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花香襲人。
金城公主一搖一晃地走上二樓,進(jìn)了自己的臥室,剛剛關(guān)上門,還沒來得急點燈,就忽地覺得屋中有人,看身形還是個很高大的男人。
她還有些暈,冥冥中覺得來人就是那個曾輕薄自己的登徒子,她一腳踢過去,語氣憤憤,“我說過多少次了,我不是你的妍妍。”
她腦子七葷八素,這一腳踢得七零八落,男人站在那里也不躲,只是一抬手,輕而易舉地就捉住了她的小腳,小心翼翼地握在大掌之中。
月光里,他眉目疏淡,只說:“小貍,是我?!?br/>
“葉掌門?”金城公主一只腳被葉流白捉著,她只好手扶著床欄桿,晃晃悠悠,眼看著就要摔倒。
男人松開手,不動聲色地把她撈到懷里,“小貍,你吃了什么?!?br/>
金城舔舔嘴唇道:“好吃的?!?br/>
她說著,抬臂環(huán)上葉流白的脖子,踮起腳尖,小嘴湊上前,惡作劇地呵了一口氣,“你聞聞,香不香?!?br/>
男人身子一僵,旋即伸手去扯開的胳膊,臉色很不好看,“小貍,你喝酒了?”
金城公主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勁兒,她死死地抱著葉流白的脖頸,任他怎么用力,她就是不放開。
葉流白在情-**上本來就心淡,從記事之后到現(xiàn)在,三百多年間,他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碰過,更別提其他越矩的事情了。今晚,阿貍這么主動地抱他,少女嬌軟的身子和著花香酒香,雖然也有蒜味,但聞到他鼻子里,都是香香的,他漸漸有些不冷靜了,眼前也不自覺地浮現(xiàn)出那日在山神廟中的旖-旎,雖然那人不是小貍,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已經(jīng)真真實實地得到了她……
一盞茶的時間之前,金城公主剛剛贏得了那場拼酒的最后勝利,不,好像也不能這樣說,因為元妍帝姬也沒有倒下,二人喝光了十壇子的千層雪,卻依舊清醒得眸光炯炯。
最后,沒有辦法,折蘭建議不如再出三道題目,三局兩勝,贏的人便是沙羅夫人。拂玉君點點頭,宣布明日便是第一場比試,題目明日早晨揭曉,說完就牽著元妍的小手回去了。
金城公主沒人送,只能自己回來。
她也暗自松了一口氣,雖說吃大蒜什么的能抑制酒性,但喝到第五壇的時候,金城公主明顯感到腳下開始飄忽,她知道快要到限度了,還好拂玉君叫停得還算及時,要不就真要失去這次機(jī)會了。
等她回到房間,酒意慢慢浮了上來,雙眸波光粼粼,臉頰也紅撲撲的,叫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屋子里沒點燭火,借著月光,葉流白發(fā)現(xiàn)少女左邊臉頰之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這條便是方才金城公主自己劃下來的口子,雖然抹了藥,但由于沒有元妍抹得及時,用量也不是很多,所以還是留下了疤痕。
男人一向溫和的眼睛瞬間染上了涼涼的冷光,好看的長眉微微皺起,“小貍,有人傷了你?”
“沒,”金城公主把自己掛在他脖子上,笑瞇瞇地道,“這世上沒人傷得了我,因為我,”她四下里看看,確定沒人之后,才神神秘秘地道,“因為我已經(jīng)死了啊,死人也會受傷么?”
不提這個還好,一說起這個,葉流白就又開始自責(zé)起來,要是當(dāng)年他能看住小貍,不讓她偷偷跑下山,她就不會去找什么沙羅香,也不會自刎在哀牢山,若是他不一心修道,不壓抑自己對她的感情,早點表明心意,娶了她,事情是不是就不會變成如今這般混亂的模樣……這三百年來,他一夜都沒睡得安穩(wěn)過,一閉上眼睛,就是她自刎的樣子,鮮血濺滿他的衣襟,玉山傾倒再難扶……
“告訴我,誰傷了你?!蹦腥艘簧鷼?,語調(diào)也生硬了幾分。
“不疼的,嘿嘿?!苯鸪枪餍∝堃粯釉谒麘牙锊淞瞬?。
“固執(zhí)!”葉流白忽地把她打橫抱在懷里,轉(zhuǎn)身就要走出門。
“葉掌門,你,你帶我去哪兒?”金城公主驚慌起來,掙扎著從他懷里跳了下去,還沒跑幾步,就又讓他捉住了手腕,整個人暈乎乎地被葉流白禁錮在懷中。
他說:“我要帶你走,給你找大夫,你再留在這里,說不定還要受什么傷。沙羅香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交給我?!?br/>
“不要,我不走?!苯鸪枪鞯哪X海里還殘存著一絲清明,她知道自己若是走了,就再沒機(jī)會得到沙羅香了。
“你怎么就這般頑固,當(dāng)時就不該聽南音的,放任你胡鬧!”
“只要我贏了元妍帝姬,就能當(dāng)上沙羅夫人了,到時候拂玉君就會把沙羅香交給我?!?br/>
“你就因為這個,喝了這么多酒,又弄傷了自己的臉?”葉流白似乎明白了,他又氣,又無奈。
“……”金城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只覺得頭暈暈的,腳下像是踩著棉花包。
“小貍,”男人一手扣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孩子氣一般地道,“我才是你的丈夫,我不許你嫁給其他人?!?br/>
金城公主雙眸微闔,最后一絲理智也忽悠悠地乘著春風(fēng)飄出了窗外,“我沒想嫁給他啊?!?br/>
“小貍,”葉流白無奈一笑,“你知不知道夫人這個詞是什么意思,你若是做了沙羅夫人,就是他的人了,你懂不懂。”
良久之后。
“娘……”
“……”男人嘆氣,看來他的小貍貓是真的醉了。
見男人不回答,金城公主又喚了一聲,“爹……”
葉流白真是哭笑不得,“……”
“小貍,你喜歡他么。”都說酒后吐真言,葉掌門很想知道小貍究竟是怎樣看待拂玉君的。
“誰?”金城公主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
“這里的主人,葵山山主拂玉君。”
“他對我又不好,兇巴巴的,還多情得要死,風(fēng)流得要命,我干嘛喜歡他?!苯鸪枪骰氐煤芸?,似乎都不需要思考,現(xiàn)在的她,完全是靠本能來回答。
“那……”對于這個答案,葉流白很是滿意,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小貍喜歡我么?”
少女怔了怔,似乎是在想這句話的意思,片刻之后,她看著葉流白深邃如淵的雙眸道:“娘……”
“……”
“爹爹……”
“小貍,我不是你娘,也不是你爹爹,”溫厚的大掌捧起她的小臉,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收斂起了渾身的清冷,眼神溫柔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寵**自己妻子的男人,他說,“你看著我,我是你丈夫?!?br/>
“丈夫是什么,可以吃么?”
葉流白臉一紅,聲音小了小,“可以吃。”
“怎么吃?”金城公主上下打量一番,懊惱地問,“我找不到下嘴的地方?!?br/>
“小乖,”叱咤九州的劍俠竟也有羞澀如懵懂少年的時候,他飛快地吻了吻金城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沙啞,“以后再教你?!?br/>
金城公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聽他問:“小貍,你有喜歡的人么?!?br/>
“什么叫喜歡?”
“就是想和他永遠(yuǎn)永遠(yuǎn)在一起的。”他柔聲解釋道。
“娘親!”
“男人呢?”他再次誘-導(dǎo)著問。
“爹爹!”
“除了他呢?”葉流白細(xì)細(xì)地?fù)嶂且活^柔順的黑發(fā),精致的發(fā)髻之上還簪著他送的金釵。
“壞人!”金城忽然道。
“……”
男人一時之間沒明白她的意思,略愣之間只見她神情懨懨地道:“我喜歡他,可他不喜歡我……他總是離我遠(yuǎn)遠(yuǎn)的,不同我笑,兇我,捏碎我的面人,不練劍就不給吃的,我同別人打架也不站在我這一邊,還用鞭子抽我,他是壞人……可我,我還是喜歡他,想同他永遠(yuǎn)永遠(yuǎn)在一起?!?br/>
起初,葉流白很是嫉妒,可越聽越覺得小貍話中的那個壞人很熟悉……
驚愕。
他一直喜歡的姑娘竟然也是喜歡他的?
驚喜。
他一直喜歡的姑娘竟然也是喜歡他的!
還有什么比你喜歡的人,你一直小心翼翼偷偷喜歡的人,她正好也一直在偷偷喜歡你還令人歡喜的事情了。
葉流白笑了起來,他抱住她的腰,大人托孩子一般舉到空中,轉(zhuǎn)了兩個圈兒,又把她緊緊抱回懷里,強(qiáng)壓著激動的調(diào)子道:“小貍,你說的那個人,他不僅是個壞人,還是個膽小鬼。他躲你,兇你,逼你練劍,其實是他在害怕,怕你不接受他,不能接受這樣違背倫常的感情,因為他不僅喜歡你,還想娶你,要你的身子,要你為他生孩子。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知道錯了,不,他早就知道錯了,你原諒他好不好?”
月光透過窗紙**房間,在地上留下溫柔的白色,窗外是憧憧花影,蜂蝶在團(tuán)團(tuán)榴花中穿瓣而過。
白衣紅袍的男人手里捏著小瓷瓶,那是一瓶消除疤痕的藥水,他站在窗外的陰影中,衣襟上還沾著金城公主留下的血跡,看樣子是還沒來得急換衣服就匆匆趕來的樣子,只是,方才宴會上還風(fēng)流繾綣,飛揚(yáng)得不可方物的雙眸里全是黯然。
白玉的小瓷瓶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捏碎了,瓷片扎進(jìn)血肉中,血珠連成線,滴滴答答地落了一地,和著滿地的榴花,竟是一時分不出哪些是花瓣,哪些是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