:“要是蕭韶一直活著,你的太子之位能一直像現(xiàn)在這樣穩(wěn)嗎!”
“好孩子,”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翻身起來,拉住了蕭懷予的手,眼里爆發(fā)出最后喜歡的光芒:“你本來就適合當一個皇帝,你比蕭韶好太多了,蕭韶這個人是個變態(tài),喜歡男人的變態(tài),你看他身邊,除了那個癆病鬼,就是新來的那個小倌,哪像是個真正的君王!”
“只有你!只有你!”純妃顫抖的手拂過蕭懷予的面容:“你勵精圖治,聰明絕頂,你才適合當一個君王,母妃都是為了你好,為了你——”
她話沒有說完,就再也說不出了。
因為蕭懷予,直接捅了純妃一劍,純妃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眼睛卻是睜大的。
“我早就知道了,”蕭懷予緩慢的站起身來,看著面前的,他的“母妃”。
“父親很早之前就告訴過我了,他還讓我,小心你?!?br/>
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把年幼的他送到蕭韶身邊,自己偏安一隅過自己的好日子,還好他遇到了父親,還好蕭韶成功了。
“父皇不是變態(tài),他只是愛一個人......愛錯了方法?!笔拺延杩粗冨坪踹€想說話的眼睛,最后再加了一句:“還有,其實我也喜歡男人?!?br/>
而他,剛剛被你燒死在了未央宮中。
有些人,空有血脈相連,但是卻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而我的文韜武略,聰明絕頂,都是父親親自教出來的,”蕭懷予看著純妃,沒有表情,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他在臨死之前還在教我最后一課,而那個時候的你,在想辦法給他使袢子?!?br/>
有些人,即使無親無故,但是卻.......
純妃......死了,太便宜他了。
“暗衛(wèi)?!?br/>
“在?!?br/>
“給她放三個月的血,就和當初放夏大人的一樣,再送她去見我的生父,就說......這是本宮賜給他的小妾?!?br/>
那藥店老板見純妃貌美,敢一親芳澤卻不敢娶回家,正是因為,他家里有個磨人的悍妻。
而如今,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個“御賜”身份的純妃和那正妻之位的悍婦,會有怎么的下場呢?
蕭懷予一聲光明磊落,卻不知道什么時候,學會了這樣骯臟下作的法子。
陳玖怔怔望著蕭韶手上的人,回頭再看看那火海。
“夏朗呢?”陳玖說:“你把夏朗藏在哪里去了?”
他看了一眼蕭韶懷中緊閉雙眼的卿玉:“卿玉還沒有醒,你不會讓他死得,對不對?”
蕭韶抱著卿玉,沉默了。
原來,在別人眼里,他對夏朗就是這樣的?
只是因為卿玉沒有救活,所以他會保他一命?
“夏朗呢?”陳玖咄咄逼人。
他回應(yīng)陳玖的,還是沉默。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人,卿玉安靜的閉著眼睛,似乎是已經(jīng)有了呼吸。
夏朗是誰?
他在哪里,管他什么事?
他有卿玉了,要什么夏朗呢?
他緊緊的抱著懷中的人,甚至讓卿玉白皙的皮膚出現(xiàn)了一道紅痕,但是他卻沒有放松。
只有這樣的緊致,才能讓蕭韶,有自己還活著的感覺。
蕭韶緊緊的盯著卿玉,仿佛盯著他的全世界。
僅剩的,全世界。
睜開眼睛好不好,他心想,卿玉,你睜開眼睛吧。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他的心中想法,面前的人真的睫毛顫動,然后睜開了眼睛。
一雙琉璃琥珀一樣的眸子看著蕭韶。
“我......沒死?”卿玉怔了怔,看向蕭韶。
“對,你沒死?!笔捝氐吐曊f。
但是卿玉卻大驚失色,他舉手看著自己白皙的沒有一絲傷口的手:“不,這不是我,不,我是卿玉,不,我不是.......”
他明明不是已經(jīng)葬身火海之中了嗎?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蕭韶懷里?
蕭韶懷里的不應(yīng)該是卿玉嗎?
不對......這殼子,明明是卿玉的。
他怎么會醒在卿玉的殼子里呢?
他明明是夏朗??!
“不對,我不是卿玉,我一定是在做夢......”卿玉不敢置信的掙脫蕭韶,站了起來。
怎么可能?
“怎么了?”蕭韶的眼里全是滿滿的情意和關(guān)切,是之前的夏朗沒有看過的。
他沒有理會夏朗的瘋言瘋語,輕柔的把他摟在懷里,安撫著他。
“沒事,沒事,你活過來了.......沒事.......”
被抱著的夏朗卻驚恐萬分,他根本不是卿玉,他應(yīng)該是夏朗才對!這樣的溫柔,不是對他的。
但是如果告訴蕭韶真相,他會怎么想自己?他會不會覺得是自己施計強行霸占了卿玉的身體?
“我不是......我沒有......”夏朗整個人瑟縮在蕭韶懷里,任憑蕭韶怎么安撫都沒有用。
最后蕭韶只能無奈的先放開他,讓他自己冷靜一下。
這時候,剛剛處理完純妃的蕭懷予回來了,看到這一幕,震驚在了原地。
“父.......親......?”蕭懷予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
不,我不是你的父親,我是夏朗。
只不過他這話還沒有說出來,就被蕭懷予報了個滿懷。
“父親.......您終于活過來了?!鄙倌耆诉@么多年來的辛酸和委屈,終于在看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之后有了發(fā)泄口。
【片刻之后,蕭懷予不好意思的從卿玉懷里掙脫:“父親,對不起?!?br/>
“沒關(guān)系?!鼻溆裥χ?,摸了摸蕭懷予的頭。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是下意識的,他就做了。
叮,目標蕭懷予好感度加一,當前好感度一百】
最后的心結(jié)已經(jīng)了結(jié),蕭懷予轉(zhuǎn)身笑著問蕭韶:“父皇,阿朗呢?”
既然父皇和父親全須全尾的在這里,那阿朗,一定也沒有事情吧。
但是回答他的,卻是長久的沉默。
蕭韶沒有回答他,暗衛(wèi)也沒有回答他,誰都沒有說話。
偌大的皇宮,只能聽見未央宮在燃燒的聲音。
蕭懷予心中突然有個一個不好的猜測,他顫抖的看向蕭韶:“父皇——”
他話音未落,就看見旁邊的卿玉突然雙腿一軟,暈了過去!
蕭韶剛剛一直沉默的站在原地,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突然一下子有了力氣,沖過去抱起了卿玉。
卿玉躺在蕭韶懷里,眉頭緊鎖。
這是.......怎么了?
蕭韶緊緊的盯著卿玉,但是嘴巴卻不知道為什么,下意識的回答了蕭懷予的問題。
“夏朗呢?”
“還在未央宮里,我沒有......把他救出來?!?br/>
“你?。?!”蕭懷予簡直五雷轟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皇,你怎么能——”
蕭韶的表情卻淡定至極,他甚至對著蕭懷予做了一個安靜的表情。
“噓,不要吵到你父親?!?br/>
逝者已逝,他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珍重眼前人。
蕭懷予看著抱著卿玉的父皇,只覺得他陌生的可怕。
等到卿玉,不,應(yīng)該說是夏朗,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jīng)什么都明白了。
他就是卿玉,卿玉就是夏朗。
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蕭韶?!彼械?。
蕭韶如夢初醒,看向眼前的人。
“怎么了?”
“阿韶?”
“恩?”
忽然,卿玉,換了個語調(diào)。
“皇上?”
蕭韶的瞳孔不敢置信的放大了。
這個語氣?
“陛下?”
這樣玩世不恭的語氣,不應(yīng)該從卿玉嘴里說出來。
“你不知道,”夏朗從蕭韶懷里掙脫,看向震驚的蕭韶和旁邊的蕭懷予,用的是夏朗的語氣:“剛剛那一刻,我已經(jīng)什么都知道了?!?br/>
“我就是夏朗,夏朗就是我的轉(zhuǎn)世,我們本來就是一個人?!边@句話用的又是卿玉的語氣。
【警告!警告!宿主違反規(guī)則!卿玉記憶即將抹去!】剛剛才攻略蕭懷予之后得到的卿玉記憶,又要理他而去了,不過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
【呵,沒有關(guān)系了,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
【但是宿主如果再說一次的話,卿玉的身體也會隨之死亡的!】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寶貝】
蕭韶被眼前的這一切搞瘋了,怎么會?怎么可能?為什么會這樣?
“我也不知道,”語氣是淡淡的卿玉語氣,但是眼里閃耀的卻是夏朗的光芒:“但是不管怎樣,蕭韶,你負我?!?br/>
這句話融合了兩個人的眼神,讓蕭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苦心積慮想復活我的時候,”卿玉表情淡淡:“有沒有想過,我究竟想不想復活?”
蕭韶站在那里,心卻如墜冰窟,一句話也說不出。
對啊,他苦心積慮復活卿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卿玉,究竟想不想讓他復活?
“沒有,我告訴你,一點都沒有?!?br/>
“蕭韶,我這輩子已經(jīng)活夠了,”卿玉綻開一個冷淡但是決絕的笑容:“我當初說不要下葬皇陵,是希望下一世不要跟你有任何糾纏,沒有想到,卻還是沒有躲過?!?br/>
他的轉(zhuǎn)世,還是跟蕭韶糾纏不清起來。
“那天晚上,你在對不對?!被謴土擞形涔Φ那溆竦挠洃浿?,夏朗很快的聯(lián)想起了那天晚上樹影的不對:“我跟......旺喜說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就在外面,聽到了,對不對?”
【警告!警告!宿主再次違反游戲規(guī)則,即將抹殺卿玉的存在!即將抹殺卿玉的存在!】
他以為他能最后保守住的秘密,終究還是沒有保守住。
“聽說,這是你新為我打造的玉佩,”從夏朗的記憶中,卿玉輕車熟路的找到的蕭韶腰間的玉佩,然后把它摘了下來。
蕭韶仿佛施了定身術(sh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卿玉把那玉佩放在手心里把玩。
“玉是好玉,只不過,”卿玉輕聲說:“碎了的東西,是再也回不來的。”
他話音剛落,就把那玉佩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蕭韶,我愿以此玉,與君相決絕!”
蕭韶眼睜睜的看著那塊玉從卿玉手中高高掛起,然后在地上,摔碎。
仿佛他的心。
“你就.......這么恨我嗎......”
“我不恨,”卿玉笑著看著他,他和蕭韶之間只有一步之遙,中間卻鋪滿了玉石碎片:“我只希望,我們從此只是陌路人?!?br/>
【警告!登出警告!】
“如果你對我還有最后一絲情意,那就.......做個明君吧?!?br/>
蕭韶眼睜睜的看著卿玉說完最后的那句話,就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冬天的蝴蝶,失去了最后飛行的力量。
他顫抖的走過去抱起他,卻怎么也不敢將手放在他的脈搏處。
陳玖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突然揚聲大笑起來。
那笑聲驚天地動,禁衛(wèi)軍聞聲趕來,但是卻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他看向抱著卿玉的蕭韶,聲音從牙縫迸出:“又一次,又是一次,我將他好端端的放在你手里,你怎么就將他打碎了呢?”
“好多次,”陳玖盯著蕭韶,或者說,盯著蕭韶懷里的人:“從卿玉到夏朗,你都要跟我搶,我搶不過你,我認了?!?br/>
“但是你為什么不好好對他呢?”陳玖說:“為什么呢?”
蕭韶低著頭,看不見表情。
陳玖也沒有指望著他有回應(yīng),只是看了一眼那未央宮漫天的大火,然后腳尖一躍,竟然是飛起而出:“卿玉有你,他一個人在里面一定很孤獨吧,我要進去陪他了?!?br/>
然后他就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含笑踏進了火海。
這樣的火勢,最后定會落個尸骨無存的結(jié)局,但是陳玖卻笑得仿佛解脫。
他又想起很多年前在這未央宮的原址上,是一座他已經(jīng)忘記名字的宮殿,他幼年好玩,不小心用彈弓把最喜歡的珠花掛在了樹上,悄悄避過了小太監(jiān),一個人跑到這里,努力的搖動大樹,想把那珠花取下來。
但是他一個人人小力薄,不管怎么搖,那大樹都沒有要晃動的趨勢。
這個時候,一個白色衣服的少年抱著一摞書簡從路邊經(jīng)過,正好看見了愁眉苦臉的陳玖。
“你想取下那珠花嗎?”
那少年淡淡的沒有什么表情,抱著書問陳玖。
陳玖本來嗤之以鼻這樣一個比他還瘦弱的書生能干什么,但是看著少年冷淡的雙眸,居然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
那少年拿過他腰間的彈弓,然后不顧自己的形象,從地上掏出了幾顆適合大小的石子。
三發(fā)齊射,珠花應(yīng)聲而落,少年上前一步,正好接在了手里。
少年把那珠花遞給陳玖。
“不要告訴別人我會武的事情,”少年冷淡的臉上勾出了一個狡黠的笑意,讓他整個人的氣質(zhì)活潑了起來:“這是我們倆的秘密?!?br/>
烈火縱身的那一刻,陳玖不知道為什么,眼中浮現(xiàn)的是卿玉的笑臉,和后面夏朗的笑臉重合在了一起。
為什么......那個時候,自己就沒有發(fā)現(xiàn)呢?
蕭懷予從來沒有人看到過自己的父皇這副模樣。
即使是上次父親去世,他還保有著最后一份理智,最后鎮(zhèn)靜的處理完了卿玉的后事。
而這次,蕭懷予看著蕭韶血紅的雙目,心道這次是真的完了。
第二次,再一次。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大火,躺在里面的卻是不同的人。
卿玉這次好端端的躺在父皇的手上,但是蕭懷予知道,父皇的心卻早已隨著那人葬身火海。
“父皇......”沒有人敢上前,最后只有蕭懷予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拉住了蕭韶不自覺的往未央宮里走的步伐。
“別碰他?!?br/>
從蕭韶嘴里說出的話甚至還帶著一絲溫柔纏綿的氣息,蕭懷予卻如遭雷擊,后退了一步。
因為蕭韶抽出了腰間的軟劍,指向了他的太子。
“噓,小聲點,”蕭韶鋒利的劍尖指著蕭懷予的咽喉,但是他的語氣卻是纏綿的:“只是藥效還沒有發(fā)作,卿玉還沒有醒過來罷了?!?br/>
話音落后,沒有人敢再往他多看一下,無論是蕭懷予還是外面跪下一片的宮人。
因為他們看到帝王披散在背后的發(fā)正在一寸一寸的變白。
沒有人敢出聲,碩大的皇宮,只能聽見蕭韶的低喃。
“卿玉……夏朗......我知道,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蕭韶抱著卿玉的身子,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你怎么能......怎么能......我會好好待你的......你信我......卿玉,你信我好不好?“
卿玉無聲無息的躺在他懷里,蕭韶顫抖的手去試探他的鼻息,無聲無息。
而這次,卻再也沒有逆天的秘術(shù)了。
他損失了兩個人,一下子,卻再也沒有挽救的機會。
為什么不相信呢?為什么不呢?
“小方子呢!”蕭韶突然扔了劍,抱著卿玉站了起來:“小方子呢?”
一定還會有辦法了,這天能逆第一次,就能逆第二次!
小方子不知道從哪里趕過來,啞聲道:“陛下,已經(jīng)沒有法子了?!?br/>
他也有錯,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具軀殼了裝著的,居然是他的主上。
“主子......小的,對不起你.......”小方子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起了蕭韶掉落在地的軟劍,直接捅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速度太快,就連蕭韶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能看見鞋面上沾上了小方子的鮮血。
他盯著那血,嘴角卻突然開出一抹笑。
“你們一個個,真好?!?br/>
都能以死謝罪,用命去陪他,但是他呢?
蕭懷予垂眸:“父皇,父親剛剛說了?!?br/>
蕭韶一字一頓:“我知道,我不能死?!?br/>
卿玉臨死之前,希望能看到一個太平盛世,他為了這個愿望,還不能死。
“你也不能?!彼⒅拺延?,聲音里面居然帶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要陪我?!?br/>
“如果我們死了,就沒有人會記得他了?!?br/>
蕭韶輕聲說道。
這話可能外人聽不懂,但是蕭懷予一下子就明白了。
這世間只剩我們兩個人會記得夏朗了。
卿玉萬人傳頌,但是只有他們兩個,還會記得有一個狀元郎,叫做夏朗。
他不字卿玉,他有一雙桃花眼,他愛笑,他有一個報復國家的夢想,他的家人凍死在那個過于寒冷的冬天。
蕭懷予有些恍惚,他喜歡的究竟是誰呢?
是父親,還是夏朗。
不,他們都是同一個人。
蕭懷予終于也經(jīng)受不住,一口鮮血噴涌而出,落在了地上。
和那年初見,夏朗在庭院里轉(zhuǎn)頭看他的時候,那院子里的花那么艷。
他回頭看著自己的父皇,卻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一夜白頭。
【叮,目標蕭韶好感度加一,當前好感度一百,攻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