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歡醒來時,睜眼看著床架子,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夜是怎么回來的。
侍女請她去「閑室」用飯。
周越歡利落地挽起頭發(fā),覺得這拙政園的名字都起的有趣的緊。
蕭季韜吃得很清淡,不過一碗白粥,但是桌面上的菜式倒是很多,有小籠包,油燒麥,油條,豆腐腦一應(yīng)俱全,幾乎滿滿當(dāng)當(dāng)擺了半個桌子。
周越歡握著象牙的筷子在心內(nèi)感慨了一句獨屬于華夏的奢侈,便快樂的奔向小籠包和燒麥。
不過在捏著手中五彩花紋碗的時候,似乎有什么記憶碎片在她眼前劃過。
蕭季韜看了一眼吃的正歡的某人,放下銀勺,“眼下已經(jīng)七月,離燕京也不遠了,若是你愿意,可以一直在這里住到入學(xué)考試前。“
“咱們不用繼續(xù)趕路了嗎?“
嚴明動作一僵,蕭季韜倒是神色如常,“不必了?!?br/>
周越歡想著,距離考試至少還有將近一個月,去早了也沒有什么用,便痛快的答應(yīng)下來,“好啊?!?br/>
“你需要什么可以同下人講,自然會有人采購?!?br/>
飯后周越歡起了興致,決定好好逛一逛拙政園,也沒用人領(lǐng)著,隨性想走到哪,便走到哪。
昨夜看的荷花已經(jīng)開了,在湖心亭邊上占了一小塊綠意盎然,生動得厲害,湖面廣闊,遠處的墻退得很遠,放大了水的存在感,更顯遼闊。
沿著水邊長廊一直走著,周越歡看見了一座臨水二層小榭。墻邊青松掩白墻,推窗見石榴花。
如果在這里看書那真是愜意的很。
周越歡這樣想著,抬頭對上了蕭季韜的眼神。
窗子被支開,蕭季韜在二樓不知看她在這兒像個土包子一樣看了多久,她覺得有點尷尬,揮了揮爪子,“嗨。“
蕭季韜也不知聽懂了沒,放下手里的書,“上來坐坐?“
周越歡繞道背面,沿著湖石臺階,走到二層。
上來才發(fā)現(xiàn),臨水榭的頂端做了個六邊形的藻井,絲毫不顯的悶熱,明明幾步路就能走完的閣樓,空間看起來非常寬闊。
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書案在西南角,蕭季韜的在窗邊又加了一張小幾,也就是剛剛看她的位置。
蕭季韜所在的桌面永遠都是堆滿了報紙和時刊,只是不知道為何夏季還點著一個小銅盆,也許是為了去潮吧。
周越歡倒是覺得這個銅盆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也見到過。
不過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其他事物吸引,站在窗邊,每個方位都能看到不同的景色,東西看山,西南望廬,西北望水,東北靠石。
周越歡踩著輕盈的步伐在二樓來回穿梭,四個角都有頂?shù)教旎ò宓臅?,每一個上面都堆滿了書和各式的報刊,簡直比她和表哥還有表妹合力弄的半路出家的同興報社還要多。
周越歡想到家人,步伐慢了下來,內(nèi)心有點惆悵,以后一段時間可能都只能通過電報聯(lián)絡(luò)了。
她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蕭季韜手里拿著書,琉璃般的眼珠子還在看著她。
周越歡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回退了一步,放輕步伐,“我是不是吵著你看書了?“
畢竟以往都是頭也不抬的埋在一堆報紙里。
蕭季韜搖搖頭,“并未,反倒是你來了,這里有了不少生機?!?br/>
從前老師在的時候,還有些歡聲笑語,如今——
“有最新的報紙嗎?“
周越歡有些心癢,畢竟一日不看,就好似少了點什么。
“輕便。“
周越歡抱了一些回到屋子里看。
從前養(yǎng)成了一個很不好的習(xí)慣,那就是躺著看文字,她將后背的靠枕墊的高了些,調(diào)整了舒服的姿勢。
日頭漸漸升到半空中,借著湖水和滿院的陰涼,屋子里也并不算熱,周越歡翻著報紙昏昏欲睡。
忽然,看見了昨日一個巨大的版面——「王時之身亡!」
下面揮揮灑灑跟了半頁紙的小字,周越歡根本沒有心情仔細看,那一瞬間,一切都在她的腦海里串了起來,莫名談起的老師,點亮的湖心亭,還有那盞溫酒。
周越歡腦子里朦朧的睡意好似被撤去,忽然間無比清醒,她從榻上一躍而下,朝著那幢臨水榭奔去。
她跨過臺階,氣喘吁吁地推開二樓的那扇門,目光第一時間落到窗邊的小幾上,空無一人。
周越歡收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有些落寞的收手,轉(zhuǎn)身離開,卻沒想到身后傳來了一道清朗的聲音,忽然讓她的心重新雀躍起來。
“蕭季韜——”她急忙喊出口,末了又覺得不妥,改口,“蕭公子——“
蕭季韜眼底劃過一絲笑意,“無事,怎么叫都是可以的,你習(xí)慣就好?!?br/>
習(xí)慣二字他咬的有些輕,聽起來莫名的有幾分像喜歡。
周越歡心中猛然伸出一只小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拍散,“你的老師,很抱歉。“
“你現(xiàn)在心情怎么樣?“
她當(dāng)然知道自己這幾句話有些干巴巴的,可是安慰人她實在是不太擅長。
卻沒想到蕭季韜輕輕開口,“心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你昨夜的安慰很有效果。“
“?。俊斑@回周越歡是徹底愣住了,昨夜自己都說了什么來著?不就是說了下名字,隨便聊了聊嗎?
喔!周越歡猛然想起,自己似乎還喝了幾杯熱酒。
酒后胡言不會吧?
“真的還不錯嗎?“周越歡有些忐忑,“心情不好也不要強撐,今晚或者以后你也都可以找我聊一聊的。“
畢竟是經(jīng)歷過生死的戰(zhàn)友,心理疏導(dǎo)或者情緒垃圾桶還是完全沒問題的。
“好啊,那以后心情不好的時候找你?!?br/>
周越歡點頭應(yīng)下,但是好像又哪里不一樣了。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究竟是有哪里不同了呢?
似乎從踏進那間臨水榭之后就有點不一樣。
不,還要更早一些。
或許是今天早上吃飯的時候,嚴明分明有些不對,但是蕭季韜那時卻沒什么反應(yīng)。
難道還要更早一些?
可是再早就到了昨晚,她已經(jīng)不記得多少了啊——
她把臉埋在柔軟冰涼的夏日蠶絲被上。
呼——
被子又被猛地掀開,她好像找到蕭季韜的不同之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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