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晉皇宮
歷陽帝臉色不甚好看,就像他所說的那樣,誠然目前局勢還在北晉的掌控之中,但兩只瞬息萬變,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差錯。
北晉戰(zhàn)事一日不決,歷陽帝又哪里會真正的安枕無憂。
歷陽帝的話,讓殿內(nèi)北晉群臣變得沉默,眾人互相對視幾眼,都沒有站出來有所表示,最后還是右相上官野仗著膽大,出班報稟。
“陛下既然擔憂慶南有失,不若派些援兵前去支援,南楚夏氏心思詭詐,未必肯為西周拼死力戰(zhàn),只要我軍增兵堅守,想來定可保證慶南一帶的安全?!?br/>
上官野這句話算是說到歷陽帝心里了,他抬起來了頭,帶著希翼問道。
“那依右相之意,該派何人增援,又應從何處調兵?”
上官野沉吟片刻,拱手說道:“平湖有右將軍沙千鷹坐鎮(zhèn),不需再派重將前往,調兩個四品大將就足夠了,至于兵馬嘛………”
上官野停了一瞬,看向旁邊的北晉兵部尚書莊嘉,莊尚書看到他的眼神,苦笑的搖了搖頭。
“之前二十萬邊軍折損,朝廷從各處抽調了三十萬人馬派往前線,現(xiàn)如今,雍州已經(jīng)被掏空了,冀州也被抽了大半兵力,不能再動。
眼下要想支援慶南,就只能在韓帥麾下和京營中擠些兵馬出來了?!?br/>
……………
莊嘉話音剛落,戶部尚書錢班就站了出來:“韓帥那不能動,現(xiàn)在我朝邊境頻頻動.亂,沿海附近的海盜流寇見此,早就起了小心思,想要劫掠沿岸我國州府,幸虧有韓帥坐鎮(zhèn),這群宵小才不敢擅動。
如果一旦朝廷抽調韓帥麾下兵馬,海盜得知消息,必然有所動作,現(xiàn)在邊境已經(jīng)不寧了,沿海地區(qū)不能再亂了?!?br/>
慶州北部東海沿岸地區(qū),是北晉往外貿(mào)易的重要出???,也是北晉財稅的主要來源之一。
戶部掌管北晉安糧稅收,對東海沿岸的安全極為重視,聽莊嘉言辭中有從東海沿岸地區(qū)調兵的意思,錢尚書哪里坐的住,立即跳出來反對。
在場君臣看到跟護犢子一般的錢班,內(nèi)心一陣無語,但也知道,東海沿岸乃是戶部的心頭肉,肯定要拼命護著。
另外,錢尚書這些話雖然說的夸張,但東海的海盜確實猖獗,不然北晉也不會專門派一位四方大將到此鎮(zhèn)守。
所以,如果真的從東海沿岸抽調兵馬支援慶南,錢尚書所說的海盜作亂為此不會發(fā)生。
如果是那樣,那北晉朝廷可就舒坦了。
西有北陵城四十萬周軍未下。
南有二十萬楚軍圖謀慶南。
東有東海數(shù)百支海盜流匪劫掠沿岸。
處處受敵,江山再無寧日啊………
…………
想到這里,歷陽帝和北晉眾臣,有一個算一個,都打消了東海沿岸調兵的念頭。
而東海沿岸的主意打不成,那么剩下就只有從京營調兵了,想到這,眾人把目光投聚到位在殿內(nèi)群臣最后位置的一個中年人身上。
和上官野、莊嘉、錢班這群身穿朱紫官袍的大佬們不同,這個中年人只穿了一身藍色官服,胸前繡了熊羆紋樣,這證明他是一個四五品的武將。
當今三國的官職品級,皆承襲前朝,是故,三國的官服制樣,除卻察事廳、龍驍校這樣的特殊衙門,也差不多一盡相同。
官服品級,按照顏色劃分,一品是朱紅色,二三品是紫色,應了那句滿朝朱紫貴,穿這兩個顏色官服的大臣,全都是朝廷重臣,大佬級的人物。
一二三品往下,就是四五品的朝廷中堅要員,官服是藍色。
而中低級六七品的低級官員,穿青色官服,八九品穿綠色。
沒品級的吏,則穿皂色,也就是黑色,不過因為三國各有風俗國情,所以在吏員著裝方便并不一致,也沒有什么強制要求。
官服顏色除了官服顏色可以區(qū)分官員的身份等級,其官服胸前的紋繡,也是一種辨別方法。
紋繡分為兩種,文武各異,其中文官胸前的繡的都是飛禽。
一品繡仙鶴,二品繡錦雞,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鷴,六品鷺鷥,七品,八品黃鸝,九品鵪鶉。
而武官,胸前則繡的都是猛獸,一品繡獅子,二品三品繡虎豹,四五品繡熊羆。六七品繡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馬。
以此來觀,只要官員身穿官服,懂行的一瞄就知道這位是什么級別的文官/或者武將。
換言之,官服就是官員的身份象征…………
…………
那么轉回正文,這位身穿象征四五品武將的紋熊藍色官袍的中年人是誰呢?
他為何又能和一眾北晉大佬同聚于此?
眾人提起京營,又為什么會齊齊看向官職不高的他呢?
事情是這樣的,此人名叫審亞,身份是北晉正四品明威將軍、九門提督府代副提督、司誠伯世子。
當然,這一連串名頭放在別人面前十分唬人,但在今日殿中還算不上什么,其真正能讓眾人側目的不是審亞自己本人,而是他父親九門提督、司誠伯革雷霆。
這位軍方七巨頭,從去年年初開始就已經(jīng)患有重病,久不理事,九門提督府的軍政事務全由其子審亞和另一位副提督打理。
今日殿前議事,九門提督這個京畿重將不好不到,然革提督身體不便,便讓愛子革亞代替前來。
畢竟革亞身上有九門代副提督的官職,又是革雷霆親子,就能代表九門提督府和革家的態(tài)度。
本來,革亞以為這次殿前議事,他就是走個過場,替他爹露個面,順便在歷陽帝和眾朝廷大佬面前刷刷臉。
以便他那重病的老爹逝去,他能借此承蔭坐穩(wěn)如今的副提督位置,保住革家地位不會迅速下落。
卻不想歷陽帝君臣聊著聊著,就把話頭引到抽調京營兵馬上邊來了。
京營歸九門提督府管轄,商議調動京營兵馬前往慶南,他這個在場的九門提督府代表總不能當啞巴吧。
于是,盯著殿內(nèi)君臣目光,審亞一腦門白毛汗的站了出來。
“臣……臣以為,京營身負護衛(wèi)京都重任,不宜輕動,望陛下三思?!?br/>
…………
每個人所站的的位置不同,其所要說的話自然也有其本身的傾向性。
就如剛才,東海沿案事關戶部財稅,故戶部尚書錢班主動站出來維護,百般說服東海沿岸駐軍不可輕動。
而現(xiàn)在,革亞所作所為,也是出于這個心理。
革雷霆父子二人皆在九門提督府任職,父子兩代對九門提督府之影響堪稱根深蒂固。
同時也因為如此,九門提督府麾下有許多革氏父子的親近部將和勢力,革亞自然不想讓這些手下去慶南跟楚軍拼命。
之前馳援將軍關,朝廷已經(jīng)抽調了五萬京營兵馬,讓革家父子心疼了許久,但無奈前線危機,只得忍讓。
但如今見歷陽帝又打上了京營的主意,革亞著實忍不住了。
他父親如今重病在床,一旦去世,革家必然會從朝堂頂尖家族退出。
到時候,革家要想日后東山再起,重回巔峰,就必須死死把控住革家深耕了近十年的九門提督府根基,以圖后續(xù)。
是以,如今革家在京營這剩下十五萬兵馬中的親革力量絕不可以再有損傷。
否則革亞真不敢想像其父革雷霆死后,革家在朝堂,乃至九門提督府內(nèi)說話還有幾分份量。
…………
然而,革亞雖然想竭力反對歷陽帝從京營調兵,但很可惜,他的聲音太弱了。
今日要是其父在此,眾臣還當退讓幾分,但革亞,無論從身份還是輩分在眾臣面前都是個弟弟,有什么資格妄議國事?
于是,根本不用歷陽帝開口,主張從京營調兵的右相上官野和吏部尚書錢班,兩位大佬合力將革亞噴了個狗血淋頭,跪在地上訥訥不敢多言。
收拾了革亞,革雷霆又重病在床,無法議事,有資格阻攔的歷陽帝又持默認態(tài)度,這下九門提督府再也沒了調兵的阻礙,眾臣開始商量抽調多少兵馬支援慶南。
之前說過,九門提督統(tǒng)轄京四營,司職拱衛(wèi)京都,總共二十萬人,后來馳援將軍關已經(jīng)抽調了五萬,現(xiàn)在京營兵馬只剩下十五萬。
按照兵部尚書莊嘉的意思,圣京還有十萬禁軍,周圍京畿鎮(zhèn)守城池也有一定數(shù)量的守軍,京都防備力量足夠,所以打算將這十五萬京營兵馬抽出來十二萬,派往慶南。
但這個想法被左相鮑懷威阻止,鮑丞相的意思是,圣京地位顯赫,需重兵把守,不能冒險,所以派十二萬京營兵馬太多了,慶南沙千鷹那還有八九萬人,派五萬京營就夠了。
雙方各有支持者,互執(zhí)一詞,彼此誰也說服不了誰,就讓歷陽帝定奪。
歷陽帝呢,心里是向著鮑懷威的,畢竟他自己身在圣京,自然想多留些兵馬保護自己,另外,九門提督府的京營兵馬,從某種程度講,算是皇帝的嫡系部隊了。
對歷陽帝的忠誠度僅次于拱衛(wèi)皇宮的禁軍,甚至要不是馳援邊境乃是國之大事,歷陽帝也不想派京營出征疆場。
然而,雖然歷陽帝心里不愿將手中嫡系兵馬派往前線,但他又怕慶南有失,兩害比較取其輕,歷陽帝在心里權衡了一下,認為還是保住慶南重要。
不過,歷陽帝還是耍了個小心思,他在莊嘉提出的十二萬和鮑懷威所說五萬這兩個數(shù)字之間取了個中。
當日晚間,歷陽帝下旨,命平南將軍曹遠江從京四營中挑選八萬兵馬,火速馳援慶南平湖府。
而就在京營因為圣旨下達開始忙碌起來的時候,一封從北陵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捷報也來到了京城。
正四品虎威將軍顏魁,于十日之前,于肖關大破周將薛揚,斬殺過萬,周軍敗退,肖關之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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