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助理冷笑，“有什么區(qū)別嗎？”

    我說：“您學(xué)歷是什么？”

    “大學(xué)。”

    “文還是理？”

    “理?！?br/>
    “東西的名字是不能亂叫的，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學(xué)過物理吧，有個概念叫水星近日點(diǎn)進(jìn)動，必須這么叫，而不是叫水星進(jìn)動?！?br/>
    女助理沒說話，還是一臉的鄙夷。

    現(xiàn)在我確定，女助理懂一些，但只是皮毛，連規(guī)矩都不懂。

    吉書全臉上掛著絕望，看我們兩個在這里較勁兒，連忙道：“童先生，那這東西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br/>
    女助理淡淡道：“是假的?！?br/>
    我沒有立刻說出真假，“天青色，非常罕見。因?yàn)橐獰鎏烨嗌钪匾氖强諝鉂穸?，濕度大或者小，都燒不出來這種顏色，所以有一句叫天青色等煙雨。這件寶貝，做工精良，非常完美?！?br/>
    吉書全立刻來了精神，“童先生，你是說是真的？”

    我把東西放到桌子上，“高仿的。因?yàn)樽龅锰昧耍诠糯諝鉂穸仁菬o法精確控制的，因?yàn)榭諝鉂穸确块g內(nèi)外和窯是不同的，但這件天青色渾然天成，就憑這做工，也值個兩萬塊錢。”

    吉書全一聽，緊走幾步，有些失控地說：“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上次見到的時候小康都說是真的，怎么一下子就假了呢？”

    我無言以對。

    像這么珍貴的東西怎么可能擺在臺面上，這種壓箱底的東西早就鎖在寶行的倉庫里，沒有真關(guān)系，看都不讓你看。

    不過，何掌柜也是一代能人。

    從現(xiàn)在情況來看，他是按照寶行所有的物件，都造了一件仿制品。

    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

    如果想要查，并不多難，就像這件大耳爐，小作坊根本就做不出來，手藝人的功夫也沒那么高。

    吉書全在一邊喋喋不休。

    不是我對南方人有偏見，感覺南方人太小心眼。這就好比租房子，如果房東是男的，在北方?jīng)]住滿一年，男房東多是說，十個月也是一年，押金退給你，我們關(guān)系處得也不錯，以后有事兒說，都是朋友。但南方的男房東，多半會說，房子給我打掃干凈，押金是不退的，你沒住滿，你耽誤一個月，房子是不能空著的。

    南北人的性格差異。

    北方人多比南方人豪氣。

    南方人多比南北方精明。

    如果想賺錢，南方朋友在行。

    如果交朋友，北方朋友義氣。

    而吉書全就是這種人，既然萬百千都給你保證了，再磨嘰多少讓人心里不爽。如果不是南風(fēng)和萬百千，就憑他，花多少錢請我都不來，沒那閑功夫，我必須要治治他的嘴，他不停地嘟囔著，我打斷了他，“吉老板，其實(shí)鑒定這東西沒什么難的，如果你想撈回一兩萬，就留著，如果你不想，我現(xiàn)在就有辦法幫你鑒定出來?！?br/>
    吉書全立刻道：“好，你必須得有讓人我心服口服的證據(jù)?！?br/>
    我說：“其實(shí)證據(jù)嗎？非常簡單，就在這里！”我再次把爐子拿了出來，指著瓶體說，“看到了嗎？就在這里?！?br/>
    吉書全瞪大眼睛看著我指的地方，不解地問：“在哪？哪有問題！”

    我說：“在破瓷器片子的中間！”說著，我突然松了手，爐子掉到地上，“嘩啦”一聲就碎了，嚇得吉書全大叫一聲。

    他蹲到地上沖著我大吼叫，“你摔碎了，你得賠我！”

    旁邊的祁龍也是一臉驚訝，碰瓷兒又一次升級了。

    這時，萬百千的徒弟撿起碎片一看，“啊，這是電窯燒出來的，古代哪有電……”

    一個新手都能看得出來，更不用說老手了。

    吉書全癱軟了，如果是真的，拍賣的話，最低得八百萬起步，現(xiàn)在證明是假的，那么八百萬就沒了，連兩萬塊的夢都破碎了。他這時才知道我也是有些本事的，在女助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對不起，童師父，是看走了眼。”

    我說：“如果這事出在我身上，恐怕我比你更激動，我理解你的心情?！?br/>
    說著，我又打開資料的第二頁，是一個鼻煙壺，我拿在手里看了看，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壺兒是真的，景泰藍(lán)的，康熙年間，值二十萬左右吧。”

    吉書全立刻拿了起來，仔細(xì)地看。

    但我卻無意中發(fā)現(xiàn)女助理的眼神有些不對，可是我讀不懂眼神代表著什么。

    我一連鑒定了幾件古董，都是假的。

    女助理扶著吉書全道：“吉總，我看不用鑒定了吧，小物件可能是老板跑路的時候無意中落下的，我想大件不可能有真的?！?br/>
    我聽出了女助理的言外之意。

    吉書全聽了之后，差點(diǎn)兒昏倒。

    女助理話對吉書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于是我說：“我們?nèi)}庫里看看吧，我掃了一眼，應(yīng)該不會有真的?！?br/>
    倉庫門大開著，古董上面也掛著標(biāo)簽，我看到了一對銅罐，我徑直走了過去，直接抓起罐子，我注意到女助理有些吃驚的樣子，倒吸著涼氣。

    我只是看了一眼道：“這個是真的，少一百萬別出手。”我也沒說罐子的來歷和名字。

    倒是女助理說：“童先生，對于金屬器，我還是有些研究的，這件我可以肯定是贗品，對于金屬器的研究，我可以說不用摸，看一眼就知道?！?br/>
    我反問道：“你是說這東西假的？”

    女助理道：“當(dāng)然！”

    我又問：“為什么？”

    女助理說：“因?yàn)檫@是宣德年間的粥罐，上面刻有九神鳥，從工藝上來看，銅罐太粗糙，而九神鳥在民間是絕對不敢用的。所以這是一件仿制品，還是一件并不高明的仿制品。”

    我淡淡地說：“你說的有道理，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diǎn)，那就是這種銅罐多用宮廷內(nèi)的侍衛(wèi)，有地位的太監(jiān)所使用，這就好比清朝皇帝一樣，皇帝穿明黃，但侍衛(wèi)也穿明黃，這是允許的。御用的粥罐底有四足，代表著東南西北，是皇權(quán)的象征，而這只上面沒有四足，所以多是太監(jiān)侍衛(wèi)所用。如果是御用，要在后面加個零?！?br/>
    女助理聽完，臉色非常難看，被我懟著啞口無言。

    而我此時也完全明白了，她不是不懂，甚至可能是大行家，她的目的就是不想有人鑒定，只要一句話，都是假的就行了。

    吉書全對她似乎非常信任。

    只要確定東西都是假的，吉書全肯定會派她把東西處理掉。

    撿漏一兩件，說不定就是上千萬的財富。

    恐怕她一個小小的助理一輩子都掙不到。

    就如這銅罐，如果我說是假的，那么她拿出去之后，轉(zhuǎn)手就賣一百萬，錢肯定進(jìn)了自己的腰包。

    我到晚上鑒定的沒超過十件，只有銅罐和鼻煙壺是真的，但對于上億元的投資來說，一百多萬，可以忽略不計。

    警察把這里保護(hù)起來。

    祁龍伸伸懶腰，把手里的資料夾遞給其他警察，對吉書全道：“吉先生，康女士，天色不早了，你們先回賓館休息一下，明天我們再繼續(xù)，請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努力破案的?！?br/>
    吉書全和女助理走了。

    祁龍對其他警察說：“都散了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下班?！彼娖渌熳吡?，低聲道：“童老弟，賞個臉，路北那邊的涮羊肉，我請你?！?br/>
    我不由笑了。

    路北涮羊肉是一家自助餐，不吃肉九塊九，吃肉十九塊九。

    兩千年左右的時候，警察的工資很低，看上去挺威風(fēng)，但花錢卻得精打細(xì)算，如果再養(yǎng)活老婆孩子，吃飯都不夠。物價已經(jīng)開始上漲，但工資卻沒有相應(yīng)的提高。所以，一些公職人員悄悄開始增加自己的灰色收入。

    祁龍說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好的我也請不起你，祁鳳也跟著我一起過來了，我們?nèi)齻€一起去。”

    我說：“怎么還讓你破費(fèi)呢，我請你吧?！?br/>
    祁龍立刻拒絕道：“不行，不行！這叫讓別人看見，可了不得，有不少人盯著我的位置呢?！?br/>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懂了，好，走吧?！?br/>
    路北涮羊肉里的人不多。

    祁鳳見到我，主動和我握手，“童大哥，好久不見……”

    寒暄幾句后，我們?nèi)齻€坐在角落。

    祁龍不知道多長時間沒開葷了，端來好幾十盤羊肉，堆在自己面前像小山。

    我驚訝道：“龍哥，你能不能少拿點(diǎn)兒，一個吃不了，讓你買走，你可就慘了?？刹皇菐讉€十九塊九那么簡單。”

    祁龍道：“放心吧，不可能吃不完?！?br/>
    直到他一開始吃，我才知道我低估了他的飯量，真像豬八戒在丈人家吃饅頭，飛快地減少，他吃到七分飽的時候，速度放慢，但肉已經(jīng)被吃得差不多了。

    他看著我說：“童老弟，剛才我說了，我新來的，上來就是個隊(duì)長，很多人不服氣，如果沒有什么大案子，倒也沒事?，F(xiàn)在出了這么大的詐騙案，我要是破不了案，就等于被人一把揪住了辮子……”

    我不解地問：“龍哥，破案是你們警察的事兒，我又沒學(xué)過刑偵，哪能幫得上忙。要說賭，我在行，要說鑒寶，我也在行，但破案我可不在行?！?br/>
    祁龍說：“我知道，你跟這家店的老板認(rèn)識，原來那個南家老板，也就是你的紅顏知己，她根本就不鳥我，說什么寶行已經(jīng)不是她的了，跟她沒關(guān)系了，沒辦法，我求你來了，你給我提供點(diǎn)兒線索，這個何掌柜究竟是何方神圣，有這么大本事能騙了一個多億。”

    我想了想說：“龍哥，你可能不知道古玩行的規(guī)矩。別說我，就是南風(fēng)來了，她也不知道！”

    祁龍張大了嘴，“??！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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