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馬場的大門就要關閉,蘇瑾快了一步趕到。因為都認得洛少爺的隨從,以及蘇瑾手上的入場名帖,蘇瑾才算過關。手心早已捏了一層冷汗,差一步前功盡棄。
“四寶,你家少爺也在?”蘇瑾牽著馬往里頭走。
四寶點頭,“那是自然,少爺是代替老爺來的。你不知道那日安大小姐還親自來請少爺,那個嬌滴滴的勁,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br/>
蘇瑾低頭一笑,“以后這話別在你家少爺面前說,到底人家安小姐也是好心好意?!?br/>
聞言,四寶撇撇嘴,“可惜少爺不領情?!?br/>
“謙哥哥他……”蘇瑾輕嘆,“好了,我先過去,別教人看見你跟我在一起,免得讓人生疑?!?br/>
說完,蘇瑾頭也不回的朝著馬廄走去。
到場的參賽人員會分成幾組,先后出發(fā)。杳無邊際的馬場上,綠草如茵,一道道人為設置的障礙尤為奪目。蘇瑾到得最晚,被分在最后一組。在人高馬大的隊伍里,蘇瑾的嬌小是最不起眼,也是最讓所有選手都不屑的。
四周高聳著一層樓高的看臺上,聚集著遼州城內所有的名仕與貴族。所有人都不過來看戲,看人家出丑,為的是興致。唯獨一角不語的洛謙,只為那一抹倩影而來。
安紹卿坐在最顯眼最高的位置,如風站在一旁,安紹蕓的視線不斷在人群里搜索,試圖找到洛謙。安紹卿一眼便看到安紹蕓心不在焉,低頭吹開茶杯里的香葉,“怎么,還沒找到嗎?”
“嗯?!卑步B蕓脫口而出,瞬間發(fā)覺自己失言,忙改口,“沒!沒找什么。哥說話真奇怪,我哪里在找什么。不過隨處看看?!彪m然嘴上這樣說著,但是視線還在不斷游離,沒找到那個人,她是斷斷不會罷休的。
“你偷偷用安東侯府的名義給洛家發(fā)帖子,你當我不知道?”安紹卿抿一口香茗,漫不經心的說著,卻讓安紹蕓的眸子赫然瞪大,幾乎同時,她狠狠瞪了如風一眼。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紹蕓,這樣淺顯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嗎?”安紹卿冷笑,他這個妹妹果然越發(fā)大膽,以至于為了洛謙開始做出這樣出格的事情。難道在她心里,洛謙勝過安東侯府的權威?
安紹蕓的眼神斂了一下,只是仍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如風。當日她偷偷拿了安紹卿的印鑒,誰知被如風發(fā)現,現在想想,一定是如風出賣了自己。思及此處,安紹蕓不說話,只是有些氣鼓鼓。
安紹卿豈會不知妹妹的心思,“哼,如風什么都沒說,你動了我的東西,原以為我不知道。紹蕓,你太高估自己?!?br/>
是她太低估了自己的哥哥,一個年紀輕輕就坐上安東侯爺的位置,豈是可以小覷的人物。他的沉冷與心智,比之安紹蕓,那是綽綽有余的,甚至于不屑對自己的妹妹做點什么。到底安東侯府,也就他們兩兄妹了。換做旁人,動他的印鑒,是會被剁碎了喂狗的。
安紹蕓本來就沉不住氣,這下子更是如坐針氈,“哥,對不起?!?br/>
“下不為例?!卑步B卿對自己的妹妹也算容忍到極點。
“我、我出去走走。”安紹蕓不容分說,像逃離一般轉身就走。
如風擔憂的看了安紹蕓一眼,繼而看著安紹卿。
“告訴洛謙,別打紹蕓的主意,安東侯府的女人,他沾不起?!卑步B卿不緊不慢的說著,眼底劃過一抹凌厲的光,如刃鋒利。不管是安紹蕓還是蘇瑾,洛謙都要不起,更別說沾染分毫。只是這安紹蕓慣來任性妄為,只怕沒這么好打發(fā)。
如風遲疑了一下,轉身退去。
不比安紹蕓的盲目,如風只一眼便找到商賈一列,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看到安然靜坐的洛謙。不可否認,洛謙是個十足的美男子,翩翩君子,即便不言不語渾身上下依舊散發(fā)著屬于儒士的文雅之氣。不比安紹卿,只消凝眉,便會有不怒自威的凌厲。
洛謙正焦灼的等待,誰知一道身影擋住了他的視線,抬頭,卻是如風一貫清冷的面龐。不由心頭一怔,他怎么找來了?
“洛公子?!比顼L看了洛謙一眼,眼角卻見到安紹蕓正茫然的往這邊找來,頓了頓,“方便跟你說幾句嗎?”
洛謙猶豫,到底如風是跟在安紹卿身邊的親信,他該不該信?
見洛謙遲疑,如風眸色一沉,“夫人她……”
“如風大人請?!币宦犑怯嘘P蘇瑾,洛謙自然打消了所有的顧慮。在安紹蕓找來之前,如風已經帶著洛謙去了僻靜的一座包間。這原是安紹卿特意為貴賓們休憩而設置,如今馬會即將開始,這里便閑置了下來,沒有一人。
剛進包間,洛謙便問,“可是小……夫人出了何事?”
如風轉頭看他,“洛公子很關心?”
“就算此生無緣,總歸還有情義在,關心一下也是人之常情?!甭逯t說得很輕,彼此卻都清楚,為何會情深緣淺,不過是安東侯府的陰謀罷了。黯然坐下,洛謙面帶哀傷。
“洛公子不覺得自己關心得太多嗎?”如風說得很冷,眼底帶著幾分寒意,“須知,關心則亂。有時候,你過分的關心,會害死別人?!?br/>
“你說什么?這話何意?”洛謙噌的一聲從位置上站起來,“你是說小瑾出事了?是因為我的緣故?是不是安東侯爺又……”
如風冷冷的看了洛謙一眼,將他未出口的話硬生生瞪了回去,“夫人無恙,侯爺并未對她怎樣。只是以后,洛公子再糾纏不清,只怕就未可知了?!?br/>
“是安東侯讓你來找我的?!?br/>
“是?!?br/>
“為何?難道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沒錯?!?br/>
“那為何安東侯要奪人所愛?”
“這個你無需知道?!比顼L握緊手中的劍,目光銳利得能割開洛謙的喉管。要知道,安紹卿現在還未對蘇瑾做下什么事情,只要洛謙忍耐,蘇信交出護心丹,也許安紹卿會放蘇瑾一條生路。到那時,洛謙如果還能像現在這樣執(zhí)著,也許他們還有機會。只是如果洛謙繼續(xù)糾纏不清,惹怒了安紹卿,別說蘇瑾,就連洛謙自己都會自身難保,還談什么天長地久。
洛謙狠狠背過身去,他很少動怒,但遇著蘇瑾之事便再也無法按捺。眼看著自己青梅竹馬的未婚妻,一步步走進他人的懷抱,他豈能視若無睹。多年的兩小無猜,豈是一朝一夕就能摒棄的,就能忘掉的。
他做不到,因為他是洛謙。
“別碰大小姐?!比顼L見洛謙緘口不語,轉身便走。
“慢著,你這話是何用意?”洛謙一怔,為何如風都這般說?
如風轉身看了洛謙一眼,“你不是傻子,豈會看不出我家小姐的心思。話已至此,你好自為之?!?br/>
“且慢!”洛謙擋住如風的去路,“我洛謙堂堂正正,從未想過攀龍附鳳。今日且與你說個清楚,什么安大小姐,我從未放在心上,也請你回去告訴安東侯,她的妹妹,我至始至終都未動過任何心思?!?br/>
“好?!比顼L面若清風,依舊清清冷冷。
“他對小瑾……好嗎?”
如風驟然抬眼看他,卻見清澈的眼睛陡然凝出痛苦的顏色,一點一滴的刻入洛謙的眉目間,讓人不禁有些不忍。一個男子有這樣的柔弱,不知該驚訝還是悲嘆?
“好或不好,與你無關?!比顼L斂了容色看他,“洛公子切莫害了自己,又害了夫人?!?br/>
語罷,如風與洛謙擦身而過,頭也不回。
怔怔的愣在那里,洛謙忽然覺得心中寒涼。他對小瑾的關心,真的會變成一把雙刃刀,傷了小瑾傷了自己嗎?可是,他該如何是好?拿小瑾怎么辦?拿安紹卿怎么辦?拿安紹蕓怎么辦?他除了會吟詩作對,什么都無能為力。
安紹蕓……聽如風剛才的意思,安紹蕓屬意自己?天哪,這可怎么得了?萬一安紹蕓動了真格的,那可如何是好?無論如何,再也不能見安紹蕓,否則必然會惹了這個瘟神,一著不慎可是萬劫不復。
思及此處,洛謙一籌莫展。既然如風在此,那么安紹蕓必然也會在這附近。思來想去,洛謙覺得自己還是躲在這里作罷,萬一逢著安紹蕓,又要說不清道不明。好歹這里有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馬場,也不至于失了小瑾的消息。
只是如此一來,他豈非日日都要躲著安紹蕓?
奈何與父親約法三章,洛謙只覺十分棘手,一時間什么頭緒都沒有。
四寶忽然從門外探頭進來,一見洛謙果然在這里,便忙道,“少爺怎么在這里,讓四寶好找?!?br/>
洛謙當下抓過四寶的手臂,急忙把門關上,“可有人跟著你?”
“沒有。少爺這是怎么了,外頭那么多人,非要待在這還疑神疑鬼。到時候連蘇小姐的影子都看不見,少爺可別后悔?!彼膶殗Z嘮叨叨的。
“小瑾來了嗎?”洛謙松了口氣。
“自然,差一點就遲到?!彼膶毾胂攵加X得脊背冒汗,差一點都被拒之門外了。突然,四寶蹙了蹙眉,“少爺,方才我在侯府外頭等蘇小姐,聽到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br/>
洛謙一怔,“什么事?”
四寶遲疑了一下,“跟……蘇小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