虺圓滿還沒有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突然被一股氣流迎面沖擊，接著身體里充進(jìn)了一團(tuán)真氣,在丹田處摶聚,再流竄到四肢——虺圓滿立刻恍然大悟。

    “你……”虺圓滿的身子開始發(fā)熱,就像是身處天地這只大蒸籠里,連眼前看到的東西，都是被蒸騰著一般。這種感覺他多年前也曾有過,那是求封的前兆。

    “對不起,我瞞了你……”司馬佳的聲音很小,但此時的虺圓滿，耳中充滿了嘈雜，連樹葉上的一只蟲子飛走的撲翅聲都能聽見，司馬佳的這句話,便聲如洪鐘般地灌進(jìn)了他的耳中。

    “我瞞了你……這是你應(yīng)得的五百年功力，我沒有告訴你，我怕因此而失去你?？墒恰皇俏义e了，我欠你一次求封，就注定該還你一次！這次你一定能成龍！”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不繼續(xù)瞞下去？我不會怪你??！虺圓滿的腦中充滿了這樣的話語，但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甚至，他還有憤怒：如果你送我走送得那么心甘情愿，為什么你的話里帶著哭聲？

    可惜司馬佳聽不到虺圓滿的心聲了，他只看到一道白光飛上天際，不及想什么，便追了過去。

    緊接著而來的，是村民們期盼了許久的大雨，讓干渴的地面飽飲。人們只會以為這是石寬除蛇的應(yīng)效，更加感激捕蛇人，慶幸聽了他的話搗毀蛇窩，而不會想到司馬佳和虺圓滿的愛恨，和怨仇。

    追不出幾步，司馬佳就失去了白蛇的行蹤。可他依然在走著，不想停下來。他現(xiàn)在沒有什么停下來的理由，也沒有什么繼續(xù)走的理由，也沒有做任何其他事情的理由，就是這樣走著，在雨中。這樣的場景，與司馬清離開那天何其相似，但又何其不同。

    司馬清走時，司馬佳痛苦，是因為他抱有希望。現(xiàn)在，他感覺不到痛苦，是因為他已放棄希望。

    當(dāng)司馬佳在雨中，看到那只向他抬起的白蛇的頭顱，他一點也不意外，甚至早就做好了準(zhǔn)備。也許這就是宿命，也許這就是人力無法逃離的注定。

    他凝視著它，看到的是虺圓滿的面孔，那張臉孔并不開心，甚至是痛苦地扭曲著，眼神期待地看著司馬佳。那種期待，到底是在期待著他說什么呢？封？還是不封？

    只消司馬佳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結(jié)局。他還可以后悔，現(xiàn)在還不晚！司馬佳的決心并不堅固，只消輕輕一捅，便會一潰千里。

    “成仙上天，成龍……下海！”司馬佳以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此生竟真的有說這句話的機(jī)會。

    此言一出，白蛇的身體突然扭曲，在地上彎曲纏繞，像是在奮力抵抗著什么，分外煎熬，遲遲不肯成龍。

    “去吧！”司馬佳的眼淚終于迸出，“你不是一直很想成龍的嗎！你去天上，記得要看著我們的孩子，不要讓他有危險，不要讓他受苦……”

    白蛇痛苦地直起身體，向著司馬佳伸去。司馬佳仿佛看到了虺圓滿無奈和氣憤的臉。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它。當(dāng)他的手與白蛇的頭相距只有毫厘之遙，天命終于不能再被違抗，成龍的時間片刻不能拖延。白蛇顯然是感覺到了這一切，控制不住已不再屬于自己的身體，發(fā)出一聲刺破天空的長嘯，忽地化作閃電，消失進(jìn)云里。

    接著云開雨停，太陽又露出臉來，沒有了云層的遮擋，顯得比之前更加毒辣，照得司馬佳連眼睛都睜不開。

    司馬佳強(qiáng)行撐開眼皮，硬要看向天上，被陽光刺得眼淚直流，非要看著那朵被閃電鉆入的云彩，飄向了什么方向。

    司馬佳跟著云跑，不在乎是什么方向，不在乎要到什么地方，不知道為什么要這么做，也不知疲倦，直到他被河水?dāng)r住了去路。

    河上沒有橋，也沒有渡船，云朵已經(jīng)飄向?qū)Π叮抉R佳只能對著河水，束手無策。他此時才終于覺出了被掏空了一般的疲乏，被雨淋濕，又被汗浸透的衣服沉重?zé)o比，讓他再也站不住，跌坐在地。

    針芒般的陽光直射在司馬佳的身上，帶著必殺的惡意，仿佛要蒸發(fā)掉這個已經(jīng)失去魂魄的人的最后一絲精神。在太陽那么高的地方看來，陽光照射得到的大地就像一片刑場，司馬佳就像刑場上的一只任人宰割的螞蟻，隨時可以被抹去。

    忽然，慢慢地，一片陰影緩緩地接近，蓋上了司馬佳的身體，逐漸覆蓋住了他的全身，以及全身周圍的一大片地方，連河水上都蒙上了一片深色。

    這片影子，就像一塊絲綢，蓋著司馬佳的全身，等待著他恢復(fù)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司馬佳動了動手指，看到了身下這一片涼意的來源，瞬時便意識到了什么，一抬身，眼前就是一片漆黑，身子晃了三晃，緩了緩，才看清楚東西，站直了，再抬頭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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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別的本事了，我們一族，修煉的法術(shù)都是云啊雨的，你知道的嘛，為了有朝一日得封成龍，可司一方**?！?br/>
    “那你那云最大能變多大？司一方**，總不能就靠這么個小東西吧？”

    “嘿嘿，我法力低，就只能這么大了。

    “那管什么用？就靠這個，怎么能司一方**？”

    “真成了龍，肯定就不止這么大了啊，那時候，我就有好~大好~大的云，還能打雷能打閃的，可威風(fēng)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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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佳就這樣仰著頭，眼睛發(fā)疼，連淚也流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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