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三？」大殿之上，只有周衍來到周煜身邊。

    他是皇子，又被封了王爺，還有皇孫傍身，自不是大臣們比得了的。

    「太醫(yī)！快叫太醫(yī)啊！」他抱著周煜沖著殿外喊道。

    雖然平時斗得跟烏眼雞似的，甚至剛才還在心里暗罵過，可畢竟是一起長起來的兄弟。

    哪怕不是一母所生，其實內(nèi)心深處也還是有情誼在的。

    明德帝的那支袖箭，正中周煜的心口，除非是大羅金仙來，否則誰也無能為力。

    眼看著弟弟在懷中沒了氣息，周衍的神情有些茫然，他抬起頭來，向著上首的明德帝看去。..

    此時，明德帝的神情似有怔愣。

    謝姮的目光在殿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不動聲色地跟周謹對視一眼，她收回目光，也向著明德帝看去。

    在場的不止她跟周謹還有周衍，不少人都正看著明德帝。

    如今朝中的大臣，多數(shù)是明德帝一手提拔的，對于當年之事，許多人知道的并不清楚。

    在眾人的印象中，賢明的先太子是因為身染重病而薨逝，最終皇位落在明德帝身上。

    可今日，有了周煜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再加上明德帝的反應(yīng)，眾人心中的印象，正逐漸被動搖。

    再怎么說，那都是親兒子，何況明德帝在眾人的印象中一直是個仁愛溫和的帝王。

    這樣的一位帝王，竟然因為幾句話在大殿上射殺自己的親兒子……

    或許，剛才他們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陛下……」謝姮起身，來到明德帝身邊，語氣溫和，「沒事吧？」

    聽到聲音，明德帝轉(zhuǎn)頭看她，一瞬間似乎蒼老許多。

    直到此刻，他仍有些回不過神來。

    的確，周煜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觸動了他的逆鱗，他也確實是起了殺心。

    可無論如何，他只是想要嚇一嚇他的這個兒子，他記得他小時候膽子很小的。

    可為何如今卻變得如此大膽？被嚇唬了也不怕？

    更重要的是，為何他藏在袖中的暗器，竟然……竟然真的射殺了自己的親兒子？

    一瞬間，腥甜的氣息彌漫喉間，明德帝面色一變，一口血噴了出來。

    「陛下！」謝姮象征性地驚呼一聲。

    「陛下！」朝臣們的呼聲也跟著傳來。

    被宮人找來的太醫(yī)進到殿中，看到周衍懷中的周煜，以及上首的明德帝，趕忙向上首而去。

    經(jīng)過周衍身邊時，被他伸手拉住，「太醫(yī)，你不看看本王的弟弟嗎？」

    「端……端王殿下，可是……」太醫(yī)支吾著，他不敢耽擱時間，也不敢得罪周衍。

    「大殿下，三殿下已經(jīng)不在了，當下還請以陛下的龍體為重。」一旁，陸河緩聲開口道。

    「誰說他不在了？你……你是不是想死！」周衍看向陸河，咬牙切齒地開口道。

    太醫(yī)趁著這個空當，趕緊去到上方查看明德帝的情況。

    在確定只是一時氣急攻心才導致暈倒后，由彭海安排，將明德帝挪到了偏殿。

    至于周煜的尸身，也由彭海安排，暫時收斂。

    「皇后娘娘，今日封后大典，種種規(guī)制繁瑣，想來您必是乏了，還請回去休息吧?！?br/>
    處理完種種事宜后，彭海回到偏殿，見謝姮在一旁守候，沖著她行禮道。

    「陛下如今這般，本宮如何能安心休息？就讓本宮在此守著吧?！?br/>
    謝姮確實是有些疲乏，真讓她選擇的話，她并不愿意守著明德帝，可樣子是要做的。

    她心里明白，之所以

    彭海讓她回去休息，并非是真的在意她的身體，而是他不放心。

    既然明德帝透過他的那些眼線，早就發(fā)現(xiàn)了一些異常之處，以及她的那些小動作。

    哪怕封后大典照常進行，他對她也是不信任的。

    而彭海，作為陪伴明德帝的大伴，可以說是這后宮之中，唯一能讓他多一些信任的人。

    自然有些事情，彭海也是知道的。

    「若娘娘因為陛下傷了自己的身子，等陛下醒來定會心疼，此處有奴才守著，您放心去休息。」

    「等到陛下醒來，或是有什么事情的話，奴才立刻派人去告知娘娘?！?br/>
    謝姮猜得不錯，彭海確實不放心，在他「再三堅持」下，她這才離開偏殿，向著棲鳳宮歸去。

    雖然被封為皇后，但謝姮在棲鳳宮住了多年，并不愿意挪動。

    本也沒說皇后必須要住在哪個宮殿，因此明德帝也就由著她了。

    「娘娘，喝點湯吧。」回到棲鳳宮后，予琴奉上了小廚房里新做的湯羹。

    「你說今日之事……」湯匙無意識攪動著，謝姮有心想說些什么，竟不知從何說起。

    「娘娘，陛下怎么會攜帶暗器？」身為棲鳳宮的掌事姑姑，謝姮的心腹，今日的封后大典，予琴也在。

    所有的一切她全都看到也都聽到了。

    比起發(fā)生在殿上的事，她更在意的是明德帝竟然已經(jīng)疑心到了這種程度。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謝姮明白予琴的意思，這也意味著他們的處境可能會更危險。

    「我更是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在大殿上射殺了周煜，那可是他的親兒子！」

    「或許啊，這人但凡曾經(jīng)弒親，在此事上也就沒了顧忌，自然能對親兒子都下得去手?！?br/>
    喝了口湯，謝姮冷笑一聲，「有了今日的開端，倒也是一件好事，想必在殿上的諸位，很快就會讓他頭疼。」

    今日是封后大典，除卻朝中大臣之外，皇室宗親與世家也有到場，他們都聽見了周煜的話，也看到了明德帝做的事情。

    倘若當時，明德帝命人制住周煜，將人帶下去關(guān)起來，好好養(yǎng)著，千萬別讓他死了，對外只說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瘋，所以胡說八道。

    如此，倒還算能夠自圓其說。

    可現(xiàn)在這般……

    就算多長幾張嘴，只怕也堵不住那悠悠眾口，對于當年之事，必然會有許多懷疑。

    哪怕如今在朝中的大臣，又或者宗親與世家們，過去并不親近先太子。

    此事于朝臣們而言，僅僅是想弄個清楚，畢竟得位不正這種事，絕非什么好名聲。

    對于帝王而言，不該有這樣的污點。

    而對于宗親跟世家來說，這是個拿捏皇權(quán)的好機會，他們當然不會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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