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瞧不上這位,可打狗也要看主人。衛(wèi)湘君此時此刻,真不能得罪岳無咎的愛妾。
顯然沒想到衛(wèi)湘君如此給面子,楚姑娘眼睛閃了閃。
“姑娘,那個女人要殺我!”
外頭又在大呼小叫。
衛(wèi)湘君打開藥箱,笑著嘆了口氣,“武勝關民風淳樸,倒是沒那么多規(guī)矩。若在衡陽,便是我們漢鄉(xiāng)侯府那種小門小戶,下人敢大呼小叫,當時就打死了。楚姑娘如今是這兒的主母,規(guī)矩總是要立一些。”
衛(wèi)湘君忍到這會兒,還是忍不住陰陽了幾句。
楚姑娘訕訕,“我這讓她下去!”
“徐夫人誤會了。”
岳無咎開了口,“我娘子如今在衡陽,規(guī)矩得要她回來再立?!?br/>
頓了片刻,衛(wèi)湘君呵呵兩聲,“當初郡主不是說過成人之美嗎?我瞧著楚姑娘溫柔嫻靜,稱得上佳偶。對了,楚姑娘可讀過書?”
楚姑娘臉色不太好看,低頭道:“小女出生鄉(xiāng)下,并不認得字?!?br/>
“可惜了?!?br/>
衛(wèi)湘君和顏悅色地道:“楚姑娘得空還是得學一學,日后回到京城,難免要有些應酬。便比如進宮見王后娘娘,總要應對幾句?!?br/>
“徐夫人多話了!”
岳無咎臉沉了下來。
他已經(jīng)猜到,以衛(wèi)湘君的脾氣,還有她與?;劭ぶ鞯慕磺椋龅匠绿m,不可能有什么好話。
本來岳無咎都想好,只要衛(wèi)湘君到武勝關,便讓楚月蘭避開。沒想到衛(wèi)湘君提前了一天過來,也是讓人措手不及。
外頭又鬧了起來。
“我這就讓春花回后院去!”
楚姑娘神色不免局促。
“楚姑娘稍等!”
衛(wèi)湘君想了想道:“我有一事,得問一問春花姑娘?!?br/>
既然岳無咎對楚姑娘的寵,并沒有衛(wèi)湘君以為的,要將人捧上天。那個叫春花的小丫鬟,就得吃苦頭。
向來不記仇的衛(wèi)湘君,打算立馬報仇了。
岳無咎不明所以,索性跟著衛(wèi)湘君走了出來。
徑直走到春花面前,衛(wèi)湘君彎下腰問道,“你說我要殺你,我確實百口莫辯?!?br/>
春花從鼻子里哼了一聲,“別以為你是那什么郡主的人,我們姑娘才不怕你們!”
衛(wèi)湘君刻意轉(zhuǎn)過頭,看了楚姑娘一眼,忽地話題一轉(zhuǎn),“春花姑娘,瞧著你這項圈不錯?!?br/>
春花翻了個白眼,從地上爬起,站到楚姑娘身后。
“這項圈哪兒來的?”
“是……我們姑娘賞的!”
楚姑娘沒有吱聲,算是默認了。
“真好看。沒想到這邊的金匠手藝這么好。楚姑娘可否領我過去?我也想打一個。”
“我不記得了。”
“楚姑娘記不記得,如意鎖的陰面刻了什么字?”
“徐夫人此話何意?”
楚姑娘終于覺出了不對。
“上面是‘寶慶樓’三個字,這家鋪子,我打小就愛去。”
岳無咎臉又沉了幾分。
明顯遲疑了片刻,楚姑娘道:“確實是寶慶樓。”
“能打這么好的,楚姑娘應當是???。你上回去衡陽的寶慶樓是幾時?”
楚姑娘:“……”
衛(wèi)湘君忽地拊手笑道:“常福,將我那箱籠搬這兒來了?!?br/>
常福一個人扛起兩只箱籠,放到了衛(wèi)湘君腳邊。
“你又想干什么?這都是我們姑娘的東西。”
春花咬牙切齒地道。
衛(wèi)湘君不理她,伸手打開小的箱籠,問了句,“方才楚姑娘說不識字,這些書是你的?”
“徐夫人到底想說什么?”
楚姑娘眼神已經(jīng)開始飄了。
衛(wèi)湘君沖著這位一笑,“金項圈是我打小就戴著的。除了它,還有楚姑娘耳朵上的,頭發(fā)上的,就連你身上披的……狐皮大氅,都好眼熟?。 ?br/>
楚姑娘急了,“你胡說!”
“侯府出來的東西,不巧都有標記,要不要我指給你看?”
“你血口噴人!”
春花沖著衛(wèi)湘君便過來了。
常福見狀,伸手便將人擋住。
楚姑娘還不想認,“大氅是仆人送到我屋,我并不知出處,以為是將軍賞的。今日我便還你!”
說著,楚姑娘一扯脖子上的繩帶,將大氅掀到地上。
衛(wèi)湘君依舊淡定,“楚姑娘不知出處的還有不少,能否讓人都送回來?倒不是我小氣,舍不得這點子東西,實是長輩們所贈,不敢輕忽?!?br/>
岳無咎眉頭擰緊,“哪個仆人這么不懂規(guī)矩?!?br/>
四下站著的,都不敢吱聲。
倒是常福來了句,“這箱籠上的鎖扣,不知道被誰砸了?!?br/>
“我……”
楚姑娘委屈到,眼淚潸然而下。
霍娘子到底上前,“回將軍,徐夫人原先住的那間屋,管事吩咐過,誰都不許動她東西。我們并不敢碰?!?br/>
岳無咎不說話了,院子里也鴉雀無聲。
“早就囑咐過你,這府里的東西不能亂碰!”
楚姑娘冷不丁指著春花,“總學不會規(guī)矩,我不能留你了!”
衛(wèi)湘君心里鄙夷。
這種品性,教人想不出她會舍命救岳無咎。
“月蘭,別趕我呀!大不了錯我都擔著!”
春花嚇得直嚷嚷。
岳無咎甩甩手臂,掉頭進了屋。
一個時辰之后,常福走進書房,“大姑娘,那些首飾都收回來了。您要不要清點一下?”
“不用了,我信楚姑娘人品?!?br/>
剛為岳無咎施過針的衛(wèi)湘君,正在霍娘子端來的銅盆前凈手。
按照衛(wèi)湘君的吩咐,岳無咎躺在旁邊榻上,正閉目養(yǎng)神。
“大姑娘恨屋及烏,又何必假模假式為楚月蘭說好話?!?br/>
岳無咎突然說了一句。
“我可真沒懷疑她,不過是惡仆害人。”
衛(wèi)湘君笑著解釋。
常福忙回,“那個春花已被趕出去了。沒見過這樣的女孩兒,嘴里聽不到一句實話?!?br/>
岳無咎咳了一聲,常福嚇得閉住了嘴。
衛(wèi)湘君索性坐到書案邊,又重新開起了方子。
岳無咎看來是睡不著了,“我夫人從前是?;?,以后也是。”
“這方子還要變,常福抓的時候小心些?!?br/>
衛(wèi)湘君想了想,“罷了,一會咱們一塊走,我跟你去平楊鎮(zhèn),找一間得用的藥鋪。”
“衛(wèi)大姑娘不是心胸寬闊之人,偏忍到這會兒,一定有事求本將軍?!?br/>
衛(wèi)湘君一抬頭。
果然還是岳無咎,瞧出名堂了。
“今日妾身過來,是想求岳將軍一件事,沒想到還沒開口,就惹了您不快?!?br/>
衛(wèi)湘君嘆氣,“真是后悔死了!”
“……說!”
常福正吹著藥方上未干涸的墨跡,這會兒也看向衛(wèi)湘君。
“常福,領著幾位到外頭等一時?!?br/>
衛(wèi)湘君笑道。
“都出去!”
這會兒書房里沒了別人,衛(wèi)湘君站在書案一側(cè),小聲問道:“將軍,能否放我夫君去一趟梁國?”
她思前想后,還是希望徐啟能還一個愿。
徐啟這幾日心情不振,沒事兒就跑到礦寨的半山腰,朝著梁國的方向,一坐就是大半天。
衛(wèi)湘君能理解他心情,她當初重生回來,沒有見到自己母親,心中遺憾始終揮之不去。
“徐夫人這笑話,說得不錯!”
“好吧,就當我什么都沒說!”
衛(wèi)湘君早猜到了,徐啟絕對不會答應。
在岳無咎心里,徐啟是足以成為他對手的,若是將人放回去,哪天徐啟真的帶兵打過來,不知道最后誰贏誰輸。
可她就想試一下。
既是無望,衛(wèi)湘君也不強求,收好藥箱,準備出去了。
此刻沒了所求,自然也不用再顧忌。
衛(wèi)湘君瞧著岳無咎,發(fā)自內(nèi)心地道:“我知道岳將軍心里還有郡主。其實您也明白,只要放下對那位楚姑娘的執(zhí)念,想要挽回郡主,并非難如登天。”
“她……”
“我這一生最對不起的便是楚月蘭?!?br/>
這么嚴重嗎?
衛(wèi)湘君只覺得夸張得很。
岳無咎便是報恩,也不至于要拿自己夫妻離散當代價。
“當日我受重傷,又遭敵兵圍困,奄奄一息之時,身邊只有楚月蘭。”
岳無咎陷入了回憶,“她為了給我找口吃的,自己跑了出去,卻沒想到遇到敵兵。為了不暴露我行蹤,她就在離我不遠的山溝里,被幾個男人……欺負了?!?br/>
衛(wèi)湘君愣了愣。
“我當時只能遠遠地看著。從沒有覺得自己這般無能,可我沒法過去救她……”
岳無咎望向許衛(wèi)湘君,“我留她在身邊,不只因為愧疚,更是要時時提醒自己。我活著便要保護薊北每一個百姓,免他們再受凌辱?!?br/>
“知道了。”
衛(wèi)湘君無奈。
有些事確實無解了。
“你想讓我放了徐啟,若被發(fā)現(xiàn),我便是殺頭之罪?!?br/>
“將軍不用提這事了。他回梁國,說不定也是死路一條。”
“徐啟這人吧,聰明是真聰明,可有時候蠢得可笑。堂堂男子連自個兒是哪國人都分不清。都以為他醉心名利,結(jié)果人家一門心思沉溺于兒女情長?!?br/>
“人各有志。”
“我可以放他出去,但必須得一個保證。萬一徐啟不回,萬一他反戈一擊,你應該知道會有什么后果?!?br/>
保證……
“妾身愿為人質(zhì),成嗎?”
衛(wèi)湘君看向岳無咎,“他日徐啟敢?guī)ПM犯武勝關。岳將軍可將我綁到城頭之上。嚇住徐啟,我還是有這本事的?!?br/>
四目相對,岳無咎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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