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飛羽認(rèn)為火巖沒有白晝黑夜之分,其實他錯了。
他的想法,完是囿于他的眼界所定。
魔虎一族的本家在火巖中名為夜虎。
除了不能像魔欣欣他們一樣正常露于人前之外,還在于它們的生活環(huán)境。
魔欣欣挽著埃德的手,向著崖邊走去。
雖說夜空浩大,不管身在何處都能盡收眼底,可氛圍終究是不同的。
崖邊既可抬頭觀夜,亦可低頭賞云,群峰隱于云霧之中,實在是最佳的觀景地。
可魔欣欣的目的卻不是觀景。
她的面容很凝重,眉頭擰成化不開的結(jié)。
“真的要去嗎?那位前輩……可不怎么好相處?!?br/>
埃德輕輕地拍了拍魔欣欣的手背。
魔欣欣抬頭看他,目中滿是擔(dān)憂。
埃德輕聲道:“總要面對的不是嗎?”
魔欣欣說道:“可我們明明就可以多等一段時間,等你變得更強(qiáng)一些,等我對夜虎的掌控更穩(wěn)固一些?!?br/>
埃德輕笑道:“可我不喜歡等待?!?br/>
等待太浪費時間,而且結(jié)果充滿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會讓埃德感到很不爽。
除此之外,大概便是憋屈了。
學(xué)生會長不能如此憋屈。
魔欣欣微怔,說道:“這可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這是安問題……你不說過了嗎,安第一?!?br/>
埃德看著下方的云層,“安第一確實沒錯,可是瞻前顧后不適合我。”
作為庫利扎爾最精密最周密的學(xué)生會長,埃德說出這種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
魔欣欣也不信。
埃德說道:“放心好了,不會出事?!?br/>
魔欣欣目中的擔(dān)憂絲毫沒有減弱,“我跟你一起去吧?!?br/>
埃德?lián)u頭,“如果真如你所說,夜虎一族的那些前輩都擁有明我八階以上的實力,一個人和兩個人的區(qū)別便不會很大。”
他和魔欣欣能同明我八階的善澤過招,一來是善澤并未用盡力,二來也是因為善澤的境界和實力完不匹配。
魔虎一族的前輩可不一樣,他們是那種一分境界一分實力的強(qiáng)者。
魔欣欣嘆了口氣,將手從埃德的臂彎處拿開,“萬事小心?!?br/>
埃德笑著點頭,一躍而下,身體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愈來愈快,他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云里。
魔欣欣坐到懸崖上,伸出兩只腳,缺怎么也不能將腳伸入云里。
身后有腳步聲響起。
“他已經(jīng)走了?”
魔欣欣頭也不回,“是的?!?br/>
身后的人贊嘆道:“不管怎么說,這份膽識還是過關(guān)的,如果他以后愿意留在煉獄的話,我不會反對你們的親事?!?br/>
魔欣欣終于回頭,無奈道:“大伯,你覺得這可能嗎?”
外界有他的家人,有他的朋友,還有他守護(hù)世界的夢想,哪怕埃德再喜歡魔欣欣,也不可能會丟棄他身為神會成員的責(zé)任。
魔土淡笑道:“反正我不可能同意你跟著那個臭小子去外界就對了……外界那些人和煉獄中的人不一樣,天生把剿滅我們當(dāng)成不可或缺的使命,我可不想你被那些人刁難。”
魔欣欣沒有說話,看著腳下的云霧愣愣發(fā)神。
她當(dāng)然不可能出去。
父親就自己這么一個女兒,大伯終身未娶,也沒留下子嗣,如果自己走了,將來誰又能接受族長之位呢?
魔土也在她身邊坐下。
半晌,他輕聲問道:“幺弟……真的沒事嗎?”
魔欣欣搖了搖頭,“應(yīng)該沒事,魔家在大荒的居所附近步下了不弱的陣法,除此之外,刀圣應(yīng)該會出手保下我父親?!?br/>
魔土輕蔑地笑了笑,“指望刀圣出手?”
他又凝眉說道:“希望他會念在塵弟這些年來的苦勞上救他一命吧?!?br/>
……
……
魔虎一族的居所在懸崖上,祖祠卻位于崖壁的某個不起眼的小山洞中。
埃德跳入云下之后,抓著藤蔓用以抵消重力給自己帶來的影響。順著藤蔓緩緩向下爬去,不一會兒便發(fā)現(xiàn)了夜虎一族的長老們說的山洞。
崖邊最不缺的便是風(fēng)。
一陣微風(fēng)吹過。
埃德隨著風(fēng)一同踏入山洞。
洞里很黑,埃德卻沒像往常一樣使用光暗炮照明。
他四下看了看,終于發(fā)現(xiàn)了長老們口里的燭臺。
順著洞口深入,每遇到一座燭臺便將它點亮,終究是毫無阻礙地走了一段不短的距離。
空氣中的氧氣逐漸稀薄起來,二氧化碳卻高了些,除此之外,靈力的濃度也低得驚人發(fā)指。
就像是萬米之下的深海,不管是靈力還是其他的什么東西,都微乎其微。
洞中突然傳來咆哮聲,緊接著埃德便聽到了低沉的男聲。
“人類,你來這里有何貴干?!?br/>
四下無人,不知聲音從何而來。
埃德朗聲道:“晚輩到此,請魔虎一族的前輩移居?!?br/>
洞里的男聲凌冽起來,“小子,你想鳩占鵲巢?”
埃德繼續(xù)向前,隨手點亮一盞燭臺“不知前輩身在何方,可否現(xiàn)身一見?”
男聲答道:“我等已經(jīng)逾千年沒見過人了,你有何種資格可以和我見面?!?br/>
埃德想了想,“二十歲的明我四階?”
男聲充滿了不屑,“二十歲達(dá)到明我四階,天賦固然不錯,可我魔虎一族向來不缺天才?!?br/>
埃德再想了想,“你們少族長的夫婿?”
男聲有些驚奇地‘噫’了一聲,微微沉默后答道:“我等并未見過少族長,而且我很不喜歡魔塵那個家伙。”
埃德還想開口。
男聲暴怒起來,“小子!不管你來這里的目的是什么!快滾!否則就別怪我等手下不留情了!”
埃德輕聲道:“那你試試好了?!?br/>
燭影閃動,一個身材修長的男子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長衫折扇,如果不是這個地方不對的話,埃德很可能將他認(rèn)成進(jìn)京趕考的書生。
男子出現(xiàn),第一時間便選擇了出手。
埃德靠著一瞬萬年躲過。
男子挑了挑眉,訝異道:“時間的力量?”
埃德沒有說話,盯著男子的右手。
似是察覺到了埃德的視線,男子舉
起右手笑了笑。
“我和其他族人不同,一身戰(zhàn)力憑這只手?!?br/>
拳掌指腿,只要能將其中一樣修到極致便稱得上是至強(qiáng)者。
這個男子將右手修到極致,便涵蓋了拳掌指。
埃德說道:“那也足夠了?!?br/>
男子輕笑了一聲,問道:“你來這里到底想做什么?”
埃德說道:“大荒背盟,魔虎一族需要新的安居之地。”
男子滿不在乎地說道:“大荒的事是晝虎一族掌管,與我何干?”
埃德不贊同他的說法,“晝夜本是一家,何必非要分個彼此?”
男子開口,話還沒出口想了想改口說道:“我不和你扯皮,我夜虎一族深處火巖中部地帶,就算大荒他們對我族有什么想法,那也得等他們攻破獅鷲一族的防線才行?!?br/>
埃德說道:“萬一他們聯(lián)手了呢?”
男子表情一凝。
埃德繼續(xù)說道:“萬一真的有圣人站在大荒身后了呢?”
男子的表情愈發(fā)凝重。
埃德笑了笑,最后說道:“萬一這從始至終,都是大荒和圣人們針對魔虎一族布下的計劃呢?”
男子皺眉說道:“圣人何等身份,怎會屈尊幫助一個人類部落?”
埃德說道:“也許圣人們不會下場,但是晝虎之于夜虎,便像是嘴唇之于牙齒,嘴唇已經(jīng)沒了,牙齒的處境還會好嗎?”
唇亡齒寒的道理,人盡皆知。
男子深深地看了埃德一眼,“魔山那個家伙打算怎么做?”
魔山便是魔欣欣的父親,也是魔虎一族明面上的族長。
埃德說道:“魔山族長被大荒所困,音訊無?!?br/>
男子一驚,“這種事情為何不早點說?”
埃德說道:“如果族長毫無問題的話,晝虎一族還會被滅嗎?”
男子沉吟道:“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是魔山會被一個人類部落困住,實在過于匪夷所思了些。”
埃德說道:“魔山族長縱有萬夫不當(dāng)之勇,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面對一個部落......再說了,大荒可是煉獄最強(qiáng)的部落之一?!?br/>
男子搖頭說道:“到了一定的層次之后,人力這種東西便沒用了?!?br/>
埃德輕聲道:“那估計得近世才行?!?br/>
男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魔山和近世的距離,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才對。”
埃德微驚。
男子說道:“上次我和魔山見面的時候他便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納玄入體的境界,當(dāng)魔晶里的靈力被玄氣取代之時便能突破到近世的層次,以魔山的天賦和煉獄無窮無盡的玄氣來說,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達(dá)了近世才對?!?br/>
埃德想了想,說道:“難道是因為魔山族長正陷于昏迷的緣故?”
男子搖頭說道:“進(jìn)入近世層次的人對這個世界自有其理解,不可能踏入任何人布下的局中。魔山就算陷入昏迷了,也不可能不知道有人在算計他?!?br/>
埃德皺起眉,覺得這件事情的疑點愈發(fā)多了起來。
先是魔欣欣告訴他關(guān)于預(yù)言的消息,當(dāng)天夜里,阿輝便和他說明了神祭的陰謀。為了破解這個陰謀,他們和大荒結(jié)怨,在凌云邦制造了一場不小的殺戮。
如果魔虎一族的族長不可能陷入別人的局中,晝虎一族為什么會表現(xiàn)得如此被動呢?
除非,這也是一個陰謀。
另一個陰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