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婦人便是冬梅，她自回了賀府就一直在春梅身邊，今日賀老太太大壽春蘭也要出來伺候，冬梅便跟在她身邊。前面的事情鬧得頗大，她自然也聽說了，當(dāng)年的事與她切身相關(guān)，便混在奴仆里混進(jìn)了屋子。

    也恰好今日李府浩浩蕩蕩來了好些人說此事，兩家的奴仆好多互不認(rèn)識的，才讓她鉆了這個空子。

    若說春蘭只是懷疑大李氏的死蹊蹺，冬梅作為當(dāng)年的當(dāng)事人，心里更是有數(shù)。只可惜她一無證據(jù)，二是困在王家數(shù)年求告無門，好容易和賀崢相認(rèn)了，又怕無憑無據(jù)把此事告知賀崢給賀崢惹來是非，只得按捺在心。今日卻終于盼得云開見月明了，連忙上前作證。

    李老太太看了她半晌仍是猶疑：“你……你是冬梅？”冬梅與大小李氏年紀(jì)相仿，不過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看起來卻像是快五十的婦人，兩鬢已見斑白。

    小李氏卻像是見了鬼一般，驚得話都說不全：“你……你…不可能……你不是……\"

    冬梅兩眼含淚瞪著小李氏：“二小姐自然認(rèn)不出奴婢了，當(dāng)年您身邊的小翠騙我出府，您將奴婢賣至鄉(xiāng)下，奴婢苦苦掙扎十?dāng)?shù)年，自然老得您認(rèn)不出了?！庇謱罾咸溃骸疤?，當(dāng)年小姐身體一直康健，卻自從吃了家里送來的燕窩身子便不好了。原只是不適，歇了兩天病卻急了起來，小姐便遣奴婢去二門外叫個小廝請個大夫來。只是奴婢還未到二門卻遇上了二小姐身邊的小翠，說是二小姐前來看望小姐，卻在二門口崴了腳，讓奴婢與她一同叫一頂軟轎來。奴婢不疑有他便于與小翠一同前往，誰知到僻靜處卻被人打昏——奴婢醒來已是在府外，聽聞小姐暴斃，兩日后奴婢便被二小姐發(fā)賣了，連小姐最后一面也沒見到。\"

    冬梅指著小李氏：“小翠是二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與我們是一樣的，不跟著小姐是出不了二門的，那日小翠既然在，二小姐也必然在賀府——二者，奴婢的賣身契一直是小姐保管的，二小姐若是沒有接觸過小姐，如何拿得奴婢的身契將奴婢發(fā)賣呢？太太明鑒！”

    “你血口噴人！”小李氏掙脫扶著她的婆子沖上去就給了冬梅兩個耳光：“你誣陷我，我沒有賣你，我沒有去過賀府，一定是你自己偷了身契跑了，和我沒關(guān)系，和我沒關(guān)系！”她瞪著冬梅，轉(zhuǎn)而又看向賀崢、李煜齊：“你們害我，你們合起伙來害我！你們有什么證據(jù)！”

    賀崢的計劃里原沒想到冬梅能發(fā)揮這么大作用，此刻也不禁看向冬梅，不知她有何證據(jù)，居然敢如此大庭廣眾之下指認(rèn)小李氏。

    “原本是沒有證據(jù)的?！倍烦爸S一笑，“二小姐出手利落，況且奴婢猜測，此事必少不了姑爺?shù)南逯桑坑衷趺磿屛疫@個奴婢找到把柄？”

    聽她如此說，賀老爺臉色也是不好。被一個奴婢大庭廣眾點(diǎn)出來，頂著岳家要?dú)⑷说哪抗?，他縱是再厚的臉皮也想找地縫鉆進(jìn)去。

    “可二小姐人算不如天算。您是托付三少爺將奴婢發(fā)賣的，在發(fā)賣之前，三少爺……侮辱了奴婢。”冬梅的目光看向坐在一旁，臉色都綠了的李謀，“不想十個月之后，奴婢卻生下了三少爺?shù)暮⒆?。?br/>
    她朝著李老太太和李老爺深深的拜了下去：“老爺夫人在上，那孩子現(xiàn)在借了崢少爺?shù)墓庠谘瞄T做事，名叫王有，只要叫來與三少爺?shù)窝J(rèn)親，便可知奴婢所言不假！”

    賀崢和舒忱在一旁長大了嘴巴：這好大的一盆狗血??！

    話音剛落，之間坐在一旁一直充當(dāng)背景的李謀已經(jīng)雙腿一軟，從椅子上滑下坐在了地上。

    小李氏眼睛幾乎瞪出血來。她向來恨自己的兩個弟弟不成器不能幫扶自己，唯一成器的嫡兄又向來不把他們這些庶出的弟妹放在眼里?？傻降资亲约旱牡艿埽伯?dāng)做依靠，以前得勢的時候也時常幫扶。卻沒想到如此緊要的關(guān)頭竟被小弟這般的拖了后腿。

    眾人也無不以驚訝的目光看著李謀和冬梅。特別是李主簿，他在衙門和王有見了一面就莫名喜歡這個孩子，時常關(guān)照，自己也覺得和這孩子投緣，卻沒想到竟還有一份祖孫緣分在內(nèi)。

    “你說的王有可是在衙門里做事的王有？”李主簿顫聲問。

    “正事?！倍返溃骸袄蠣斎舨恍趴砂押⒆咏衼恚?dāng)場與三少爺?shù)窝J(rèn)親，奴婢是不懼的。”

    而賀崢則已經(jīng)和李煜齊一個對視，令下人去衙門去尋王有過來。如今各個證據(jù)清晰，真想已明了，現(xiàn)在只要證明冬梅所言句句屬實(shí)，便可以定下小李氏的罪名，把賀嶸從賀家嫡子的位置上拉下來。

    雖說因子不得告父，賀崢無法把賀老爺怎樣，只能處置了小李氏。但若是讓賀老爺最疼愛的、親自教育的賀嶸失去嫡子的地位從而失去賀府的繼承權(quán)，相比也是一件讓賀老爺痛苦的事情吧。

    這個時代嫡庶相當(dāng)分明，嫡子可得家產(chǎn)的八成，庶子最多只得兩成，哪怕只有一個嫡子一千個庶子，這一千個庶子也只得平分這兩成家產(chǎn)，分到手的屈指可數(shù)。若誰不顧世情想要多分給庶子產(chǎn)業(yè)，也只能私下偷摸幫扶，單反傳出去就得落個嫡庶不分的罪名。

    而嫡子還有母親的嫁妝，庶子的母親多是買來的妾或奴婢，根本沒有嫁妝可以傳給孩子，所以庶子的生活一般都比較苦。

    更別提賀家偌大的家業(yè)將落在他這個“逆子”手中而帶給賀老爺?shù)拇驌袅恕?br/>
    攻心之計，豈不更是折磨人？

    而李府庶出的幾個已經(jīng)亂做一團(tuán)。且不說李謀如何聲明此時絕對與自己無關(guān)，并讓小李氏救自己——小李氏此刻自身都難保了，還哪有能力救他呢？

    而李謀的妻子梅氏此刻也默默落淚——憑他對自己相公的了解這事兒八成是真的。她作為續(xù)弦嫁給李謀，前頭太太沒留下孩子，她也多年無子，此刻竟有了個庶子在前頭，更顯得她無所出了。

    而一旁胡氏也暗暗掐著自己相公李勇，用眼神詢問他是否與此事有關(guān)。

    胡氏也算明白了，今天自家老太太就是憋著勁兒要整自己這大姑姐呢，自己就是個傻子之前白給人當(dāng)槍使，現(xiàn)在眼看火要燒到自己啊身上了，一邊郁悶一邊祈禱自家相公與此事關(guān)系不大，而對李柔更是厭惡了幾分。

    先是與人偷情作風(fēng)不正，再是謀害嫡姐（原配），胡氏暗恨自己怎么就瞎了眼嫁了這么一戶門風(fēng)不正的人家。將來自己的子女婚配，少不得被這些親戚連累了名聲。

    王有很快被下人帶了過來，李主簿眼神復(fù)雜，但還是命人去準(zhǔn)備滴血認(rèn)親的東西。他一方面不希望庶子庶女與嫡女的死有關(guān)，可另一方面，李謀三十多了，在古人中也是可以做爺爺?shù)臍q數(shù)了，卻膝下無一兒半女……況且李主簿是真的挺喜歡王有這個孩子的。

    這就是報應(yīng)不爽，當(dāng)年賀老太太為了小李氏腹中的孫子瞞下了大李氏的死，現(xiàn)在又因李主簿為了孫子，要揭開事情的真相。

    李謀自是不肯的，可此時哪由他說的算？幾個下人壓著他割破手指將血滴入水碗中。王有也莫名其妙地按照母親的說法，將血滴入這個碗中。

    血沒有懸念地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