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黎蹙了眉頭，卻見云裳咯咯笑出了音，眉眼一勾，雙眸清澈明亮，一眼，星辰在內(nèi)，那么美。嘴角勾的更甚，調(diào)皮靈動，笑言，

    “裳兒開玩笑的！當(dāng)日三哥府上遇襲，裳兒被蒙面人擄走，幸而有俠士相救，裳兒在明國偏僻小村落里躲了些兒日子，安全了，才回來。回了京都，尋了三哥，三哥帶裳兒回來的。這不，裳兒一回來就趕緊急忙忙來看皇帝叔叔，可，皇帝叔叔這番，可直叫裳兒心寒吶！”

    風(fēng)黎微怔，猜忌也好，懷疑也罷，她，都是他的小公主，回來就好，她愿意回來就好。

    他笑容親切，溫柔似綿，輕聲哄著，

    “回來就好，宮外不比宮里，瞧瞧，都瘦了，你皇祖母和皇后姨母看了，非要心疼的哭不行。你丟這月，你皇后姨母都食不下咽，寢不安席，你皇祖母要急出心病了，也是日漸消瘦，你趕緊去瞧瞧她們。她們?nèi)粢娏四?，必定歡喜。”

    “那，皇帝叔叔這些個日子下得了咽嗎？”

    風(fēng)黎又是一愣，在看云裳，神情不像玩笑，倒有幾分認(rèn)真，瞬時間，他的語氣也跟著一變，輕柔，卻又帶些卑微，說著，

    “裳兒，若你也離開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

    云裳心里好像被什么刺痛一般，收了眼神，不敢去看風(fēng)黎眼中的祈求，他是高高在上的王，不可一世的皇，怎么會，怎么會為一個女子，卑微到這番田地呢？

    她終是不忍心，語氣輕了，說著，

    “皇帝叔叔，娘親當(dāng)初不在你身邊，你照樣活的好好的，依舊是明國萬眾矚目的王……”

    “裳兒，我天生就是皇，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我從小就活在君主之道的世界里，學(xué)著如何去做一個好君王，走他們給我安排的路。仿佛，我生來就是該為明國活著。所以，我以為，我就應(yīng)該這樣活著，為明國，為明國百姓活著，像個傀儡一樣。直到，我遇見她，你的娘親，是她讓我看見皇室腐朽糜爛的明黃色外，最干凈的色彩。那白，勝了雪，那么讓人難以忘卻。她根本不知道，就是那一眼，就足以照亮我的一生。裳兒，是她讓我知道，原來，世間，不止有責(zé)任和負(fù)擔(dān)，還有愛。知道嗎？和她在明宮的時候，是我最開心的時光。只要她在我身邊，這四角天空的星辰，也會是美的。”

    語氣輕輕頓了頓，眼神迷離的看著窗外，繼續(xù)怔怔的說著，

    “她走了，把你留給了我。我第一眼見你時，你白白的，糯糯的，軟軟的，眼中帶著星光，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小公主，是我要用一生去守護(hù)的小公主。裳兒，我想要把最好的都給你，甚至，我的命。我可以不介意你的姓氏，我可以不介意你是她愛那個人的見證，我可以不介意我付出一切，還只是一個皇帝叔叔。”

    風(fēng)黎突然的話突然止了，低頭看向云裳，眼神依舊那般卑微，他帶著祈求的語氣，說著，

    “所以，裳兒，求你，不要再離開我！”

    云裳心終于還是震動了，她絞痛萬般，眼淚瞬間就掉了。

    若是她不知道當(dāng)年讓娘親和爹爹不得相見，讓娘親最后含憾而終的罪魁禍?zhǔn)?，就是她的皇帝叔叔。若是她不知道禁錮娘親，讓娘親生前因得不到自由而郁郁寡歡的人，就是她的皇帝叔叔。若是她不知道，當(dāng)年想置鋮軒哥哥于死地，讓她孤獨難過，心病不得自醫(yī)了這些年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皇帝叔叔。若是她不知道，爹爹不得與親生母親相見的原因，就是她的皇帝叔叔。若是她不知道，娘親被人毒害，才忍著蝕骨之痛生下她的理由，就是她的皇帝叔叔。若是她不知道，叫娘親不得入土為安的人，就是她的皇帝叔叔。

    也許，她不知道這些，她，應(yīng)該就不會舍得離開了吧！

    記得，還在南國的時候，她去送了離開南都的林音諾，想著這可能是最后一次見面了。

    那日，林音諾那身水藍(lán)衣袖飄飄，藍(lán)白淺紗披肩，流蘇墜，玉水滴，她，本就生的美，如此看，真的不比上官沁竹差什么。

    林音諾將最后繡著梨花枝的荷包送給了云裳，里面包著新曬好的花干，上好的銀絲線，惢心點了金絲，墜了小玉珠，可見用心至極。只是，可惜了，她想送的人，已經(jīng)不值得她送了。

    可，事實上，已經(jīng)早就不值得，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認(rèn)罷了。

    林音諾瞧著荷包，臉上也不知道是笑還是哭，許久，淚目，輕嘆道，

    “他喜歡梨花枝，翠心齋也植了不少，我早該想到的。如果不是你，他應(yīng)該不會想要放過林家吧。云裳，你的確是最適合皇后之位的人，也是他應(yīng)該去愛的人。所以，我輸了！但，輸給你，我不會有什么怨言。當(dāng)年姑母也是愛上了不愛她的人，最后就連怎么死，死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到底我還是好些兒，至少還能活著從那個地方出來?！?br/>
    云裳撫著荷包上的銀絲，嘴角勾了勾，挑了眉，淡淡說，

    “云翠樓，也有梨樹！而且，翠心齋的心，本該是慕辛黎的辛，只是翠兒姐姐不喜，改了罷了。翠兒姐姐走后，慕辛黎著的，大都是青衫。那孩子沒有死，不出意外，他應(yīng)該是南國未來的儲君?！?br/>
    林音諾一愣，眼睛瞬間就紅了，她覺得不公平，明明她們都拼盡全力的付出，最后還是敵不過這個突如其來的女子。云裳謀略樣貌氣質(zhì)皆比她出眾，也是最配站在皇權(quán)頂峰的人，輸給云裳，她心甘情愿，可，輸給云翠，她卻這么難過。她就想知道，憑什么，明明是她和竹兒先遇見他的，明明她們做了這么多?？?，他還是愛上了云翠。云翠什么都沒有為他做過，什么都沒有！

    云裳看著哭紅了眼的林音諾，眉頭輕輕蹙起，想了想，還是又在林音諾心口插了刀，她說，

    “當(dāng)年算計翠兒姐姐的，不是竹兒，而是慕辛黎！”

    林音諾又是一愣，心跳忽而一停，又跳的飛快，生疼。記得曾經(jīng)告訴過洛鋮軒，竹兒當(dāng)年在書信的最后說過，慕辛黎不愛她，永遠(yuǎn)都不會愛她。其實，林音諾少說了一句，就是，慕辛黎也不會愛林音諾，永遠(yuǎn)都不會！

    云裳想起林音諾，又看著眼前的風(fēng)黎，不覺感到悲哀。

    他們，都摘星捧月，為一人傾其所有，可，他們心里卻很清楚，那個人，不可能屬于自己。到底，不過是南柯一夢，一片涼薄苦澀染了頭，涼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