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東西是可以一成不變的，人這種動物更是變化莫測。如果你用一個僵化的腦殼去判斷一個人，一個人類社會，那你注定會被徹底的邊緣化，也注定會一無所有。

    周小敏的變化太大了，從初中轉(zhuǎn)學(xué)到現(xiàn)在重逢，也沒有多少年。清純，羞澀從她身上消失的無影無蹤，儼然變成一個久經(jīng)沙場的少婦。

    年輕的“老鬼”何嘗不是在變，短短的一個多月，讓他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狂喜、恐懼、焦慮和憂愁。

    他仿佛突然長大了有十歲，二十歲。從一個只有今天沒有明天的瀟灑哥，變成了城府頗深的老者。

    “老鬼”送走了周小敏，獨自待在院里感嘆著，忽聽到樓上那熟悉而又沙啞的聲音，不由的氣不打一處來。

    “我說，‘獨眼老爹’你這么大歲數(shù)了還‘趴墻根’啊，你忘了“三反五反”的時候，你的那些光榮事跡了嗎?”“老鬼”說完，哈哈的笑了起來。

    原來“獨眼老爹”在“三反五反”初期，因為偷看大澡堂里的女工洗澡，被巡邏隊當(dāng)場逮住。然后扣了他一個“蓄謀窺探革命情報”的帽子。在市工人文化宮里，當(dāng)著上萬人，痛哭流涕的做檢討，之后還要發(fā)配他去邊疆勞動改造。

    后來組織上看在他出身貧農(nóng)，曾經(jīng)還給軍管區(qū)首長修過手表，權(quán)當(dāng)是算立功贖罪了，也就饒了他。從那以后他的好色名聲就算落下了，到老了也沒有說上個媳婦，想想也挺可憐的。

    “老鬼”看了一眼，年邁、孤獨的“獨眼老爹”，不由得聯(lián)想到了自己，自己何嘗不是同樣的孤獨，在他的生活中，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只是別人口中的專利。

    “老鬼”對于家族的了解，也都是小時候，姐姐當(dāng)故事講給他聽得，尤其是爺爺，對于“老鬼”來說，真的就是位歷史人物。想到這一絲傷感涌上心頭，眼睛泛著淚光。

    說起“老鬼”的爺爺，年齡比還大幾歲，是舊社會青城有名的大地主，一生當(dāng)中娶了七房姨太太，“老鬼”的父親就是七姨太的兒子。

    “老鬼”的爺爺為人八面玲瓏，而且性情豪爽，經(jīng)常仗義疏財，救助有難之人，根本不像是電影中“黃世仁”那般的邪惡和吝嗇。他的幾房姨太太也不是什么窮人家的女兒，而都是有錢人家的女孩。當(dāng)時雖置身于亂世，卻沒有傷及家業(yè)分毫，反而越來越大。

    臨近解放前，年過六旬的爺爺，沒有選擇離開故土，去臺灣或者美國，而是全家留在了國內(nèi)，按照當(dāng)時他的想法，自己歷經(jīng)戰(zhàn)亂都過的不錯，和平了應(yīng)該會更好。

    而事實并非如此，在經(jīng)歷了“土改，三反五反，破四舊”的革命洗禮，龐大的家族沒落了，幾個姨太太都被遣送回了原籍接受改造，唯有七姨太是當(dāng)?shù)厝?，獨自帶著“老鬼”的父親留在了青城。整個家族像秋風(fēng)掃落葉般四散飄零。

    六零年的夏天，“老鬼”的爺爺一口氣沒上來，就抑郁而死了，雖然長壽，但晚年凄慘。組織上看七姨太可憐，也屬于受封建地主迫害的人，就分給了她一間老房子，讓七姨太母子倆安身度日。

    “嘿，你這臭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看我不下去揍你?！闭f罷，從二樓扔下一個掃帚疙瘩，正好落在了“老鬼”幾米遠的臺階上。

    “老鬼”猛的回過神來，笑呵呵的看著“獨眼老爹”，食指挑逗性的搖晃著。

    其實“獨眼老爹”很喜歡“老鬼”，從‘老鬼’小時候記事的時候，就和“老鬼”皮打皮鬧的，也許是人年紀越大，就越發(fā)喜歡孩子的原因吧。

    “我說，‘獨眼老爹’年紀大了，氣力不行了，就別趴墻根了，萬一哪天血壓上升，一命嗚呼了可別怨我啊?！薄袄瞎怼辨移ばδ樀倪呎f著，邊撿起掃帚疙瘩扔了回去。

    “老鬼”沒那些閑工夫陪著“獨眼老爹”插科打諢，說罷轉(zhuǎn)身回屋，打掃‘戰(zhàn)場’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周的時間一晃而過?！袄瞎怼钡牟∫呀?jīng)徹底好了，這段日子里，老班長打過幾次電話來問候他的病情，話里話外的似乎是在打探著，他什么時候能回去上班。估計也是姐姐的意思，怕他待在家里久了，又要不務(wù)正業(yè)。

    現(xiàn)在的“老鬼”心早就飛走了，再讓他去當(dāng)那滿臉油污的焊工，或者和以前一樣，做人見人躲、沒有出息的混混，打死他他也不會去干了。

    他心里只想著一件事，就是要盡快去美國找“船長”。這些日子，他也沒閑著，忙忙叨叨的準(zhǔn)備著出國需要的材料。

    材料終于準(zhǔn)備的差不多了，似乎沒有想象的復(fù)雜，很順利的辦完了。

    天很悶熱，看起來又要下雨了。“老鬼”卻心情不錯，光著膀子，一邊吃著西瓜，一邊對照著材料。

    “全齊了?！薄袄瞎怼币慌拇笸?，興奮的脫口而出。緊接著在屋里轉(zhuǎn)著圈，哼起了流行歌曲，“我是一只小小鳥，我要飛的更高。。。。。。。”

    “咚咚。。。。。。”樓上傳來了腳跺地的聲音，震得吊燈直晃?！袄瞎怼笔兆×烁杪?，抬頭看看吊燈，不由的笑了起來，肯定是他的歌聲驚擾了“獨眼老爹”的晌午覺。

    “老鬼”本想扯著嗓子再來個高八度，再逗逗“獨眼老爹”。轉(zhuǎn)念一想，老頭也怪可憐的，要去美國了，給老爺子留個好念想吧。

    “老鬼”看著手中的材料，心里盤算著是打電話給周小敏來取，還是自己去“凱悅酒樓”把材料送給她。

    “老鬼”突然想起來，那天完事后，周小敏所講得那些話，感覺怪怪的。她被什么是所羈絆，又為什么會選擇我去幫他，她認識的達官顯貴應(yīng)該不少，他們不能幫她嗎？

    “老鬼”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就這么靠拍腦瓜沒有用，還不如主動去找她，看看她的工作的地方，或許能找出什么線索。想罷，急忙的收拾好材料，轉(zhuǎn)身前往“凱悅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