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叔的時候陳安渡也挺驚訝的。
老叔變化太大了。
原來老叔胖胖的,奶奶說老叔的五官和父親的很像,輪廓并不突出,大眼睛塌鼻梁,看上去就是一個很和善的人,沒什么煩惱。
現(xiàn)在卻不是了。
他瘦的像一根竹竿。
臉上的皺紋幾乎將他淹沒,眼睛布滿血絲,鬢角的白發(fā)寫滿滄桑。
看到陳安渡,老叔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是在辨認這是不是他的侄女。
老叔是在陳安渡十九歲那年出國的,陳安渡印象很深,出國之前老叔還跟她開玩笑,他說老叔看到國外有什么好玩的好看的,都會拍下來給安渡看。
但是五年過去了,老叔回來了。
就住在樓上樓下卻一個星期之后才見面。
“老叔,”陳安渡停了車子,“老嬸?!?br/>
“安渡……”老叔看著陳安渡,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陳安渡笑了笑,“老叔買新房了?”
“啊是,”老嬸搶著回答說,“這不是剛買了房子買了車嘛,裝修也挺忙的,你老叔回來也沒去看看你?!?br/>
陳安渡點了點頭。
老叔看著她的一身裝扮,“你這是送外賣呢?”
“嗯對,”陳安渡笑了笑,“又干起老本行了?!?br/>
“外賣不少掙?!崩鲜迦粲兴?“加油干吧?!?br/>
“不加油干怎么辦?!?br/>
陳安渡話鋒犀利,在場的誰都知道她說的是房子的事情。
老嬸聽著這話十分不舒服,嘴角一撇,“你們姐弟倒是一條心兒,我們家陳鶴翔現(xiàn)在也努力學習了呢,自從她爸回來這成績就蹭蹭往上走,他們老師也夸呢,說這孩子進步怎么這么大?!?br/>
人很奇怪,想要證明自己變強,采取的方式大都是把弱者踩在腳下。
這樣似乎就能在心理上認為自己更強。
在這種情況下碰面,陳安渡無異于就是那個可憐的弱者。
弱者不認命,非要反駁一下,就一定會迎來更痛的一擊。
“那倒是挺好的,”陳安渡退一步說,“鶴翔本來就聰明,那個,老叔老嬸,你們不是要看著裝修么,就先忙,我先送餐去了,不然一會兒遲到了。”
“哎安渡,”老嬸突然叫住要走的陳安渡,“你這工作平時不是沒什么事兒么,就飯點的時候忙,你沒事兒的時候就過來幫忙監(jiān)監(jiān)工唄。”
一股無名火自陳安渡心頭涌起。
她咬了咬牙,勸了自己半天,才沒把手里的外賣甩在老嬸臉上。
陳安渡想,如果這事兒放在夏光熙身上,她一定會這么做。
“誰告訴你我們這行平時沒事兒了?”陳安渡語氣不善的反問。
“不愛來就說不來,”老嬸說,“甩什么臉子啊,誰不知道你不高興啊,不就是把你奶奶的房子賣了么?”
老叔拉了老嬸一下,老嬸的火氣也上來了,手指在陳安渡身上指指點點,“你看看她那個樣子,你看看!這是跟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么?”
“那你就應該這么對晚輩么?”
出海這一趟,陳安渡別的的沒有,膽子倒是長了不少。
畢竟是一個跟首席都敢作天作地的人。
想起他,陳安渡的心里又是一陣酸疼。
“我怎么對晚輩了?”老嬸的聲音有些尖銳,“是你家的房子嗎?。堪哉贾覌尲业姆孔佣嗌倌炅?,我媽說什么了么?吃老人的住老人的,啊,你現(xiàn)在還有理了是怎么?”
陳安渡啞口無言。
老媽原本也是個大學生,剛畢業(yè)就嫁給老爸了,之后就沒有出去工作過,后來老爸去世,老媽已經(jīng)很久沒有接觸社會了,工作難找不說,老爸把老媽慣壞了,她受不得工作上的那些委屈。
工作換了一份又一份,養(yǎng)活自己都難,何況買房子。
原本浪漫的一塌糊涂的愛情,到后來被現(xiàn)實擊打的潰不成軍。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
這一片的小區(qū)是新蓋起來的,門口堆著的大都是建筑垃圾,沒什么人走。
夕陽的余暉顯得有些散漫,金色的光影里,像是一部浪漫的老電影,畫質(zhì)有些模糊,聲音也聽不清楚。
手里的外賣越來越重,陳安渡幾乎有些拎不動了。
“這孩子太不識抬舉,以為全世界都得給她讓路似的,哪有那么好的事兒!”老嬸還在氣頭上,當著陳安渡的面這樣說道。
“少說幾句吧,你也知道那是孩子啊,她才多大啊,何況還……”老叔欲言又止,語氣有些嚴厲,看了老嬸一眼之后轉(zhuǎn)向陳安渡,“安渡你別多心,你老嬸沒有那個意思?!?br/>
“何況還什么?”陳安渡挑了挑眉,雖然是問句,但是只覺已經(jīng)告訴了她答案。
但是她不愿意相信。
“沒什么沒什么,你快去吧,”老叔擺擺手,笑起來,“一會兒差評了?!?br/>
“何況什么?”陳安渡沒動,冰冰涼涼的又問了一句。
老叔和老嬸的遲疑讓她的血液從頭頂涼到腳底。
“你是不是知道我媽去哪了?”陳安渡筆直的看著老叔的眼睛。
老叔似乎淡淡的笑了一下。
陽光晃著,陳安渡沒有看清。
只是覺得。
可過后想想又覺得不可能,因為老叔實在沒有笑的理由。
“你媽也比你強,至少明白現(xiàn)在的處境?!崩蠇鹄浜咭宦?。
“她到底去哪里了?”陳安渡的聲音有些顫抖。
但是她極力忍著。
“陳安渡,”老嬸低了低頭,“有些事兒咱們是為了保護你,你別得寸進尺?!?br/>
老叔低頭看了老嬸一眼,往陳安渡那邊走了一點,“安渡,你媽的事兒,你別想太多,她也孤單這么些年了,找個伴很正常,至于別的……你還是看開一點吧。”
果然!
這個詞充斥了陳安渡的腦海,讓她無法思考,也根本沒有注意老叔說這句話時的神色。
早就猜到了,但是證實了之后還是接受無能的踉蹌了一下。
最后那趟外賣到底是送完了,之后陳安渡請了假,提前回家了。
飯也沒吃幾口,覺得無比疲憊,剛躺下就沉沉的睡著了。
陳安渡做了一個夢。
夢里她又回到了船上,一晃一晃的感覺很熟悉,宋修凡的房間里滿是奶香包的味道,他穿著白色的襯衫,懶懶的倚在沙發(fā)里,朝她擺了擺手,“昨天的作業(yè)做了沒有?”
之后一個海浪過來,船沉沒了。
夢里的陳安渡一個掙扎都沒有,在她看來,那其實是一個美好的結局。
醒來之后陳安渡靜靜的躺在床上,哭了一塌糊涂。
宋修凡回來晚了。
今天實驗室特別忙,做了一個出海總結大會,他發(fā)完言之后研究生上去,一個一個說個沒完,宋修凡回實驗室又呆了很久才把今天的實驗做完。
晚上的交通狀況好極了,不到二十分鐘就開到了小區(qū)門口。
另一邊新蓋起來的小區(qū)很多戶都在裝修,垃圾扔的到處都是,車也橫七豎八的停。
前面有一輛黑色轎車,死死地把路給堵住了。
宋修凡按了幾聲喇叭都沒有反應,僅剩的那點耐心也給磨沒了。
打開車門下車,前面一對夫婦相攜走來。
“今天木工的料用的一般,我問過商店了,他給咱們多加了點錢,但是我也沒說啥?!蹦桥苏f。
男人笑起來,“你今天可算是出氣了哈?”
“那可不是,叫那丫頭在你不在的時候成天欺負我們娘倆,翻天了她還?!?br/>
宋修凡矮身狠狠地按了兩下喇叭,“車擋路了沒看見么?”
作者有話要說:周一更
哈哈哈周一就解氣了別著急。
劇情繼續(xù)猜啊,沒人猜對啊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