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晚膳終于不是稀粥了,而是一碗熱乎乎的面和幾道小菜,盛海棠胃口大開,吃了個精光。
已經(jīng)好久沒有吃得這么飽了,飯飽自然就會神虛,盛海棠懶洋洋的往躺椅上一躺,一陣困意襲來,就瞇起眼睛打算好好睡一覺。
就聽到翠竹的聲音說道:“起來梳妝打扮。”
盛海棠經(jīng)過一番努力,才把粘在一起的眼皮給撕開,模糊間看到翠竹手中拿了一件水紅色衣裙站在邊上,就一臉迷茫的問道:“天都快黑了,梳妝打扮做什么?”
天亮的時候也沒見你要梳妝?。?br/>
翠竹耐著性子說道:“夫人怎么轉(zhuǎn)頭就忘了,方才修將軍傳來陛下口諭,說是今兒深夜邀夫人帶上幾壺好酒去映月湖心亭一聚。夫人這個樣子前去,可是大不敬之罪。”
啊……怎么把這茬子給忘了?
不知翠竹是有意還是無意,把“深夜”兩個字咬得很重,盛海棠就在心里打起來退堂鼓。
翠竹問道:“怎么?陛下如此盛情邀請,你還不想去?”
“嗯嗯嗯!”盛海棠連連點頭,剛想問:能不能不去?
就聽翠竹說道:“陛下的口諭可是圣旨,你不去就是抗旨!”
盛海棠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極不情愿的從躺椅上掙扎著爬了起來。
翠竹把手中的衣裙迎面扔了過來,道:“把這個換上!”
涼滑的絲綢順著盛海棠的臉滑了下來,她把這衣裙捧在手里,問道:“翠竹,我的白裙呢?”
翠竹:“扔了!”
盛海棠在心里咆哮道:干嘛丟我衣服?不可以!嘴上也只弱弱的“哦”了一聲。
翠竹道:“別人一身白衣是衣袂飄飄,纖塵不染,可你,穿著就像是要去奔喪!”
盛海棠:“呃……”覺得翠竹說得還是有幾分道理的,便乖乖的把衣服換上了,滿懷期待的往梳妝臺前一坐……其實也沒好看多少。
翠竹看著盛海棠這張清湯寡水的臉,一臉感覺很麻煩的樣子,嘆了口氣,拿出胭脂水粉在她臉上一陣涂涂抹抹,以為她要把盛海棠打扮成盛世美顏,沒想到只是潦草應(yīng)付一下就說:“好了?!?br/>
好吧,確實是比方才氣色好了些,這就好,若是給她濃妝艷抹說不定會嚇著蒼穹,然后被當場賜死。
翠竹拿了個流蘇發(fā)冠準備給盛海棠綰個發(fā)髻,盛海棠一看就頭疼,道:“這東西戴在頭上多累人啊,還是我自己來吧?!闭f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白玉簪子,這是她離開姬國時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是母親留給她的,她對母親唯一的記憶也就只有這白玉簪子了。
這簪子晶瑩剔透,沒有任何修飾,只是簡簡單單的一頭稍尖,一頭圓潤,母親背著她時,腦后綰著一個簡簡單單的發(fā)髻,發(fā)髻上就插著這支簪子。
盛海棠想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在腦后綰了松松的發(fā)髻,然后把那支白玉簪子別了上去。
翠竹站在一旁嫌棄的撇撇嘴。
做好這些,都是深夜了,修止水果然出現(xiàn)在了海棠苑。
本來繃得緊緊的一張臉,在見到翠竹的一瞬間樂的就像開了花,興沖沖的朝著翠竹奔了過來。
翠竹忙后退一步,冷著臉道:“站??!……還請修將軍早些把我們夫人送回來?!?br/>
修止水止住腳步,擺出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道:“請問盛夫人現(xiàn)身在何處?”
翠竹:“……我們家夫人不就在這么?”
沒錯,盛海棠此時就站在翠竹旁邊。
修止水看著盛海棠愣了一陣,才躬身行禮道:“見過盛夫人,只是夫人與之前見時大不一樣?!?br/>
之前見的盛海棠,一身泥土血污,頭發(fā)亂得像個鳥窩……現(xiàn)在簡單打理了一下,就跟換了個人一樣。修止水剛看到盛海棠時,還在心里偷偷想過,蒼穹帝王果然是品味獨特,什么貨色都敢往自己后宮里收,現(xiàn)在看來,這盛海棠還真生了一副好皮囊……只是,在這蒼之國的后宮,越是好看的女子,越短命,盛海棠看來是死期將至了。
盛海棠微微頷首回禮道:“修將軍無需多禮。”
修止水道:“馬車已在海棠苑外侯著了?!?br/>
盛海棠暗自慶幸,還好有馬車可以坐,不然皇宮這么大她走到映月湖腳底傷口又得裂開了,姬嵐可能又要生氣了。
翠竹提了一籃子酒,扶著盛海棠出了海棠苑,然后把她扶上馬車,囑咐道:“記得早點回來。”
盛海棠接過籃子點點頭就鉆進了馬車。
修止水跳上馬車,揚起馬鞭時還回過頭來對翠竹擠眉弄眼的笑了一陣,跟在盛海棠面前那個故作高深又正經(jīng)的修將軍完全是兩個人。
翠竹自然是賞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修止水依然挺開心的,一馬鞭抽在馬身上,駕著馬車得意洋洋的走了。
馬車里的盛海棠險些摔倒,在心里腹誹了這個車夫千百遍。
約摸一刻鐘的時候,馬車停了下來,盛海棠提著籃子鉆出了馬車,修止水搭了把手把她扶了下來,然后說了句:“盛夫人,末將告辭!”便又跳上馬車,一揚馬鞭就離開了。
盛海棠提著一籃子酒,站在這蒼涼月色之下,整個人都凌亂了。
眼前是一片泛著微波的湖水,有一曲曲折折的走廊,走廊盡頭是一個湖心亭,想必這就是蒼穹口諭中的映月湖心亭了吧。今日是十六,月亮很圓,夜空中繁星點點,晚風習習伴著一聲聲蟬鳴,確實適合喝酒賞月,可問題是,蒼穹人呢?
盛海棠再次環(huán)視了周圍一圈,天上地下都沒有蒼穹的影子,扭頭就要走,然而黑漆漆一片,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便只好認命的一瘸一拐的往湖心亭里走。
心里想著實在不行就在這亭子里湊合一夜吧,明日翠竹肯定會來接她回去的。
之前沒什么感覺,可這個時候腳底的傷口就像是和她做對一樣,疼死了,盛海棠這一路走得可以說是齜牙咧嘴。
就在快要走到湖心亭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追來,盛海棠還未來得及回過頭去看整個人就被橫抱起來了。
“??!”盛海棠一聲低呼,手一松,手里的籃子掉了下去,那人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就給接住了,
就聽一個聲音說道:“海棠,讓你久等了。”
不用看也知道,這人正是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