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獵場再遇
皇家林場,是給皇帝貴人們娛樂助興用的,自然不會有什么猛獸。但問題在于,狼這種東西,別人眼中是獵物,到了崔容這兒,可就成了要命的。
且不說他手里的弓箭根本沒個準(zhǔn)頭,此時就算叫他跑,崔容也不敢調(diào)頭,生怕一旦將后背留給這些難纏的畜生,后果將不堪設(shè)想。
打不贏,又不能跑,一時間一人四獸成了對峙的局面。
這些畜生的距離太近了,近得崔容能看見它們尖銳的獠牙,能聽見呼哧呼哧的喘息聲。
崔容直盯著狼群,不敢露出絲毫懼意——聽說這些畜生能分辨對手是強(qiáng)是弱,如果處于弱勢,它們將毫不猶豫地撕碎獵物的喉嚨。
這幾只狼大概是餓了好幾天,身形瘦弱,眼泛綠光,看崔容好像在看一塊上好的肥肉。
大概是見他許久沒有動作,頭狼似乎沒了耐心,低咽一聲,竟向前邁了一小步。
崔容見狀立刻舉起手中的弓箭,滿滿拉開,對準(zhǔn)那只頭狼。那狼盯著崔容,目光森森,卻還是停下了動作,保持著隨時會撲上來的樣子。
崔容暫時松了口氣,但他明白這樣的對峙不會太久。不知為何,崔容有種感覺,這頭狼已經(jīng)看穿了他的色厲內(nèi)荏。
胯-下坐騎不安地踏著蹄子,崔容汗水浸透了后背,舉著弓箭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他從沒有這么突然、這么近地感覺到生命的威脅。
該怎么辦?
然而饑餓的狼群竟然不想再等,頭狼長號一聲,率先照著崔容撲過來。
崔容匆忙間閃身向左,終于險險避開這一擊。但他拿著弓的手來不及收回,右手腕被狼的利爪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頓時涌出,滴落在碧綠的草地上。
血的味道讓餓狼們更加興奮,都低聲嗚咽起來,聽得人毛骨悚然。
更加糟糕的是,那頭狼已經(jīng)落在崔容身后,與其他三只形成包圍之勢。
見勢不妙,崔容心一橫,打算橫沖出去。
但狼群仿佛知道了他心中所想,在這一瞬間竟一起亮出獠牙和利爪,朝著撲了上來!
崔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咬牙狠狠抽馬鞭。
誰知身-下的畜生竟然仿佛嚇呆了,連動都不動。
難道他要身隕此處?
在此千鈞一發(fā)之刻,只聽“咻”“咻”幾聲,緊接著傳來狼群慘叫,然后空氣中便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崔容卻松了口氣,暗自鎮(zhèn)定一下,睜開眼睛,只見前方不遠(yuǎn)處立著一人一馬。騎馬的青年人手中弓箭還沒放下,方才應(yīng)是他出手相救無疑。
那人面容冷峻,一雙幽黑的眼眸不帶感情地看向崔容。后者被他這么瞧著,周身的汗毛幾乎都豎了起來。他模模糊糊地覺得這感覺有一絲似曾相識,但此時驚魂未定,根本想不出什么頭緒。
須臾間,楊進(jìn)打馬至近前沉聲問道:“手中有箭,為何不射?”
他語氣間含著隱不可查的怒意。
崔容不明白他怒從何來,有些狼狽地按著手腕上的傷口,解釋道:“……我不會。”
似是沒料到這答案,楊進(jìn)神情一滯。
時下貴公子們除了詩書,一般還會學(xué)習(xí)騎射音律等,既然身為侯府公子,按理說不該如此。不過權(quán)貴之家誰沒有一兩件秘事,既然已經(jīng)知道眼前這少年郎是誰,那只要有心,總能打聽得到。
楊進(jìn)如此想著,淡然道:“我送你回去?!?br/>
崔容剛剛死里逃生,也沒心思琢磨救命恩人的語氣,默默跟在他后面。手腕上的傷口此時開始作痛,
兩人回到營地,崔容才知道這尊冷面神是五皇子殿下,于是惶恐下拜:“草民、草民不知是五皇子殿下,無禮了?!?br/>
楊進(jìn)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又道:“此處野獸不少,你還是安心在營地呆著吧,否則下一次,不知還有沒有這么好運?!?br/>
話雖難聽,道理卻不假,崔容也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死在哪頭畜生的利爪下。
自不量力永遠(yuǎn)是大忌,崔容暗自反省,方才是他得意忘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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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的另一處,二皇子一行正圍捕一只梅花鹿。
隨行侍衛(wèi)和公子們已經(jīng)將鹿驅(qū)趕到了一小片開闊地,團(tuán)團(tuán)圍住,那可憐的獵物逃無可逃,只能作無謂的困獸之斗。
二皇子楊時心情很好,顯然剛開場就有這樣的收獲令他很滿意。
他沒有急于射殺那只鹿,而是轉(zhuǎn)頭對著六皇子楊繼道:“六弟,你第一次圍獵,這頭彩就讓給你了?!?br/>
楊繼是個圓臉少年,養(yǎng)在深宮,頭一回參加這樣的活動,此刻正熱血沸騰,便也不推辭:“謝二皇兄!”
說罷舉起手中弓箭,瞄準(zhǔn)被圍在正中的鹿射了一箭。
箭飛了出去,只堪堪扎在鹿腿上。那鹿哀鳴一聲,似是疼極了,掙扎著想沖出去,又被驅(qū)趕回包圍圈內(nèi)。
楊繼有點尷尬,趕緊又補了三四箭,這才終于把鹿弄死了。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崔世亮連忙拍馬屁。擊了幾下掌后他發(fā)現(xiàn)沒人響應(yīng),顯得自己有點突兀,便連忙停下來。
六皇子臉色很不好,看也沒看崔世亮,冷哼一聲對二皇子道:“二皇兄,我們繼續(xù)?!?br/>
崔世卓心里恨不得把這蠢貨拖出去打,偏偏發(fā)作不成,只狠狠瞪了崔世亮一眼,然后跟了上去。后者有點摸不著頭腦,愣了一會兒,見眾人都走遠(yuǎn)了,連忙也跟上前。
被這么一鬧,六皇子有些心不在焉,又略略玩了一會兒,打了幾只山雞野兔便回了營地。
眾人各自去休整,崔世卓進(jìn)了自家營帳,卻看見崔容神情呆滯地坐著,不知在想什么,連有人進(jìn)來都沒發(fā)現(xiàn)。
“小容,你怎么沒跟我們一道,躲在這兒干什么?”崔世卓出聲問。
崔容回神,見是他們,笑道:“大哥又不是不知道,我連馬都不大會騎呢,想跟也跟不上的。”
他不欲節(jié)外生枝,將手腕上的傷口藏在袖子里,沒讓人發(fā)覺。
崔容的騎術(shù)還是這一個月崔懷德命人惡補的,什么水平幾人都心知肚明,便信了。
崔世亮出于某種心態(tài),主動和崔容講起圍獵的事,言語間極盡夸耀之能事。可惜后者心中有事,提不起精神配合,顯得有些敷衍,崔世亮說了一陣,感到索然無味,丟下崔容跟在崔世卓身后去結(jié)交朋友了。
“你怎么不去?”崔容問還留在帳中的崔世青,這位才是此行主角,卻一點也不積極的模樣。
崔世青笑得云淡風(fēng)輕:“急什么,好戲還在后頭呢?!?br/>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承乾帝才和眾臣子一道歸來。
薛貴妃領(lǐng)著其他嬪妃及公主上前相迎,見了承乾帝馬上掛的一大串獵物,掩嘴笑道:“陛下真是神勇,臣妾們今晚可得沾陛下的光嘗嘗鮮?!?br/>
承乾帝心情不錯,很是爽快地宣布晚上要大宴群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