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開始,九音就被那個碧衫女子拉著干起了活。從前線回來的修士很多,醫(yī)谷的人手又要用來照顧傷員,又要用來煉丹制藥,根本忙不過來。這碧衫女子一個人管著九號醫(yī)帳,里面每日至少有二十名傷員要治救。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好不易逮著一個能用的,哪里有放過的道理?
九音因心中愧疚,而且在這里幫忙也正好方便她照顧方庭,便再沒二話。每日那女修要她干什么她便干什么,從早忙到晚,有時若到忙時,她便連離宮峰也不回。那碧衫女子開始對她很沒好氣,可后來見她如此盡心,便脾氣也漸自和緩下來了。只是有件事她實在不懂:“你既已經六階,為何不到前線去?難不成你是門中哪位真君的弟子,有師長護得方才能得以保全?”
九音臉上發(fā)燒,她雖不是那樣想的,可在別人眼中卻似乎就是這樣的。她并不想分辨,由那女子又開始橫刀冷眼的剜她??蓾u自緩過氣息來的方庭卻是聽了不愿意了:“你知道什么就胡說?戰(zhàn)事未開之前她就已經閉關了,我去年出門前她還不曾出來。她閉關前只是三階的修為,掌門怎么會安排她出戰(zhàn)?”
“可她如今已經六階了?為何不到前線去?”那碧衫女子脾氣很不好,方庭的火氣也起來了:“那是因為一謹真君說過了,她要是敢偷跟過去,就把她除出師門。你要是好不容易被一位元嬰真君收作弟子,敢冒這樣的險嗎?更何況,我回來之前真君還特意拉我過去說,他沒教她什么功夫,出來了也是送死。不如在門中好好替同門鑄劍,以作后備還頂得上一些用。你若不信,只管去問旁,我說的是不是實言?你有這功夫在這里發(fā)脾氣,倒也不反省反省你自己的修為,怎么就十幾年了還是留在二階動不了??粗鴦e人晉階得快,眼氣也不用這么埋汰人的?!?br/>
那碧衫女子讓罵得回不了嘴,只得氣哼哼的扭頭去治理別的病患,再不去瞪九音??删乓魠s是并未高興上一分。只是見方庭的傷勢日漸好了些后,便開始問他前線的事。
方庭知她擔心,便把前面的事都和她講了:“那萬惡淵的妖獸著實厲害,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然一下子涌來了那樣多的妖獸,個個等階都那么高。我們這些筑基期的只在最外面收拾一些二三階的而已,都受創(chuàng)極傷。想來深入其中的師叔們面臨的局面就更難了。不過你且放心,我受傷被送回來時,雙弈和扶疏都還好。他們兩個法術都很高強,又有寶物護身,想來不至于出事。就算出事,我們都在外面的這些弟子只要不是特別倒霉的,都會很快被醫(yī)修救治。不會出事的。”
“那師父那里……”
“一謹真君那里你就更不用擔心了。真君那是什么修為?哪會輕易出事的?”
“可是師父就算再厲害,若妖獸等階高了……”兩強相爭,她怎么可能不擔心。
方庭也知如此,可是:“咱們幫不上忙,又能怎么辦?”
提起這事,九音就恨得自己牙疼,她真是太沒用了。若她斗法能力強些,就算幫不了師父什么忙,至少也得離得近些。早晚知道個情況,不至于如今連得個信息都這樣艱難。
方庭知她不好受,他若有師父在外面廝殺,他卻幫不上忙的話,想必也是不好受的。然:“你的長項原不在斗法上,何必為著這個和自己嘔氣?真君說了,你要是真跟去的話,他真會不要你的。所以你不要動這心思了。我瞧你在這里幫忙也是好的,人活一世,盡心即可?!?br/>
九音聽了方庭的話后,自然是對此中的醫(yī)務更加盡心。她那九輪推轉針十分奏效,再加諸她兜中有不少好藥,實是緩解了帳中不少人的傷勢。那碧衫女子雖看她不順眼,可瞧她這樣慷慨,卻還是忍不住去執(zhí)事那里替她報了備。醫(yī)谷執(zhí)事聽聞自然過來瞧,卻不想那碧衫女子口中所說的女修竟然是:“九音師叔,原來是您啊。您怎么跑到我們醫(yī)谷來了?”
那執(zhí)事雖是筑基弟子,可九音是元嬰真君的弟子,他自然得叫師叔。更何況門中誰人不知一謹真君的地位,那可是掌門的師弟。他統(tǒng)共就這么一位弟子,自然是要敬著的。
九音被他這樣叫喚心中很不自在,只能低頭講:“我朋友受傷了,過來瞧了一瞧。正好見這里忙碌,便搭了把手。執(zhí)事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安排。咱們雖不是同峰,可卻是同門。九音自當略盡綿力?!?br/>
能做到執(zhí)事這份上的,都是手眼靈活之人。見這位師叔是真心想幫忙,又有朋友在這里受傷,便將這九號帳撥給了她。安排那碧衫女子去了別處。九音自然感激,便正式接手了這九號帳。方庭的傷受的是內傷處,在這里養(yǎng)了十日,便可挪出去了。九音在這里忙碌也無暇去看他,便在他走前塞了兩顆’再造丹’。方庭見了色變,這樣貴重的傷藥便是治結丹修士的傷也夠用了,給他哪里使得?可九音卻是執(zhí)意要給他:“你我之間,何必客氣。你在外受的傷,多少也有我一份無用在里面。你若收了,我心里倒還好受著些?!狈酵ブ@是落了心結了,便也沒再推辭。
醫(yī)帳中的傷患天天流水似的進來,而且似乎來的人越來越多。原先不過是十八個醫(yī)帳便夠用了,可一個月后卻加上了二十五處醫(yī)帳不說,送回來修士的等階也越來越高了。九音心急如焚,不斷地向人打探前面的戰(zhàn)事,因一謹真君,雙弈扶疏都是門中出名的人,打聽起來倒也方便。只是這三人雖性命無憂,卻聽說都受了傷。
九音為此幾乎把自己恨死,可她干有氣也使不上,只得把滿腔的心思都花在救治這些病患之上。白日里療傷,晚上趁著功夫便把兜里但凡是有關醫(yī)修的玉簡全部拿出來看。這風翼虎之前也不知到底吃了多少修士,他兜里的玉簡簡直就是堆積如山。其中固然有一些低階的她已經不必再看,可高階的玉簡卻更多。
因她如今主攻的是療傷之事,所以便專揀了這些的玉簡來看。半月過去,竟讓她翻出了四五套對應的針法。每種主治的傷勢皆不同。九音便拿它們來治這些病患,效果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再加上她并不只給帳中人用門中發(fā)放的丹藥,所以她這帳里的傷者竟是比別處好得都快。
那名姓薛的執(zhí)事見狀,便越發(fā)將難搞的一些病患送了過來。九音為救心安,自然是有丹藥的舍得用丹藥,治不得癥的便在晚上加緊的翻看玉簡。她如今雖已經是筑基修士,十天半個月不睡覺的不影響什么,可到底用功太過,把眼睛熬得都摳了。她這般盡心盡力,又慷慨地愿意掏自己的丹藥出來救治,自然是換來許多同門的贊譽。便連之前一些因看她修為到了,卻不出戰(zhàn),對她心存不滿的同門對她的印象也好了許多。更兼之九音并不與他們爭執(zhí),便是臉色不好發(fā)些脾氣,她也并不生惱。倒引得那些漸自好起來的同門多不好意思起來。更有一些人在知道原先他們發(fā)過脾氣的這位筑基女修,竟是一謹真君唯一的弟子后,便對她的謙恭印象更好了。以至后來,便連別的帳中若是來了棘手的病患也會叫她去幫忙。而其中,叫她叫得最勤快的便是那碧衫女子。
她的醫(yī)帳就要她的隔壁,最近因送回來的修士等階越來越高,時有她應付不來的便叫她過來,一來二去竟也熟了。九音看她似乎對她的這幾套針法頗有興趣,便將這幾套針法的玉簡錄了出來給她。那碧衫女子驚得眼眶都脫出來了:“你,你真的要給我?”
九音有些納罕:“這有什么可假的?都什么時候了,多一個人會豈是不少一人受難?”
那碧衫女子訥訥接過,對著手上的玉簡卻是足發(fā)了半天的呆。她是散修出身,通過仙臺會才進入的玄天宗,因資質不佳所以一路拼到筑基期可說是千辛萬苦。當初走了醫(yī)修這條路子,也是為了醫(yī)修賺靈石方便所致。可是一行有一行的規(guī)矩,醫(yī)修們的靈石來得便宜,自然對獨門的醫(yī)法便更加看重。她一人靈石不多,又無師長傳授,所以進展可說是非常緩慢。不想,今日竟讓她遇上了這們一個呆子。
“你把這些給了我,就不怕我學過了,超過你去?”
九音都走出十號帳來了,不想那碧衫女子竟然追了出來,還這樣問。倒引得她更加莫名其妙:“你若學會了我本就會的,就能超過我,這世上的超過也未免太容易了些?!?br/>
“可我也不是笨蛋啊。一法通萬路,若萬一我學會了這些,從中悟到別的法子便超了你呢?”那女子對這個問題似乎十分急切,可九音卻更莫名其妙了:“那就算我笨??!”
“你……”那碧衫女子被她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兩個人正在這里大眼瞪小眼的時候,卻聽得山門外傳來了一陣急如擂鼓般的鐘鳴聲。
碧衫女子聞聲臉色大變:“不好,這是掌門他們回山了。要開啟封山大陣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