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碧K清遠(yuǎn)揉揉眉頭，又嘆息一聲。
大楊氏忙坐蘇清遠(yuǎn)身后給他揉太陽穴，又試探著問道：“老爺?shù)任腋绺缡遣皇怯惺裁词?？?br/>
倘若無事，蘇清遠(yuǎn)何曾親自等過楊曄。況且蘇清遠(yuǎn)一向討厭，便是楊曄這種恃才傲物，兩耳不聞窗外事人。
蘇清遠(yuǎn)一愣，雖說夫妻本事一體，但此事和楊家有關(guān)，倘若大楊氏一心向著楊家話……
思量再三，蘇清遠(yuǎn)也立意要考驗大楊氏一番，看她究竟看重是楊家還是蘇家，“岳父舅舅近接了一批買賣，恰好咱們家商鋪也要那幾樣?xùn)|西，又是樓家何家定下，不好推脫。便從岳父手中買了一批，雖說是買賣，彼此算清賬目也是應(yīng)該。只是岳父給價碼實是太高，咱們又不好跟何家樓家再抬價，便依原定價賣了，虧了許多銀子，不說伙計掌柜工錢，便是本錢也沒撈回來?！?br/>
大楊氏從未聽蘇清遠(yuǎn)跟她說過外邊事，便也糊涂了，想不起是哪樁買賣。
轉(zhuǎn)念一想，別管是什么買賣，只要與蘇清遠(yuǎn)同聲同氣就好，便氣憤罵道：“一家子骨肉，他們也能狠下心賺著錢？”隨后又蹙眉問道：“莫不是我爹不知道，那起子人便隨便抬價？我們楊家要說賺那幾兩銀子也說不上，隨手賞給下人錢也不止這個。老爺莫不是被那些賬房掌柜給哄了？”
蘇清遠(yuǎn)見大楊氏氣憤，心下略有些滿意，只是聽大楊氏回護楊老太爺依舊有些不悅：“我起先也是這樣想，只是隨后又叫人跟岳父捎信，也曾自己遞帖子進去。岳父只是不回話，又推說沒空。”
大楊氏手下依舊給蘇清遠(yuǎn)揉著，心里也嘀咕起來，多大買賣能讓楊老太爺連這女婿外甥面也不見。
蘇清遠(yuǎn)自覺說自己太急于求人，有些自降身價，便又接了一句：“咱們家也不缺那幾兩銀子，只是心里實是氣不過。想著必是那掌柜存心挑撥我與岳父關(guān)系，這才一心解釋。再則各家也又下了單子，倘若還是按照這次規(guī)矩辦，咱們家又要虧了不說，長此以往，別人還當(dāng)是楊家與蘇家生了嫌隙。”
大楊氏見蘇清遠(yuǎn)如此說，心中反而堅定了這是一樁大買賣，中間來來往往銀子必定許多，便說道：“自是不能按著原來規(guī)矩辦，那不是處常之法。只是咱們家就找不到貨源，又或者自己做？”
蘇清遠(yuǎn)見大楊氏問到了點子上，便又說道：“那批貨是海外運來，須得跟夷人打交道。那些夷人鉆了牛角尖一般，一口咬定跟楊家立下了協(xié)議，不能與我們直接買賣。再三勸說下，他們才松了口，只說要是楊家同意，他們也無話可說了?！?br/>
大楊氏一愣，又琢磨著海外買賣少說也有幾個月才能成交一次。如此推算，蘇老夫人發(fā)作時間當(dāng)是那之后。又想孫媽媽一向?qū)μK老夫人衷心，她哪里會那么容易松口，必也是得了蘇老夫人授意。
蘇清詞被冷落多時了，也不見蘇老夫人發(fā)作，想來嫁出去人潑出去水，蘇老夫人對蘇清詞關(guān)心，還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自家買賣。
電光火石間，大楊氏參透了其中機要，便放松下來，知道了根結(jié)，蘇老夫人再有什么招數(shù)，她也有法子應(yīng)對了。
“果然是迂腐之人，我早聽說那些胡人夷人皆是這般死腦筋，如今果然如此。”大楊氏頓腳說道，一張大氣臉上滿是生氣，顯威儀。
倘或是以前，蘇清遠(yuǎn)會不喜大楊氏這般架勢，會以為沒有女人溫婉，如今因她是與他同仇敵愾，看著便順眼多了。
“老爺，也不是妾身護短。只是依妾身看，必是有小人我爹面前攛掇，不然他何必為了這點子錢跟自家女婿，又是外甥過不去？您哪，也別急，妾身再去找人跟我哥哥說說，哥哥一向通情達(dá)理，又視那腌臜銀錢為無物。他一準(zhǔn)會勸動我爹?！贝髼钍闲攀牡┑┱f道，又咬牙切齒詛咒起來，“黑心眼小人，就會挑唆人家骨肉反目，死后必是要拔舌，下油鍋?！?br/>
蘇清遠(yuǎn)等便是大楊氏這一句話，又輕聲說道：“不要鬧僵了你們兄妹感情才好，罷啦，總歸是外面事不須你操心，你只管管好內(nèi)院便好?！?br/>
“老爺說這是什么話，妾身能為老爺分憂自是我榮幸。內(nèi)院是妾身分內(nèi)之事，替老爺分憂，是妾身義不容辭。”大楊氏開口說道，她一心要挽回蘇清遠(yuǎn)，怎么能因著這點小事功虧一簣，再說，楊家銀錢再多，也不會落到她身上，她又何苦為楊家心疼。何況，此事又不是她應(yīng)了便能成。
“那就辛苦你了。”蘇清遠(yuǎn)握住大楊氏手說道。
大楊氏含羞低下頭，“老爺說什么吶，你我又怎能分那般清楚?！?br/>
“說是?！碧K清遠(yuǎn)應(yīng)道，看著大楊氏又順眼了許多。
蘇清遠(yuǎn)又坐了片刻，借口外邊有事，便走了，臨走留下話要中午過來吃飯。
大楊氏立門邊送他，見蘇清遠(yuǎn)走后，大楊氏面上笑就淡了下來。
信誓旦旦應(yīng)了，只是要如何才能將楊曄請過來，卻實是個難題。
能訴苦事情都說了，難道非要她自殺不成？
“把江三娘再叫過來?！贝髼钍蠈τ袢~說道，隨后又暗自搖頭，“不必了，等去了楊家人回來，再將江三娘一并叫過來。”
“是。”玉葉應(yīng)著。
“點心給綺羅吃了？”大楊氏一挑眉。
“回夫人，點心給大小姐吃了許多，便是大小姐飽了，也拿點心給她玩著，還有那珍珠，春芽數(shù)著少了兩顆，怎么找都沒找到?！?br/>
大楊氏聽她如此說，又心疼起珍珠來，“一群人看著，怎么可能少掉，你叫人秘密看著，看是哪個眼皮子淺偷偷拿了，她若是藏起來還好，若是偷拿著去賣，便將她抓個人贓并獲?！?br/>
“是?！庇袢~應(yīng)著后退兩步。
大楊氏揉著眉頭思量了一下，便又招回玉葉，“你過來，另將趙姨娘屋里人都一一教訓(xùn)篩檢一番，讓她們知道誰才是給她們銀子人。若有不服，只管報了我，到了年底一并趕出去?！?br/>
“是?！庇袢~小心看了眼大楊氏，見她臉色陰沉便想著趙姨娘定是又惹到她了。
玉葉又等了許久，見大楊氏不再說話，便輕聲退了下去。
另一邊，小楊氏與蘇清和皆是幸災(zāi)樂禍。
蘇清和雖也自詡是文人，但是與楊曄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楊曄雖參加了科舉，但也自稱是視功名為糞土，很有些看不上一心求仕蘇清和。
蘇清和也暗笑楊曄心口不一，知他因久無起復(fù)文書而心中苦悶抑郁。但面上蘇清和卻是一貫仰慕稱頌楊曄。
因此，雖不常與楊曄一同玩樂，蘇清和也是時常能與楊曄見面，哪里像蘇清遠(yuǎn)一般為見個面還要等上半天。
如此，也便懷疑起來，心想蘇清遠(yuǎn)必定是有事求楊曄。
“你可知楊曄此次到府上來是為了什么？”蘇清和一邊教綾羅習(xí)字一邊開口問道。
小楊氏抱著蘇睿軒，詫異看向蘇清和，“不是為了你妹妹嗎？因中秋沒過來，我哥哥才陪著你妹妹過來?！?br/>
“你就沒聽到別事？”蘇清和略有些不滿，他以為小楊氏呆女人堆里總能知道點什么鮮事。
“還能有什么事？”小楊是凝眉問道，“大家都這么說，只是我看著娘親并不怎么高興?！?br/>
蘇清和聽到，嘆了口氣，“罷了，天大事，也不落不到咱們頭上，白操心這么多做什么。”
小楊氏抱著蘇慕軒手一用力，便又輕聲問道：“這府里事，你真不想管？”
蘇清和瞄了小楊氏一眼，“想就能管嗎？”
又拿著綺羅手寫了幾個字，蘇清和便站了起來，“今日還要去先生那里求教，不必等我吃晚飯。”
“是。”小楊氏應(yīng)道。
蘇清和一頓又看向她：“上次讓你準(zhǔn)備賀儀準(zhǔn)備好了嗎？先生大壽，馬虎不得。”
“是，都準(zhǔn)備好了?！毙钍险f道。
“叫李巖，黃俊抬了送到馬車?yán)锇伞！碧K清和站到一邊，等著賞心給他換衣服。
小楊氏一愣：“賀儀不待先生大壽那天便要送去？”
蘇清和揮手讓良辰美景賞心樂事都退下去，待房里只剩下一家四口便冷下臉來，“告訴你多少次了，這是我偷偷找先生。老夫人、大哥，哪一個真心盼著我出人頭地？請先生也不過都是濫竽充數(shù)之人，沒一個有真才學(xué)。倘若讓人知道我另找了先生，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br/>
小楊氏聽蘇清和說理，只是不甘心自己嫁妝就這樣不清不白送出去，連個美名也沒有，“那也不用準(zhǔn)備這么豐厚吧？倘若是偷偷話……”
“婦道人家懂什么，果然是頭發(fā)長見識短，待我高中之后，還怕我還不起你那幾兩銀子不成？”蘇清和負(fù)手說道。
綾羅停下手中筆，與慕軒一同看向蘇清和。
小楊氏忙說道：“夫君這說是什么話，我便是你，哪里說得上是還？妾身只是為夫君不甘，這么好天賦，都被荒廢了?！?br/>
“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這點委屈我還是受得。你等著，我必不負(fù)你，為你掙個一品誥命回來?！碧K清和緩下聲調(diào)說道。
小楊氏心里一動，禁不住那一品誥命誘惑，便又伸手為蘇清和理了理衣衫，“那妾身就等著拜見大老爺了。”
蘇清和捏著小楊氏下巴，拇指掃過她涂了薄薄一層胭脂紅唇，柔聲說道：“我必不讓你等太久。”
綾羅和慕軒好奇看向兩人。
蘇清和放下手，又清了清嗓子，見小楊氏頗有些羞赧，便徑直走了出去。
小楊氏覷了眼綾羅，說道：“仔細(xì)寫字?！?br/>
綾羅便收回視線接著寫自己字，手下字猶如蚯蚓，甚至算不上是字，只能說是畫。
小楊氏抱著蘇慕軒親了親，又做了一會子美夢，便去里間開了鎖，拿出自己嫁妝單子，細(xì)細(xì)算起來。
只是看了一眼，眉頭又皺了起來。
此次賀儀拿是阮姨娘偷偷給她，其他楊老太爺給還不敢動。因那先生生子生女，娶媳嫁女也送出了不少，單子上已經(jīng)是去了十分之一，常此下去，只怕要搬空了。
長嘆一聲，小楊氏咬起牙來，倘若那先生沒有助著蘇清和高中，她便帶了人砸上門去，把送出去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