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一一錘定音,顧長月便乖乖兒地留在臨月閣內(nèi),但說是修養(yǎng),事實上卻是接受了第一套鬼道功法,也就是小花所說的鬼影步。
握著灌滿森寒氣息的卷軸,心中說不出的澎湃。
練氣四層,總算是可以接觸鬼道功法了。
除此之外,她毫無意外地還拿到一套浩然派黃級低階功法移形術(shù)。
古道一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要她同步修煉,往后也好用移形術(shù)來掩飾鬼影步。
他對她道:“原本為師是打算先讓你熟練鬼影步,再授你移形術(shù)的,但是如今情況不同,變異暗靈根天賦加上冥陰之體的體質(zhì),將兩者同時給你,對你來說倒是無甚困難,興許還能從中尋到一些不同之處,亦或者相同之處?!?br/>
他倒是不擔(dān)憂她會急功近利,到時候兩者都無法好好掌握。
古道一看出她的意思,俊美的臉龐上露出淺淺的笑意,“你心性遠(yuǎn)比一般弟子堅定,為師相信你?!?br/>
太陽灑下的金色光芒中,銀白色鬼面面具顯得異常柔和。
顧長月咬了咬唇,前所未有地信心十足。
暮云埃從來就不相信她,在他看來,她四系偽靈根的資質(zhì)注定修煉困難,所以萬事都對她不抱什么希望,只告訴她努力就行。
“努力就行”四個字無疑是一種寬慰,但何嘗又不是在透露另一個信息,他不相信她能夠做好。
古道一相信她,便是極大的認(rèn)可。
前世那九百年里,她最渴望的便是認(rèn)可。
顧長風(fēng)雖然也認(rèn)可她,但是多是出于他對她的感情,是有區(qū)別的。
眸光閃動,她忽然道:“師尊,弟子原本是四系偽靈根資質(zhì),忽然變異成了暗靈根,其間未曾有任何預(yù)兆,您不懷疑么?”
的的確確,她的靈根變異著實是太過平靜。
古道一是修士,遇見這種情況,不可能沒有一點兒疑問。
而如今他卻什么都沒說,就像上次她拿到法寶一般。
對此,她反倒有些奇怪。
一個人真的可以這般滿不在乎么?
要知道,法寶對于修士們來說很是重要,體質(zhì)奇異之人對修士來說也很重要。
就如上一世,人人都來與她搶奪法寶,知曉冥陰之體用途的人都渴望用她來一命換一命。
修仙之途,本就應(yīng)當(dāng)很是殘酷才對。
她望著古道一,臉龐美麗而蒼白,一雙微微勾起的鳳目水潤晶亮,有著淡淡的疑惑和無法察覺的警惕。
曾經(jīng)的經(jīng)歷讓她小心翼翼,饒是面對一個對她說過會相信她的人。
古道一自小修行鬼道奇術(shù),對隱藏在暗處的一切事物都無比敏感,即便是眼神中藏匿的情感。
他輕而易舉便捕捉到她眸子中小心翼翼的警惕,心中觸動,卻沒有惱意。
這個孩子自小受過的苦楚太多,定然不愿意輕易相信旁人,這樣也好,修仙一途殘酷現(xiàn)實,不輕易相信別人便是對自己最基本的保護,他這個做師尊的倒應(yīng)該放心才是。
在心里暗暗嘆息一聲,看著她的目光又柔和了幾分。
他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聲道:“阿月,你知道么,我們的驕傲不是靠掠奪旁人的機緣和對旁人的利用來達到最終的目的,而是堅守我們的道心,一步一個腳印,最終走到道的巔峰,我們腳下的路,不屑用旁人的犧牲來鋪筑,因為我們有能力筑建一條屬于我們自己的路?!?br/>
顧長月怔住。
我們的驕傲不是靠掠奪旁人的機緣和對旁人的利用來達到目的…我們腳下的路,不屑用旁人的犧牲來鋪筑,因為我們有能力筑建屬于我們自己的路。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竟然感覺心中的陰霾終于暴露在陽光之下,漸漸升起一種說不出的傲然之意。
修仙何其艱難,大部分人終其一生都在爭奪搶掠,或是相互殘殺,或是陰謀算計,這是一個方式,顧長月不會反對,正如陳輕舞利用她來討好顧長樂,并從顧長樂那里得到好處一般,陳輕舞能成功說明她有手段,亦有實力。
但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那也是一種不值得驕傲的表現(xiàn),因為人們一開始就沒有把握。
沒有把握尋到自己的緣法,沒有把握能夠走出自己的道,所以選擇用暴力和手段來搶奪,用陰謀來設(shè)計,以此得到更好的東西提升實力。
而古道一不同,他有自己的緣法,他就算不用搶掠和利用也能夠修成大道,他驕傲自信,坦蕩無邊,這種心境影響著顧長月,讓她抬起頭來,勇敢地尋找自己的道與法。
想到此處,原本還不穩(wěn)固的練氣四層的境界,竟是實實在在地穩(wěn)固下來。
她深深呼吸一口,脆生生地道:“師尊,弟子明白了,是弟子太過狹隘?!?br/>
她的目光變得明亮而坦蕩,再沒有任何陰霾。
明明是一雙魅惑勾人的鳳眼,卻有這般黑白分明,清澈沒有任何雜質(zhì)的神情。
如此悟性與心性,果真當(dāng)?shù)闷鹚诺酪坏牡茏印?br/>
古道一輕笑一聲,不由自主地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絮絮叨叨地叮囑道:“但阿月也不能夠隨隨便便相信旁人,修仙一途冷酷現(xiàn)實,我們尋自己的緣法不搶不奪,卻對別人防不勝防,千萬不能落入旁人的全套,由著旁人欺負(fù)了去,往后不管面對什么人,好的壞的真假難分,都要多留幾分心眼,這樣才能好好保護自己,只有快些成長起來,師尊希望阿月活的坦蕩,卻也不希望阿月被別人傷害。”
顧長月心里嘩嘩兒地竄起一股暖流。
古道一絮絮叨叨的叮囑,語氣溫柔哦緩慢,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暖,即便是娘親雪氏,也未曾這般好好兒地同她說話。
她曾經(jīng)總是幻想父母能夠這般同她坐在一起,溫聲細(xì)語地同她說話,叮囑她要愛護身體,可是從來沒有,如今倒是這個才拜了一個月的師尊,坐在她的床邊,輕輕揉著她的頭發(fā),和她說話。
饒是經(jīng)歷過九百年的風(fēng)云變幻,饒是再過成熟,也不能不感動。
師徒,這應(yīng)當(dāng)才是真正的師徒。
輕輕咬唇,鄭重地點頭,她道:“弟子一定會記得師尊的話,坦坦蕩蕩做人,好好保護自己,努力修煉,快點強大起來?!?br/>
古道一滿意地點了點頭。
原先收弟子的時候他還多有擔(dān)心,就怕女弟子不好教導(dǎo)指引,就如木紓那樣,若是不認(rèn)真修煉,不責(zé)罰的話顯得這個師叔不負(fù)責(zé),但是責(zé)罰起來又太不近人情,就是說話也要好好掂量,不能說的太重,小姑娘眼圈一紅,做出委屈的模樣,他還真的不好收拾。
可如今看來,師徒兩人相處甚是愉快,阿月年齡雖小,卻極為懂事,悟性又高,他甚是滿意。
說到這里,他倒是想起來一線天峰谷中事情,道:“阿月可曾知曉,自己在一線天峰谷中犯了個怎樣的錯誤?”
此事再被提起,顧長月皺了皺眉,她記得那件事情發(fā)生的甚是突然,自己已經(jīng)最大限度地去考慮。
古道一見她不語,道:“你當(dāng)時用鬼火燒掉自己身上的血跡,可曾想過雖然避開了嗜血雕,后來反倒會引起懷疑?有沒有想過他們會怎么想?為何你的身上有血,卻未曾被嗜血雕注意?難道你的身上藏著什么東西?或者這件事情就是你自己主導(dǎo),你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
“原來師尊知道?”不僅知道,還知道她用鬼火燒掉血跡。
古道一道:“為師一直都在關(guān)注你,那件事情,你處理的很明智,可就這一點,別人沒有注意到就罷了,萬一有人提出來,你想過如何處理?若師尊沒有來溶洞中找你,你可想好了法子?”
顧長月訝然,當(dāng)時她的確未曾考慮這一點,“是弟子考慮的并不周全?!?br/>
“往后再被人算計,若是師尊不在,在無人保護你的情況下,反擊之前一定要深入思考?!?br/>
顧長月瞪著眼睛看著古道一,“師尊,弟子知曉了?!?br/>
古道一又拍了拍她的頭發(fā),不再說話。
過了片刻,才道:“往后好好兒修煉,盡快強大起來,你四系靈根如今變異暗靈根,這總該告訴師伯師叔他們,這樣他們才好給你定制修煉方案?!?br/>
顧長月道:“師尊,弟子明白的。”
靈根變異是件大事,隱瞞起來卻是沒有必要,畢竟一個人的天賦是搶不去的,況且古道一那一席言論,顧長月若是再小心翼翼,那就顯得太過狹隘。
再者對于整個搖光峰,從心底里,她就覺得不一樣。
她亦應(yīng)該相信。
古道一又坐了許久,說了些話,無非是要顧長月好好修煉什么的,最后才慢悠悠地起身離開。
走之前又說了句:“師尊過些天去大師伯那里監(jiān)督你修煉,今兒休息好了,明日就過去吧?!?br/>
顧長月應(yīng)是,目送古道一離開。
其實根本不用目送,古道一語畢,便化作重重疊疊的人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將鬼影步的精髓在她面前施展了一番。
顧長月看得目瞪口呆。
當(dāng)實力達到一定程度后,竟是那般出神入化。
夜里煮了靈米,吃了些東西,感受體內(nèi)的氣息已經(jīng)穩(wěn)定之后,便將鬼影步拿出來翻看。
她坐在臨月閣的窗戶邊,臨著垂掛天空的明月,一片心平氣和。
而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感覺到外面有陌生的氣息靠近。
自從到了練氣四層,她的聽覺與感知明顯敏銳了許多。
站起身子往窗外望去,卻見青衣少年乘著飛行法器呼嘯而來,最后停在她的窗口。
她驚訝地喊了聲:“師兄。”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剛剛歷練回來的沉曦。
沉曦背對月光而立,臉龐更顯清俊,只是異常肅穆,沒有一點表情。
他看著顧長月,點了點頭,從拇指上的納戒中拿出一物,頓時星星點點璀璨的光芒火紅地涼氣,將慘白的月光投影在紅色的粉末光輝下。
是一把精巧的短刀。
他將短刀遞給顧長月,道:“那日路過青巖城,去了趟法器坊,無意看到這柄星綴刀,師尊說女孩子都喜歡閃亮的東西,所以帶了兩把回來,一個給木紓,一個給你?!?br/>
這是…禮物?
顧長月有些木訥地接過,頓時紅色的粉末光輝便將她的臨月閣照的通亮。
星星點點的光芒像是漫天的星辰,在身邊閃閃發(fā)光。
星綴刀,除了具備攻擊力,還甚是漂亮,每揮動一次,就會有無數(shù)星光閃爍,是許多女修鐘愛的法寶。
不過在外頭也絕對不便宜。
星辰鐵打造的東西,怎么也算得上是高級靈器,少說也要用上好幾塊上品靈晶。
顧長月握著星綴刀,心里頗為感動,道:“多謝師兄,這一定不便宜吧?可惜長月卻是沒什么送給師兄……”
正要說些禮貌客氣的話,沉曦卻抬手打斷她,又拋了套華貴錦布所織的紅衣給她,道:“師妹不必客氣,師尊叫我告訴你,由于修煉的關(guān)系,明日換掉三師叔送你的防御法衣,用這套普通裝束,早點過來,他在山上等你,好了,禮物送到,衣服帶到,話也帶到,我該走了。”
“呃……”顧長月這才想起來,自己竟然沒有請人進屋來坐坐,可是她正要說些什么,沉曦已經(jīng)駕著飛行法器走遠(yuǎn)。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說話也簡單匆忙,還真如木紓說的那般模樣。
顧長月一手拿著星綴刀,一手捧著套大紅色袍子,望著遠(yuǎn)去的一抹青色身影,輕輕笑了起來。
星綴閃亮的光芒照在她的臉上,照耀一襲紅衣,妖艷如同暗夜中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