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貞兒輕手輕腳的把貍花貓送出去，還是被踹了一腳。幸好她早有防備, 沒穿帶繡花的衣裳, 剛開始捉貓的時候沒料到這一點, 穿了有繡花的襖子, 貓反抗的時候敏捷的一抓，尖尖的爪子勾在繡花線上，整個貓像是臘肉一樣掛在她身上，凄厲的大叫，萬貞兒把它摘下來的時候又差點被咬，幸好這貓跟她混的熟, 沒咬下去。

    “你一個貓, 想玩球干什么，你又沒有手?！比f貞兒從袖子里摸出一根小魚干，往遠(yuǎn)處一扔, 貓如離弦之箭般飛了出去，她輕飄飄的關(guān)門。

    太后高居寶座, 左邊站著的是王尚宮，王尚宮下手是朱嬤嬤, 右邊是章守義，倆人穿的紋繡衣裳。

    太后只穿了一件半新不舊的大紅色仙鶴襖子，一條墨綠色百蝶穿花裙子，手里玩著一塊玉圭, 看著殿門外的大孫子穿的像個紅包一樣, 追著七彩的紅繡球到處跑, 幾個小火者在場下陪他玩。

    地上很正經(jīng)的搬來了一個球門，挺小挺矮的蹴鞠用的球門，寬約一米二，高約一米，上面還胡亂立了一個風(fēng)流眼——帶有立桿的圓圈，很沒規(guī)矩的亂玩。

    吳太妃穿了一件秋香色上襖，一條寶藍(lán)色的裙子，不敢比太后更鮮亮。側(cè)身陪坐在太后下首，賠笑道：“小皇子真是康健敏捷，我那孫子到現(xiàn)在還不會走路呢。”她說的是大實話，一點阿諛逢迎之意都沒有。

    太后笑道：“你急什么，朱見深已經(jīng)兩歲了，你那孫子才一歲，一歲的小孩子才會站著?！?br/>
    吳太妃又道：“多蒙娘娘指婚，我那兒媳婦汪氏又爽朗又正直，治家理財是一把好手，和我兒祁鈺如膠似漆，那杭氏一舉得男，也是托了娘娘的洪福?！碧趯m中依然是仰人鼻息，幸好這位孫太后很好哄。

    孫太后十分得意：“這不算什么，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吳太妃笑道：“妾身謝娘娘賞賜?！?br/>
    “哀家賞你什么了？”

    “臣妾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娘娘賞的，往后也是娘娘賞的。”

    “哈哈哈哈哈”

    章守義瞅了一眼王尚宮：我的姐姐，您要失寵了。

    王尚宮瞥了一眼章守義：章爺，有人搶您的行事。

    朱見深小寶寶抬頭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專心致志的把彩球往門洞里踢。

    承恩是守門員，他現(xiàn)在練出來了非常高難度的踢假球，確保小皇子踢出來的球被自己擋住兩三個，就能踢進(jìn)去一個，然后慢慢改成擋一個進(jìn)一個，看小皇子好像有些累了，就改成假裝撲球?qū)嶋H上一個都擋不住，這樣就可以捧啦‘小殿下的球藝精妙??！進(jìn)步飛快啊！’。今天才玩了一會，他擋住球，輕輕把球撥回到小皇子腳下。

    朱見深輕輕的踢了一腳，球滾了兩下便停下了。

    他又用小孩那種踉踉蹌蹌的、看起來好像馬上就要上摔倒、實際上摔不到的步伐跑到球后面，又使勁踢了一腳。

    這一腳太用力了，腳尖直接踢高朝天，高過了頭頂。

    小朱寶寶自己給自己摔了個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躺在地上看著天，有點茫然：我怎么摔倒了？我是怎么摔的？咦？天上白白的好好看，好像大個兒的餑餑。

    幾個嬤嬤和小火者一擁而上，萬貞兒都沒搶進(jìn)來。

    “大爺摔著了？”

    “殿下摔疼了嗎？”

    “您看什么呢？”

    小朱寶寶指了指天空，言簡意賅的說：“餑餑！上面！”

    眾人一起抬頭看，只見天空中有一片又厚又圓的云，遮住了太陽，大太陽看起來只是有點紅，好似一個帶有紅點的白面大餑餑?！罢嫦駛€餑餑。”

    “又白又大啊。”

    “殿下認(rèn)得餑餑啦，可真聰明！”

    小朱寶寶躺在地上，頭被李嬤嬤托著，他又抬手指向旁邊云：“那，那，好吃！”

    再往旁邊看，有一些很奇怪的云，好像的一條一條鋪平了放著的，一條比一條短。

    萬貞兒吞了吞口水：“好像供餅?！?br/>
    那種供在太廟和佛堂中的餅，一個比一個大，摞出九層寶塔形狀，金黃色。皮是用糖漿和雞蛋和的面，內(nèi)里的餡料大部分是貨真價實的五仁，偶爾加些菊瓣、桂花，剛烤出來的還有些脆，放上幾日回油，餡料里的油滲透浸潤表皮，吃起來甜軟可口。

    朱見深歪著頭想了想什么是供餅，大概是供桌上放的餅，他用力：“對！對對！”看起來就很好吃！可是從來不給我吃，哼！

    他被眾人扶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繼續(xù)玩球。

    抓著繡球的紅穗子想了想，不踢了，踢球會摔的屁股疼。

    用手抓起球來，往立起來的球門里扔。

    王尚宮笑道：“娘娘您看，小皇子多有力氣，扔的多遠(yuǎn)啊?！?br/>
    這貓兒可真是了不起，順著樹干爬上去，在圍墻上輕飄飄的行走，一點聲息也沒有。

    萬貞兒忽然覺得好像有貓兒在走動，扭頭一看，還真有三只貓并排站在高高的圍墻上，一起向飛起來的球撲了過去。

    一只白貓撲了個空，在地上抖抖毛，又繼續(xù)撓著墻往上跳。

    貍花貓抓了一把流蘇，被三花貓踩了一腳，摔在地上打了個滾，若無其事的坐在地上，用尾巴敲地。

    三花貓踩在貍花貓身上抓住了球，抱著球在地上打滾。

    萬貞兒嘆了口氣，繼續(xù)去抓貓搶球，這些貓兒對于繡球也太執(zhí)著了。

    孫太后樂出聲來：“哈哈哈哈這些小東西?！?br/>
    宮中的貓都是散養(yǎng)，平時不喂，讓它們自己捉耗子、捉麻雀吃，若是某日耗子絕跡了，貓們開始在蓮花池中撈魚，才拿些剩飯來喂貓。

    隨便它們在紫禁城中跑來跑去，只有養(yǎng)鳥的地方禁止貓兒入內(nèi)，余下的地方隨便它們跑。前頭奉天殿、華蓋殿、謹(jǐn)身殿這三大殿是大朝會、舉行儀式的地方，沒有什么吃的，老鼠也少，貓兒去的也少，一旦老鼠多了，貓咪們就成群結(jié)隊的撲過去開飯。

    朱見深蹬蹬蹬的跑過去：“貓貓！貓貓！”

    萬貞兒就虛握住貓，確保它不會亂抓亂咬，讓小皇子摸貓玩。

    他摸摸貓的頭，又摸摸它的小耳朵，還有熱乎乎的脖子：“你不熱嗎？”夏天還穿著毛衣裳，要熱壞啦！

    萬貞兒笑道：“殿下，貓冬天的毛厚，夏天的毛薄一點?！?br/>
    “喔~”

    貍花貓湊過來，一個勁兒的聞她的袖子，朱見深又?jǐn)]了兩把貓，抓住她的袖子，好奇的扯了扯。

    萬貞兒只好把袖子里的小魚干也倒出來，兩只貓叼了魚干，飛一樣的跑掉了。

    “唔，貓貓不見了……”

    朱嬤嬤看時間差不多了，總共玩了一個多時辰：“殿下，過來吃白糖糕好不好?！?br/>
    “嗯……好！”小朱寶寶歡快的答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就把貓忘了，跑過去洗了手洗了臉，又忘了白糖糕，撲在太后懷里一頓撒嬌。

    娘娘也回去睡午覺了，朱見深啃了半塊白糖糕，捏著糕點：(。-w-)zzz。

    萬貞兒和嬤嬤、宮女們一起出去伸懶腰，向左抻抻胳膊，再向右抻抻胳膊。一直彎腰屈膝扶著小皇子，把人累的腰酸背痛，都快佝僂了。

    承恩到還好一點，左手捏著肉包子，右手端著一碗茶：“萬姐兒，你捉貓捉的不及時，這不是長久之計。”

    萬貞兒扶額嘆息，啃著一個梨子：“我也沒辦法，我又沒學(xué)過輕功，蹬萍度水走谷沾棉，我都不行。這貓又多，防不勝防。一個球而已，又沒粘魚湯，它們怎么就喜歡成這樣？天天來！唉。天天踹我。”

    章守義笑的不行，孫太后的樂子在于看大孫子踢球，他的樂子在于看胖宮女捉貓。

    萬貞兒想了想：“要不然，下次我拿一個舊繡球去外面逗貓？”

    王尚宮看著著一群狼狽的家伙，微微蹙眉有些不滿，忽然想出一個主意來：“去荷花池邊立一根桿子，小殿下要開始玩球的時候，就吊一條活魚上去，吊的高一些，讓貓兒們抓不下來?！?br/>
    章守義撫掌而笑：“哎呀，尚宮姐姐妙計，咱家佩服，佩服！”

    眾人一頓吹捧：“王尚宮冰雪聰明?！?br/>
    “王尚宮足智多謀。”

    “王尚宮巧計安群貓！”

    ……

    第二天，郕王朱祁鈺來給太后娘娘請安，又陪著小皇子玩了一會。

    他比皇帝小一歲，已經(jīng)出宮住在郕王府中，有嬌妻美妾，沒隔五天進(jìn)宮給太后和母后請安。

    看著健壯的宮女忙忙叨叨的捉貓，他嗤的笑了，對孫太后道：“母后，叫她把貓扔出去的時候打一下，貓吃疼就不敢來了。這樣輕手輕腳的，貓還以為是跟它玩呢?！?br/>
    孫太后笑道：“你不懂，這這些小東西很記仇，趁人不注意竄出來咬人撓人就糟了。況且哀家這里的東西怕老鼠，還要這些貓兒夜里來捉呢?！?br/>
    書中暗表，即便是普通的大戶人家，都不會用老鼠藥來毒老鼠。養(yǎng)貓！生態(tài)滅鼠！

    朱祁鈺訝然：“原來如此，難怪我天天聽見貓在院子里叫，還當(dāng)它們在說夢話?！?br/>
    孫太后：“哈哈哈哈哈”

    吳賢妃道：“貓和貓頭鷹一樣，都是白天睡覺，夜里活動?！?br/>
    朱祁鈺繼續(xù)陪著小皇子玩，呃，或者說他在玩小皇子，抱起來舉高高。

    抱著轉(zhuǎn)圈，自己的兒子再長一年就是這么大啦~真好玩。

    皇兄的兒子看起來不太聰明，看起來比我兒子傻。

    每一個當(dāng)?shù)娜硕际沁@么想的，別人家的小崽子傻乎乎。

    朱見深被舉高高的時候心里很慌，又舉了兩下，哇的一聲嚇哭了：“哇哇哇哇”

    朱祁鈺手足無措的端著他：“我沒干什么啊，怎么辦？嬤嬤你抱著?！比M(jìn)嬤嬤手里，感覺自己做了壞事，可是我舉我兒子的時候，他可開心了。這小皇子果然傻乎乎，哎，這就是命啊。

    趙嬤嬤抱著小皇子，輕輕晃著：“不怕不怕，郕王叔叔跟你玩呢~噢噢~乖哦~”

    晃了兩下，小朱寶寶的哭聲漸弱。

    朱祁鈺站在臺階上，看看太后和母親，又看了看小孩，頗有些進(jìn)退為難。

    他只是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卻已經(jīng)在這個帝國中有著耀眼的光芒，雖然沒有權(quán)利，他卻擁有無人敢蔑視的榮耀。

    孫太后也：“小孩子膽子小，祁鈺，你不用擔(dān)心，過來喝茶吃蟠桃?！?br/>
    石河子進(jìn)攻的蟠桃，快馬加鞭送到京城，這桃子長得像是柿餅子，又紅又扁。

    萬貞兒偷偷瞧了他一眼，陛下長得很像先帝，黑且胖，這位郕王殿下卻很是白皙，像他的母親吳太妃。

    趙嬤嬤和朱嬤嬤抱著嚇尿的小朱寶寶去換尿布，萬貞兒并沒有跟過去，默默的站在臺階之下，看著幾只貓從門口跑進(jìn)來，滿場地轉(zhuǎn)了一圈沒找到繡球，到處找、聞一聞、撓一撓，小爪子搭著臺階站起來。

    正統(tǒng)帝十分氣惱，惡狠狠的用銀簽插蟠桃，他在吃母后送來的蟠桃，切好塊的蟠桃用冰鎮(zhèn)著，下了朝一吃，又甜又脆又涼，真是舒服，感覺胸中的惱火煩悶都輕了不少：“王先生。”

    王振上前一步：“皇上有何吩咐？”

    “瓦剌人實在是欺人太甚！邊陲小國膽敢冒犯我□□上國，莫非欺我朝中無人嗎！”正統(tǒng)帝氣惱的罵了兩句：“你好好批奏折，不用在意百官怎么說，你是朕的秉筆太監(jiān)?！?br/>
    王振十分感動：“臣，多謝皇上厚愛?！?br/>
    剛剛的蟠桃是樊紅玉送上的，周大蓮知道皇上煩悶，有心再勾引勾引，用皇上喜歡的粉彩仕女蓋碗悶了一杯蓮心茶，用黑漆托盤端著，輕移蓮步要送上去。

    劉軟玉忽然道：“大蓮，皇上心里頭煩悶，你別拿苦東西上去?！?br/>
    “哼?！敝艽笊彊M了她一眼，劉氏今年三十六歲，在她眼里已經(jīng)個小老太婆了。

    樊紅玉掖著手絹站在旁邊，笑著給劉軟玉使眼色，又摸出一盒胭脂來，這是用朱砂粉和蜜糖、蜂蠟做出來的口脂，既紅艷。

    劉軟玉沒奈何的一攤手，瞧著周大蓮走上去，端著茶杯盈盈下拜，瞧著皇上喝了半口茶，就噴了她一身，又隨手摔了杯子，怒沖沖的走了。

    周大蓮哭喪著臉，跪下來拾茶杯的碎片。

    皇帝氣沖沖的離開，過了乾清門就是乾清宮，走過乾清宮、交泰殿、就見錢皇后穿著一件水紅色的紗衣裳、一條鵝黃色戳紗裙子，福身下拜，柔聲道：“陛下萬福金安?！?br/>
    她的聲音平和又清澈，臉上帶著溫柔娟秀的微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叫人平心靜氣的寧靜。

    “免禮?！被实劾屎筮M(jìn)了屋，落座，陸尚宮捧上茶來，杯中是加了蜂蜜的貢菊，甜絲絲的喝著很舒服：“朕心里難受?！?br/>
    皇后隨手拿過宮女托盤上的西瓜，放在皇上面前，問道：“我聽說了，皇上為何事煩憂？”

    這是一個西瓜中心又甜又沒有瓜子的一部分，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

    正統(tǒng)帝想起自己從來不跟老婆說朝政：“說來話長，瓦剌打敗了韃靼，時不時的南下侵?jǐn)_朕的疆域，太師也先，經(jīng)常以朝貢為名，騙取的各種賞賜。朝中對于進(jìn)貢的使者總是會有賞賜，按照人頭派發(fā)，也先那個臭不要臉的狗東西居然派了三千人來騙財！”

    錢皇后一向節(jié)儉：“真是可恨。一國的太師，竟然做出這種…事！”

    想說是蠅營狗茍，又知道這錢少不了。

    正統(tǒng)帝又道：“王振拳拳報國心，對此頗為不滿，下令減少賞賜。也先借此為名，揮師南下，直逼大同，威脅北京?！彼麣獾拇纷雷樱骸半尴胍{親征，可是文武群臣都認(rèn)定了朕贏不了！”

    繼續(xù)錘桌子：“洪武爺，永樂爺，朕的父皇都曾御駕親征，朕自幼弓馬嫻熟，對諸家兵書了若指掌，這些老東西，一個個的都瞧不起朕！主少國疑！”

    錢皇后心里頭也不支持他去御駕親征，可是沒有什么反對的緣由，只好說：“我也舍不得陛下御駕親征，這一去若是一年半載，臣妾一個人……”

    她抿了抿嘴，想說著溫柔纏綿的話，又不會。

    正統(tǒng)帝拉著她進(jìn)了寢殿，干脆利落的推倒了一次，錢皇后自然不愿意白日宣淫，可是陛下高大且胖壯，她無力反抗。

    事畢，正統(tǒng)帝摸著胖肚子：“你不要擔(dān)心，英國公夸朕是亙古未有之兵家奇才，才比孫武，謀勝吳子，朕御駕親征，只要一個月就能分出勝負(fù)，不會耽擱太久。”

    正統(tǒng)帝又說：“皇后，朕實在是對不起你。朕要封庶長子當(dāng)太子了，唉，不如此，百官不安心?！比酉乱粋€小太子，朕再去御駕親征，你們就放心一點，是吧？等以后你生了兒子，我再廢了那小子。

    皇后心里頭有些難受，還是很有教養(yǎng)的說：“陛下為江山社稷不辭辛勞，臣妾身為皇后，理應(yīng)襄助陛下，談何對不起呢。宮中的皇子公主都是臣妾的兒女，陛下不要掛懷。”

    遠(yuǎn)處的英國公府，于謙氣的罵人：“張老頭！死老頭！”

    英國公直抽自己嘴巴子：“我隨口一說，皇上年少，我不得讓著哄著嗎！誰想到他當(dāng)真了！這要是真御駕親征…我估摸我是兇多吉少?！?br/>
    皇帝肯定得敗，他一敗，我就得殿后保護他回京，我還得馬革裹尸以免被人人戳脊梁骨，這他娘的什么事！我沒挑唆，可這事兒里有老夫一份！老夫一世英名?。《颊f七十三八十四是個檻，我怎么就活到七十五了呢！這要是七十三就死了，不僅保全自己，闔家老小都能保全了！

    這些事，宮人們稍有些耳聞，聽的卻不真切，人心惶惶的議論起來，又被尚宮們警告訓(xùn)誡。

    萬貞兒拜月禱告：“師父師父師父，您來一趟唄？”

    很可惜，文四出去蹭酒喝，喝醉了在竹林中枕著竹筒睡覺，沒聽見。

    萬貞兒想了想：“看來沒什么大事。”

    章守義又在宮門落鎖前出宮去，度假一天，第二天一早就派人來宮門口接萬貞兒，也沒說什么事。

    萬貞兒有些疑惑，還是告假出去了。

    一乘小轎把她接到章府，滿頭白發(fā)的章福過來打簾子：“萬姐兒?！?br/>
    萬貞兒福了福身：“章管家?！?br/>
    “可不敢當(dāng)，您現(xiàn)在是宮中的女官啦，不比往日?！闭赂Ｒ蛷d走：“賈貴把信捎來了，非要面見您才肯轉(zhuǎn)交，還有些東西。”

    賈貴早已是滿頭白發(fā)，穿著富家翁的衣裳，帶著一個三十多歲精明干練的兒子，見一位又高又壯身著宮裝的女人走了進(jìn)來，忙站起來?！叭f女官?！薄叭f姐兒?！?br/>
    萬貞兒有些感慨：“賈伯父一向可好？身體還硬朗？”

    “好，托福都好。”賈貴從懷里取出三封信：“去年你托俺帶信回去，這鴻雁傳書有點慢，把萬哥哥和俺大侄兒的信都帶來了。”

    萬貞兒接過信正要看，見賈貴面上有些悲戚，她這些年在宮中學(xué)會察言觀色：“賈伯父，我家中有什么事嗎？”

    “你爹，俺那萬哥哥，過年的時候多吃了半碗肉，有些積食，今年二月，去了?！?br/>
    萬貞兒如遭雷擊，一把攥緊了信封，手抖了抖，緩緩坐下，良久沉默無語。

    賈貴又道：“你爹臨終前分了家產(chǎn)，有你一份，俺給你帶過來了?！?br/>
    萬貞兒掩面痛哭，她沒想到爹爹會老，會死。

    記憶中一直是那個得意洋洋的、有著油亮胡子、又高又壯的人，怎么會這么快就去了呢？

    爹爹也滿頭白發(fā)了？什么時候的事呢？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