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琢磨著,只聽得一句:“皇上饒命!”便有一位桃紅色的宮女從宛月宮的正門檻上跌了下來,看去像是摔得不輕,那女孩艱難得爬起,縮成一團跪在一旁:“恭送皇上!”
我低頭跪下,夜色的深淵里走來一個男人,我無法躲避他的氣息,帶著龍淵里的怒火,叫囂著這個夜晚的不平靜。
一雙黑色燙金龍須靴面停在我身前。
“你是哪個宮里的?”
“回皇上,奴婢是姿琉宮的?!被卦挼臅r候,總感覺他是斜視我的。怒氣還未消散,擺明了就是要把火發(fā)到我身上來。心里暗嘆,皇上可千萬別賞我個龍腿,這冰天雪地的。真可謂是孤立無援啊。
誰料,他聽完我的話,便不做停留的走了。還好,他大概只是把我當(dāng)成姿琉宮的一個小宮女了吧,幸好今夜我穿了件桃紅夾襖。這夜色里怕是看不太清我頂了一個民間的發(fā)髻。
燭光里,我垂眸看見眼前的積雪里留下一雙半深的腳印。太監(jiān)們打著宮燈,魚貫似的隨他去了。
我還未從他冷絕的氣息里逃脫,便聽得身后一道尖銳的女聲叫囂:“今夜個就讓這賤蹄子跪在宮門外,待到明早,送去降霜去!”
我再仔細尋望,便聽得大門緩緩關(guān)上了,門外連個值夜的太監(jiān)也不留。
“如果你還想要你這雙腿,那就先站起來吧?!蔽疫呑哌呴_了口,只是她未曾做聲。
我走至她跟前,伸手扶起她:“放心吧,不會有人看見的?!?br/>
她抬起頭,目光里盡是焦慮:“這可怎么辦才好,去了降霜,我這雙手恐怕算是毀了!”
這個宮女可真是個小美人,拉過她的一雙巧手,心下更是微微詫異,一個宮女竟然有這等細嫩的小手。難不成入宮前還是個大家小姐?
“降霜是什么地方?”心想,肯定是個和冷宮差不多的地方。
那女子落下滾燙的淚珠:“是下等宮女為太監(jiān)們浣洗衣物的地界。姑娘你救救我吧,今日得罪皇上,全是她人陷害啊?!?br/>
我拉著她往別處走去,免得隔墻有耳。
“你如何知道我能救你?”
“常林早前聽宮里頭的姐妹們說,姿琉宮里出來的都是大人物?!彼曇粽f得愈發(fā)顫抖,怕是真被淑妃的處置給嚇壞了。
“那你倒是和我說說,你是怎么得罪皇上的?!?br/>
“我爹是涼城赤壽縣的縣令,兩年前選秀,也不知為何,藏英的名單里沒有我的名字,倒是被淑妃娘娘收了做宛月宮的刺繡宮女。今日皇上與娘娘吃食的時候褒獎了我在屏風(fēng)上的繡品,宣我面圣,一切都還好好的,不曾想,恭送皇上出宮門的時候,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我腳下站不穩(wěn),便摔倒皇上身上去了?;噬献允酋吡宋乙荒_。這不,淑妃娘娘便罰我去降霜了?!彼薜靡笄?。我卻冷下心來,帝王者還真可謂是喜怒無常。
不知何時,身后傳來侍黛的詢問:“方才碰見皇上經(jīng)過,小小姐您沒出什么事吧!”
我見著她大喘的樣子,微笑示意我安然無恙。眼下我正愁如何解救這位叫做常林的宮女。
本想改日求姐姐們收了她做婢女,但……
我放下她的手,摘下我發(fā)髻上的一枚梅花玉簪,塞到她手里。臉上略帶擔(dān)憂道:“別怪我的法子狠毒,只要你拿著它劃破你的面頰,明日再到淑妃處求上一求,想必她亦會憐惜你的好繡功,留著你對她自有用處,你也莫怕,這往后的日子也會好過些。去了降霜這樣的地界,你就難得出頭之日了?!?br/>
那女子錯愕地拿著玉簪,怔怔的望著我。我心下五味雜陳,今日剛?cè)雽m來,還不得一人獨賞宮中千帆美景,便教唆一位美人毀容自保。
我轉(zhuǎn)身,和侍黛準備回宮了。只是,心下卻想著,常林,不是為何,只是因為你生得貌美,招人妒忌,何況你出身寒微。
“其實,小小姐可以請皇貴妃娘娘收了她做婢女的,”侍黛望著我出神,便好心的建議。
我只是笑笑,何必要為景家添個麻煩,招人話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