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太正在整理帶過來的綠豆餅,冷不丁聽到這聲叫喚,連忙抬起頭來。
然后就看到小孫女哭得一臉淚,頓時心疼得不行:“奶奶的小乖乖、奶奶的乖乖小榆兒,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剛重生回來,看到她媽時白榆沒哭,看到負心前夫時也沒想哭,可看到上輩子來不及見最后一面的奶奶,白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哭自己不識好歹讓奶奶走得不安心,她哭大哥和爸爸的不幸,在他們走后她就真正的孤苦伶仃無依無靠了,她還哭自己忍氣吞聲了一輩子,最終死之前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白老太從沒見過小孫女哭得這么委屈,哭得她心都要被揉成酸菜團:“乖乖不哭了,不哭了,奶奶來了,不管誰欺負你,奶奶都給你撐腰!”
白榆哭了一頓,心里舒服多了,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都這么大的人了,居然還哭得像個小孩子一樣。
她張嘴想緩解一下尷尬,結果卻打了個嗝。
白老太見狀更心疼了,拍著她的后背幫她順氣:“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你那偏心眼的媽,等她回來,我定要把她罵得狗血淋頭!”
剛好走到大門口的秦正茵:“……”
她這是不進去呢還是不進去呢?
之前她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白榆只是故意拿白老太來嚇唬她,沒想到那死丫頭真把人給招來了!
她還是先出去避避,等老虔婆冷靜下來她再回來。
結果剛轉身就看到了同大院的蔡望春一雙眼睛溜溜轉地盯著她,一臉的八卦。
她心里暗叫糟糕,果然下一刻就聽到對方道:“老秦,你不進去嗎?”
秦正茵很不喜歡“老秦”這個稱呼,而且在她眼里,蔡望春就是鄉(xiāng)下來的土老帽:“我剛才回來時看到你家老王在找你,你快點回去看看吧?!?br/>
一般人聽到這話,肯定會回去看看。
可蔡望春不是一般人:“我家老王找我一般都不會有什么好事情,不著急,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話,你怎么不進去,是擔心被你婆婆罵嗎?”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正茵臉色又黑了三分:“沒有的事,我就是想起單位還有點事情沒處理。”
說著她越過蔡望春往回走,她生怕再不走就會被里頭的白老太給聽到。
結果還沒走兩步,就聽到蔡望春對著里頭喊道:“白家老太太,你兒媳婦老秦回來了,不過剛到門口又不進去,這會兒要回單位去?!?br/>
“…………”
秦正茵真要瘋了,這世界上怎么會有這么愛多管閑事的人???!
白榆在屋里聽到蔡嬸子的話,差點沒笑出聲來。
看來她那一碗筒骨面沒有浪費。
白老太瞬間沖了出去,一點也看不出是六十多歲的人:“老大家的,你給我站?。 ?br/>
秦正茵的腳僵在半空,深吸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媽,你怎么來了,怎么沒通知我們?nèi)ソ幽悖俊?br/>
她就說當初不應該把家里的鑰匙給這老虔婆,搞得她現(xiàn)在很被動!
“怎么?我不能來嗎?”白老太身材高大,往那一站讓人瞬間壓力大如山,“再不過來,我的寶貝孫女就要被你這個做媽的給欺負死了!”
這會兒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很多人端著碗出來院子吃飯,還有不少人在院子里納涼,聽到動靜后都紛紛圍了過來。
“怎么回事?秦主任性格這么溫柔優(yōu)雅的人怎么會跟人吵架?”
很多人剛過來,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到處打聽。
作為軍區(qū)大院的八卦主力軍,蔡望春她來了她來了:“罵老秦那人是白家的老太太,她這次特意從空軍場地趕過來,就是為了給白榆撐腰的!”
“撐腰?白榆被人給欺負了嗎?”
“剛才我好像聽到白老太在罵秦主任欺負白榆,這該不會是真的吧?”
蔡望春見眾人看著自己,如驕傲的公雞挺了挺胸:“當然是真的,你們想想啊,有哪個親媽會要自己的閨女天天給自己送飯?送飯給親媽也就算了,還得送給親戚,中午就那么點休息時間,跑來跑去多累人,還有啊,你們看白榆那小臉,小時候多白,現(xiàn)在黑得跟煤炭一樣,就是因為天天送飯送的!”
眾人齊齊朝白榆的臉看去,又齊齊點點頭,是挺黑的。
雖然沒有黑得像煤炭那么夸張,不過白榆小時候的確長得很白皙可愛,比觀音菩薩座前的金童玉女還要漂亮。
白榆:“……”
蔡望春看大家肯定自己,更亢奮了:“還有你們看白榆身上穿的衣服,穿來穿去就那幾套,老秦那侄女今天的確良,明天燈芯絨,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居然穿得比主人家還要好!”
當初秦家糟了大罪,兩個老人先后沒了,秦正茵的弟弟雙腿被齊腰截肢,弟媳婦離婚跑了,留下一個嗷嗷待哺小娃兒。
秦正茵把人接到大院來,把侄女當親女兒來養(yǎng),個個都夸她有情有義,蔡望春卻不這么覺得,她覺得秦正茵很會裝。
她也是當媽的,自己的娃再不好也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怎么可能會有人疼愛侄女多過親生女兒。
所以她覺得秦正茵做這一切都是在裝模作樣,為的就是博取一個好名聲!
“你這么一說是有些奇怪,就是再疼侄女,也不能讓自己的親閨女受委屈?!?br/>
“就是說,親戚家的孩子養(yǎng)得再好那也是別人的,哪能越過自己親生的?”
“之前大家都說白榆是大院的有福人,現(xiàn)在這么看來真正有福氣的應該是秦主任的侄女!”
聽著眾人的議論,秦正茵感覺胸口壓著一塊石頭般透不過氣來。
趕在白老太發(fā)作之前,她連忙道:“媽,你別聽其他人亂說,榆榆是我懷胎十月生下來的,我怎么可能會不疼她?”
“疼她?有你這樣疼人的嗎?天天讓小榆兒給你們做飯送飯,我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當媽的,換作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那侄女才是你親生的!”
這也是白老太想不明白的地方,做父母的偏心某個孩子是常有的事情,但偏心親戚家的孩子忽略自己生的,她活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要不是秦心卉比白榆大了一歲多,白榆又是她親眼看著出生的,她真懷疑兩個孩子被掉包了。
看到她媽被人懟,白榆開心得像只小地鼠。
只是當她奶奶指著她媽罵完最后一句話時,她發(fā)現(xiàn)她媽臉上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似恐慌、似驚訝,又似乎都不是。
不過她再看去,她媽已經(jīng)恢復了原狀,還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榆榆,別人誤會媽媽不要緊,但媽媽相信你一定會懂媽媽對嗎?你有爸爸媽媽、奶奶哥哥等一大堆人疼你,可你表姐不一樣,你表姐她是個可憐人,你舅舅雙腿沒了又沒了工作,她媽狠心拋下他們父女倆跑了,我就想著多疼她一點,你一定能理解的,對嗎?”
真不愧是憑一己之力坐到主任位置的人,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把白榆架了起來。
秦正茵這話相當于在說,“你那么多人寵愛,分一點給秦心卉怎么了?”
當著那么多人,白榆若敢說一聲不,那她就成了一個善妒沒良心的人。
果然,秦正茵的話剛落地,周圍就有人同情了起來。
“說起來心卉那孩子也是個可憐人,要不是有秦主任這么個姑姑幫撐著,只怕她比無父無母的孤兒還要慘?!?br/>
“可不是說,秦主任的弟弟據(jù)說齊腰截肢了,不僅沒法工作,連日常生活都要人照顧,也是可憐?!?br/>
“心卉她媽拋夫棄子,真是個狠心的女人!”
白榆心中冷笑。
落日最后一縷霞光照在她身上,細碎的光芒把她的頭發(fā)染成金紅色,她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中,嘴角冷冷抿成一條線,眼神更是如淬了冰般。
在眾人的目光中,白榆的聲音涼涼揚起:“不,我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
秦正茵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回答,眉頭挑了挑,但很快就做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榆榆,你怎么變得如此冷血?你表姐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脈,秦家又是媽媽的娘家,你就不能看在媽媽的份上多一點寬容嗎?說來都是媽媽的錯,沒把你教育成一個善良大方的人?!?br/>
白榆狠一咬唇,咬掉鼻中猝不及防涌起的酸意,而后笑了:“我剛學會走路你就讓我自己走,而你無論去哪里都抱著比我大一歲的表姐,我剛懂事你就要我讓著表姐,讓吃的讓穿的,家里的東西永遠都是表姐先選,而我永遠都只能用她挑剩的?!?br/>
“上初中時,你沒經(jīng)過我同意就把房間給表姐,而我只能住在隔出來的小屋里,那個房間冬冷夏熱,每年的盛夏我都會熱出一身的痱子,每年的冬天我會凍出一手的凍瘡。”
“到了高中后,你讓我給表姐洗衣服洗內(nèi)衣內(nèi)褲,她是手斷了還是截肢了?怎么就不能自己洗?高中畢業(yè)后,你沒問過我就把上工農(nóng)兵大學的機會給了表姐,后來又擅作主張把我的名字從宣傳部的招人名單中刪掉,工作后,你說表姐腸胃不好,讓我中午回來做飯給她吃,我不愿意,你就故意給我冷臉看,直到我屈服為止?!?br/>
“你從來沒有教過我做人要善良大方,不過從小到大,你倒是一直在告訴我,我長得不如表姐乖巧,不如表姐討喜,不如表姐聰明,所以我變成今天這個模樣,的確是你的錯,這一點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白榆每說一句,臉上的笑容就燦爛多一分。
只是這個笑容看得白老太心里酸楚得不行,差點老淚都要流出來。
“啪”的一聲!
在秦正茵反應過來之前,白老太拿起門前的掃把,用力往她身上招呼去:“我個老婆子活了一輩子,就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媽!居然虐待自己的孩子,早知道我就不應該讓小榆兒回來京城!”
秦家當時出了那樣的事情,秦正茵一顆心撲在娘家上面,連剛出生的女兒都顧不上,白老太看不過眼,就把小孫女抱去養(yǎng)。
小孫女周歲時,她特意把人從空軍場地帶回京城,好讓她跟父母相聚一下,誰知過了沒兩天,二孫子就失蹤了,她老伴擔憂過度病倒了,沒多久就去了。
雙層打擊下,她也支撐不住病倒了,自然沒辦法繼續(xù)帶小孫女,而且她跟大兒媳的關系不好,她也擔心小孫女由她養(yǎng)大會讓大兒媳膈應,可她哪里知道大兒媳那就是個蠢貨,居然能如此虐待自己的孩子!
“媽,你不要這樣!你……啊啊……”
秦正茵怎么也沒想到白老太這老虔婆居然會動手打她。
她大小是個文工團的主任,老虔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她,以后讓她還怎么見人?!
換作平時,院子的人早上前去勸說阻止,只是這會兒大伙都沉默了。
在眾人的印象里,白榆小時候還算可愛,可越長大性格變得越奇怪,走路彎腰駝背經(jīng)常低著頭就不說了,嘴巴還跟個鋸嘴葫蘆一樣,見到人連招呼都不打。
反而是秦心卉嘴巴特別甜,笑起來露出一對酒窩,比年糕還要甜上三分,因此當秦正茵對大家說白榆性子倔不討喜,眾人都沒想過是她偏心,更沒想到她會如此貶低和打壓自己的女兒。
現(xiàn)在聽到白榆那些話,所有人心里都酸酸的。
白老太只打了幾下就停手了,要打也得回去打,否則就給人看笑話了:“老大家的,我今天把話放到這里,屬于白榆的東西你必須一樣不少還給她,房間、衣服、工作,還不了就換成錢補償,你要是敢說一個不字,我明天就去文工團找你們政委說道說道!”
秦正茵:“……………”
白老太的戰(zhàn)斗力杠桿的,秦正茵也擔心她明天會真的鬧到單位去。
于是——
當晚白榆就搬到了秦心卉住的房間,還得到了一千元的補償金。
俗話說,有啥不能有病,沒啥不能沒錢。
重生回來第二件事情:擴充小金庫√
給出一千元后,秦正茵感覺頭痛欲裂呼吸困難,躺床上痛苦面具。
在單位加完班拖著一身疲憊的秦心卉回到家發(fā)現(xiàn)——
風扇沒了!
衣柜也沒了!
大房間更沒了!
更慪的是,隔壁的蔡嬸子當著眾人的面攔住她,讓她自己洗內(nèi)衣褲??!
她不要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