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瑜的臉上，是溫馨的笑容。

    對于他來講，那才是他的家，他的家人。

    他不由自主的給白子炎講他們小時候的各種糗事，和蘇曼然，和眾兄弟姐妹一路摸爬滾打的走過來。

    他們待方晴如母，方晴一般也不會管他們，所以母親一詞對于他們來說，是比較陌生的，也不是必不可少的。

    但兄弟就不一樣了，他們才是彼此融入對方生命中的人。

    “他沒有帶孩子的經(jīng)驗，我們雖然可以吃飽穿暖，但沒有被人管的經(jīng)歷，所以，開始時摩擦不斷，我們是一起從小打到大的，在我們到來之前，他也已經(jīng)在黑道殺出一條血路了，mb雖風(fēng)雨飄揚，但也還算穩(wěn)定，他雖然比我們大，私下里卻是個很幼稚的人，以捉弄我們?yōu)闃?，他比我們都聰明，所以，我們小時候總是被他騙，吃他的虧，上他的當，不過被他騙過以后，別人就很難再騙到我們了?！卑鬃予は肫鹦r候，不由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們都是男的，只有妮娜是女孩子，就處處讓著她，結(jié)果還是讓她長成了像男孩子一樣的性格。這是我們和蘇老大最大的憾事了，好在，有個不開眼的俞飛馳居然就喜歡這樣的她，能把妮娜嫁出去，我們簡直太高興了?！卑鬃予さ哪樕隙际羌蘖嗣妹玫南矏偂?br/>
    “后來，蘇老大給我們找了老師，教我們讀書，我們皮，經(jīng)常因為成績被他打手板，打手板這件事他是從方阿姨那里學(xué)來的，他也是個半大的孩子，我們后來才明白，其實是他沒少被方阿姨揍，然后他就用到了我們身上?！?br/>
    白子瑜的眼睛瞇了瞇，那個時候起，他們就是幸福的了，吃得飽穿得暖，有書讀，有功夫?qū)W，也有了兄弟姐妹。

    “后來，你怎么就成了殺手？”白子炎淡淡問道。

    再怎么對他好，還不是淪為了藍幫的工具嗎？只不過是換了個利用的模式罷了，福島的殺手都是被逼出來的，那是一個養(yǎng)狼一樣的過程，吉島的普通人并不了解，但是作為未來島主的白子炎卻不會不知道，這也讓他無法對蘇曼然釋懷。

    而在白子炎看來，蘇曼然只不過是更高桿一些罷了，他讓藍幫的殺手們心甘情愿做殺手，其實，應(yīng)該是更惡毒，更卑鄙了些吧？

    如果子瑜是個吉島長大的，以他的身份，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去做殺手的，他是島主的幼子，就能繼任島主，卻能成為島內(nèi)外聯(lián)絡(luò)的使者，像飛英飛馳那樣。

    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想來排到子瑜這么高的名位，相信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又有過多少次的九死一生?。繌募獚u逃離的那一次，如果不是他們放水，還說不定是什么樣的后果呢。

    所以，他對蘇曼然頗不以為然，雖然他養(yǎng)大了這個弟弟，但他寧愿弟弟小時候是被普通人家收養(yǎng)的，寧愿找到子瑜時，他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資質(zhì)愚鈍些都沒有關(guān)系，好歹不會卷進這些事事非非中來，不會讓局面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從白子炎不以為然的表情中，白子瑜明白他的意思。

    “蘇老大從來沒有隱瞞過我們關(guān)于藍幫的身份和地位，我們四個人都是自己選擇了這條路的，不是沒有別的選擇，mb也一樣有我們的位置，只要我們愿意。但是，我們愿意為藍幫做事，愿意為兄弟們出頭，其實蘇老大并不愿意我們成為殺手，他也在其他方面悉心栽培 我們，所以后來，我們公開的身份也是mb中云卿姐的助手，這并不沖突?！?br/>
    “他們說，你有九條命。是黑道中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殺手，只要被你盯上，就會不死不休，子瑜，我很難想象，那是什么樣的你，跟我眼前的這個人，好像完全是兩個人?！卑鬃友椎穆曇衾镉兄?，不易察覺的疼惜。

    這樣陽光的人，怎么也沒法跟那些眼神兇狠而麻木的殺手聯(lián)系在一起。

    他的弟弟，如果是在吉島，在他們的身邊長大，至少可以像飛英和飛宇一樣，雖平庸了些，卻可以無憂無慮吧？

    白子瑜看著專注落子的白子炎，輕聲問：“大哥，還記得被你們追殺的榮小妍嗎？”

    白子炎抬眸：“當然，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這一點上，我們就已經(jīng)違背了福島的規(guī)矩，榮小妍背負著追殺令，不死不休。按道理，你該殺了她，因為你是吉島的人?！?br/>
    “那你知道榮小妍為什么會逃離福島嗎？”白子瑜避開他的話題。

    白子炎聲色不動：“是什么原因不重要，我們只是按命令行事。子瑜，你是吉島的人，她卻不能登上吉島，吉島之外，我們管不著，但她如果出現(xiàn)在吉島，我們只能，也必須，格殺勿論?！?br/>
    白子瑜沒有理會：“嚴格意義上來講，我們藍幫的殺手，并不冷血，我們過得和正常人一樣，除了去殺非殺不可的人，我們也有正當?shù)穆殬I(yè)。但是榮小妍不是，她只是殺人機器，她之所以叛逃出福島，是因為榮誠和榮信為了控制他們這些殺手，要在他們的眼睛上裝電子監(jiān)控眼，讓他們變成行走的監(jiān)控設(shè)備，一旦他們被抓，或者有異動，電子眼就會爆炸，成為他們的致命兇器，福島從來沒有把殺手當人?！?br/>
    白子炎的手停在半空，不禁動容：“你說的，是真的？”

    白子瑜臉色嚴肅的點了點頭：“我們當年抓到一個到醫(yī)院去殺榮小妍的女殺手，在我們抓到她以后，她就死了，在她的眼球后面找到了一個極微型的炸彈，也是那個女殺手死前看到了阿moon的樣子，讓榮信對她一見鐘情，引出后面那么多的事端來。”

    白子炎手中的棋子又放回了棋簍中，一時怔住。

    白子瑜嘆了口氣：“大哥，你一定不知道，十一，就是榮小妍，她還有一個身份，她，是福島的島主榮志恒的女兒，是他與榮夫人身邊的侍女生下的孩子?！?br/>
    “不，這不可能！你不知道，老島主對夫人極其寵愛，不可能跟別的女人生孩子！”白子炎立刻反駁。

    白子瑜苦笑：“那個侍女就是被島主夫人送上榮志恒的床的，為了試探榮志恒的真心，而之后，為了讓夫人放心，榮志恒對那個侍女不管不問，那個侍女生下孩子以后，那位島主夫人把孩子送到了殺手營，為了討妻子歡心，榮志恒明知是自己的女兒，也無動于衷。榮小妍在殺手營里因為太過弱小，太過可憐，一直被忽略，才得以長大，也是因為一直都在黑暗中學(xué)習(xí)成長，才在她終于被發(fā)現(xiàn)以后，成為了最強的殺手。大哥，你所謂的人性，能解釋榮小妍的身世嗎？能給她一個公道嗎？”

    “我和妮娜他們，是殺手不假，我們也接任務(wù)，也殺人，也是為了自己幫派的利益，我無父無母，但是我身處在一個融洽的大家庭里，有人關(guān)愛，有一群有情有義的兄弟姐妹。可是十一呢，從來沒有活得像個人一樣。她逃離福島，她有這個能力，可其他人呢？都順從的成為了榮氏兄弟的實驗品。大哥，你說實話，吉島有多少孩子會在小小年紀就被送去福島的殺手營？你又知不知道他們現(xiàn)在還有多少人活著？多少人已經(jīng)成了半機器人？他們也是你的族人??！你，是真的不知道嗎？”白子瑜看著白子炎。

    白子炎霍的站起身，背對著白子瑜：“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太多背離他的信念的東西，他不想接受！

    他剛要走，白子瑜拉住他的衣袖：“大哥！”

    白子炎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大哥，爹說，如果我肯留下來，他讓我做島主，你知道這件事的，對嗎？爹只是想誑我留下來，我知道，但是大哥，你是以后的島主，對于這個島，對于島上的人，你沒有想過他們的未來嗎？”白子瑜的聲音急切。

    白子炎的聲音沉了下來：“子瑜，你會不會接這個島主？”

    “不，我不會?！卑鬃予ず敛华q豫的回答。

    “大哥，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有我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想留在島上，但是，吉島的人和福島、祥島、意島有著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我不想這些善良的人被欺負、踐踏、利用。大哥，你是個有擔當，有責(zé)任感的人，我不相信你對這一切無動于衷！”白子瑜的言辭懇切。

    白子炎沒有動。

    良久，才開口，聲音有些暗?。骸拔抑烙秩绾文?，我無能為力?！?br/>
    “大哥——”

    “我也不想當這個島主，如果，有人接任，我求之不得?！卑鬃友姿﹂_了白子瑜的手，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留下白子瑜怔在當場，良久，才嘆了口氣。

    晚上，他健身后沖了涼剛一出來，就看到白飛英期期艾艾的站在他的門口。

    “喂！你像個姑娘似的杵在那里干嘛？”白子瑜沒好氣地說。

    白飛英挪進來：“小叔叔，你去陪陪我爸爸好不好？”

    白子瑜皺眉：“你爸爸怎么了？我不去，找挨訓(xùn)！”

    看飛英那個樣子，該不會是白子炎訓(xùn)他們了吧？找他來求情？他才不會去觸霉頭呢。

    “小叔叔，我爸在一個人喝悶酒，我和我哥，也不敢勸，不敢跟他說話，我哥在門外看著呢，讓我來找您，您就過去陪陪他吧，你說話，他能聽，我們要是說什么，就只有挨罵的份兒了?！卑罪w英說著，低下了頭。

    白子炎不喝酒。

    這是眾所周知的事。

    發(fā)生了什么事，讓滴酒不沾的白子炎居然喝酒了？

    白子瑜皺眉，抬腿就走。

    白飛英顛顛兒的跟在后面。

    “小叔叔，我聽說，族里有叔叔哥哥們來找我爸爸，說他們也想到外面去看看，去闖一闖。我爸爸說，族規(guī)就是這樣規(guī)定的，只有有資質(zhì)的人才能出島。那些叔叔哥哥們就不愿意了，說別的島上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島，只有我們吉島的人墨守陳規(guī)，止步不前，五島之中就我們吉島最弱，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