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點(diǎn)斑斕的夜空,月色朦朧。高空下的黃土高原,薄霧繚繞,牽繞著彼此起伏,一望無邊連綿起伏的山頭。
在這高高的山坡上,一個白衣女子盤坐在亂石如堆的磐石上,雙手托腮,晶眸明亮,抬頭凝望幽涼的星空,仿佛周邊的一切,都是靜止的。不知道,她在心里想什么,一動不動的樣子,真的很讓人替她擔(dān)心。
夜,靜悄悄的美!風(fēng),涼嗖嗖的,撫摸著她的臉。
龍平兒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著,無論她怎么努力,可這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去想他。想到對他所做的一切,親手把他推進(jìn)火坑,送到常祉淵的手里。每當(dāng)想起他,像是做錯了事,她的心一刻不安,十分愧疚。甚至,還有一些惋惜,錯過一次機(jī)會,將他從常祉淵的手里救出。
如今,他被抓進(jìn)常府,無論是生是死,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想到這,龍平兒更加難受,這心里始終放不下。
那片山頭,燈火通明,無數(shù)個弟兄都在把酒暢歡。而她,卻滿臉肅穆,在這清涼的夜空下,縮了縮身子,仿佛在那星火閃耀的光芒下,看到了他的影子。意識到,這是幻覺,龍平兒還是騙不了自己,對他所做的一切,將會成為一生的遺憾。
若有來生,她會好好報答他。這一次,就當(dāng)是她欠他的,安息吧!
這時,身后走來一位身形龐大的硬漢,他面色幽暗,輕輕地走到她的面前,坐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龍平兒沒心情和他打招呼,只是看了一眼。很快,又陷入自我封閉的狀態(tài)。
高迎祥見她一個人悶悶不樂,待在這里無精打采,感嘆昔日敢打敢殺的龍平兒去了哪,這還是他認(rèn)識的龍平兒嗎!
或許,每個人都有不開心的時候。不開心的時候,每個人的狀態(tài)都會發(fā)生天翻地覆的改變。
想到這,高迎祥明知故問,道:“平兒這是怎么了,見了高大哥也不理,是不是在生大哥的氣???”
龍平兒沒趣地翻白眼,唉聲嘆氣道:“我心情不好,高大哥沒什么事,就別來煩我!”
“沒想到,平兒也有心事。有什么不高興的,說來聽聽?!?br/>
這女孩子家的心事,通常是不會對別人說的。
即便龍平兒行走江湖,是英雄兒女,豪爽的性格不輸男子??桑吘故桥畠荷恚搅艘欢ǖ哪挲g,心里想的事,可不比小女孩那般天真爛漫,心里想什么就說什么。
“別問了,我是不會對你說的”
看她一臉?gòu)尚?,高迎祥忍不住笑?“你不說,大哥也知道!”
“你知道什么,可別亂說”龍平兒像是被人猜中了心事,頓時覺得,沒臉見人了,嬌羞的模樣,有種古靈精怪的美,眨著美麗大眼,趕緊躲避轉(zhuǎn)過身去,不敢面對高大哥的審視。
“平兒,劉三兄弟的事,你還是忘了吧!”
其實,不用高迎祥多說,龍平兒也是知道的。他被送到常祉淵的手里,無同與羊入虎口,兇多吉少。即便,在她的腦海里,有著美好的記憶,回憶和他朝夕相處的日子,慢慢發(fā)現(xiàn)他是一個膽小怕死卻很真誠的男人。就是這種不被她看好的男人,不知何時莫名其妙闖入了她的世界,或許,是在蝎子嶺最后一戰(zhàn),目睹他被常祉淵帶走的那一刻,強(qiáng)烈的失去感,刺激著她。
如今,他的生死兩茫,注定今生今世,與她無緣。她對他的保留,只能在心里回憶的那一刻,羞澀滿面,美美一笑。
終究,高迎祥看破她的心思,一句話點(diǎn)醒了她。是啊,和他相遇,只不過是一段滑稽可笑的插曲。過去了就過去了,隨它去吧,還想他做什么。若是心里愧,來年的今天,替他多燒點(diǎn)紙錢,多一個人想念他,就夠了!
龍平兒努力安慰自己,白眼道:“劉三保是個騙子,像他這種人花言巧語、膽小怕事,死有余辜。這種人,我見多了,說忘就忘哎呀,高大哥,你胡說什么,他的事與我無干,我干嘛要記住他?!?br/>
高迎祥見她說話顛三倒四的,思維都亂了。都到了這個份上,她還在騙自己。
算啦,女孩子家的心事,隨她去吧!
“好好好是大哥說錯了話。不管怎么說,這一次,劉三兄弟為我天下幫作出這么大的犧牲?;仡^,找到他的家人,一定要好好善待?!?br/>
龍平兒在心里嘀咕道,他是個騙子,根本就不是劉三保,哪來的家人。當(dāng)然,這個秘密,龍平兒答應(yīng)了,替他保守。就算他死了,也要讓這個秘密隨土安葬,也不能公布與眾!
針對劉三保的事情,高迎祥一帶而過。畢竟,為天下幫犧牲的弟兄多了去了,這幾日常祉淵加大了搜捕的力度,未來天下幫舉步維艱,為大業(yè)犧牲的兄弟,會越來越大。所以,一兩個弟兄犧牲,高迎祥已經(jīng)麻木了,這心里逐漸減少悲痛。就是覺得失去了劉三保,可惜了人才。
然而,不能因為一兩個兄弟的犧牲,就阻止了天下幫的大業(yè)。高迎祥身為幫主,無時不刻,為天下幫這艘龐大的巨輪行駛在暴風(fēng)雨急驟的大海上,而費(fèi)盡了心力,竭盡所能,保持著正確的航海路線。
其中,軍師諸葛燾的策略,尤為重要。
這一次,也是秉著軍師的策略,高迎祥單獨(dú)相見龍平兒。與公與私,高迎祥都希望她能接受這一次組織上的安排。當(dāng)然,這一次的行動危險系數(shù)高,已經(jīng)超出了任何一位弟子為天下幫作出犧牲的領(lǐng)域。為此,高迎祥只能把軍師的策略說給她聽。至于她愿不愿意接受這一次刺殺行動,還需她本人點(diǎn)頭答應(yīng),不可強(qiáng)求。
這心里想著,高迎祥卻開不了口。龍平兒見他心里有事,起疑道:“高大哥,還有事嗎?”
高迎祥支吾了半天,這才痛下決心,道:“平兒,大哥有一件事找你商量?!?br/>
“有什么事,大哥盡管吩咐!”
龍平兒不太習(xí)慣高大哥用商量的語氣,她愿意為天下幫做任何事情,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高迎祥知道她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她是江湖兒女,自愿加入天下幫,已將個人生死拋在腦后。然而,畢竟讓一個貌美天仙、還很年輕的姑娘,為天下幫的大業(yè)做出犧牲。與公與私,高迎祥都不忍。何況,他們是結(jié)義兄妹。做大哥的,怎能忍心眼睜睜看著妹子往火坑里跳。
可是,這一次潛入皇宮刺殺魏忠賢,除了她,再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高迎祥也是沒有辦法,身不由主做出了選擇。但愿,她能夠體會做大哥的,是真心不希望她去完成這個任務(wù)。
“平兒,大哥希望你能潛入皇宮,刺殺魏忠賢?!?br/>
簡單的一句話,令龍平兒既震驚又詫異。不過,她很快明白,這是幫內(nèi)最高機(jī)密的行動。至于為什么要?dú)⑽褐屹t,龍平兒沒有多問。
龍平兒沒有充足的思想準(zhǔn)備去接受這個任務(wù),不是因為這個任務(wù)的風(fēng)險系數(shù)高,而是沒有把握去完成。
高迎祥見她有些為難,很快,收起這個想法:“是大哥糊涂,這么危險的任務(wù),怎么可以交到平兒的手中,就當(dāng)大哥什么也沒說。天色不早了,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小心著涼!”
從一開始,高迎祥沒抱什么希望。他也很矛盾,一邊希望龍平兒答應(yīng)他接受這個任務(wù),完成天下幫起義大業(yè)??墒?,他也害怕龍平兒答應(yīng)。畢竟,皇宮戒備森嚴(yán),宮中大內(nèi)高手如云,一旦失手暴露目標(biāo),就會有生命危險,絕無逃脫的機(jī)會。
正當(dāng)高迎祥轉(zhuǎn)身便走,打算放棄刺殺魏忠賢的想法,龍平兒低聲道:“我愿意接受這次任務(wù)”
此話一出,高迎祥內(nèi)心復(fù)雜,不知是喜是悲,認(rèn)真地看她一眼:“平兒,你想好了嗎?”
“嗯,我想好了?!饼埰絻嚎酀匦α耍鎸@一次艱巨的任務(wù),她沒有理由去拒絕。她只是擔(dān)心,不能很好地完成,僅此而已!
高迎祥佩服她的勇氣,但愿這一次行動,她能圓滿完成。萬一沒有萬一,他也面對不了這種萬一
“那好吧,回去以后收拾一下,明天準(zhǔn)備出發(fā),大哥會派人護(hù)送你到京城。到了京城以后,先打探皇宮何時選秀女,你就以秀女的身份,混進(jìn)皇宮?!?br/>
“平兒明白,平兒進(jìn)宮以后,大哥多保重。”
說到這,這兄妹二人有點(diǎn)離別的傷感。
高迎祥是個粗人,不過,他也有不為人知的溫情一面。面對即將告別的義妹,高迎祥始終放不下,再三叮囑道:“如果沒有絕對地把握刺殺魏忠賢全身而退,就不要冒險了,記得早點(diǎn)回來!”
“平兒記住了”
這一夜過后,龍平兒收拾了行李,等到天明,諸葛燾送給她一個錦囊。這里面,為她安排好了如何進(jìn)宮,以及如何施行刺殺魏忠賢,一系列的計劃都寫在里面,望她小心行事,切記不可暴露身份。
龍平兒行走江湖多年,歷經(jīng)磨練,學(xué)會了如何保護(hù)自己。不過,這宮中的事,錯綜復(fù)雜,可就不好說了。
一輛馬車緩緩走來,三兩個弟子喬裝成車夫,另有幾個身強(qiáng)力壯的弟子手里提著刀,成了龍平兒的護(hù)丁。
龍平兒換了一身千金小姐的行頭,卸下佩劍,雙手撫著琴,含笑如嫣上了馬車。面對即將告別的眾人,龍平兒粉臉潤紅,眼眶里的淚水忍不住打轉(zhuǎn)。
告別這片山頭,朝著山下高低不平,七道八彎的小山坡,繞來繞去,馬車搖搖晃晃,晃出車軸聲。終于,龍平兒流失了眼淚。
那片山頭,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不住地向她揮手告別。直到馬車徹底失去了蹤影,眾人這才嘆了口氣。
回到總舵,隱匿與大山深處,與外界幾乎斷絕聯(lián)系的天下幫高層,七七八八進(jìn)一步商議,如何化解眼下的危機(jī)。
據(jù)各分舵在清澗、綏德、安定三縣安排的情報收集站,探得常祉淵已加強(qiáng)兵力全力搜捕幫中的弟子。一旦發(fā)現(xiàn)有幫中弟子活動的線索,不分青紅皂白,殺一儆百,致使很多無辜的百姓,受到天下幫的牽連被殺害。
除此之外,常祉淵聯(lián)手清澗縣令林晚生、安定縣令曹睿,強(qiáng)行驅(qū)逐三縣境內(nèi)流離失所的難民,以這些難民來歷不明的身份認(rèn)定為天下幫的弟子。
一時間,天下幫的弟子被常祉淵逼到了絕境,在這三縣境內(nèi)受盡了嚴(yán)刑拷打,無故下了牢獄。即便天下幫有二十萬弟子,一人撒泡尿就可以淹死常祉淵。然而,以幫主高迎祥為首的天下幫高層,始終沒有下令,和常祉淵來一場面對面的較量,就這么忍氣吞聲的,一再退讓。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諸葛燾建議幫中弟子近日不可逗留在三縣縣城,可藏身與荒山野嶺,想盡一切辦法躲避官府的盤查。另外,還需一步步撤離,帶領(lǐng)弟子向北遷移,遷到蒙古大草原。
以目前的形勢,常祉淵越是像頭瘋牛橫沖亂撞,以極其殘忍的手段打壓幫中弟子,越是要冷靜對待,切不可與其纏斗,暴露目標(biāo)。常祉淵不過是想逼著天下幫造反,一旦雙方再次拉開戰(zhàn)斗場面。其后果,必將是四面受敵,遭遇朝廷更為兇猛的鎮(zhèn)壓。
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緊急疏散弟子,避免更多的弟子被常祉淵無辜?xì)⒑Γ彩菫榱吮A魧嵙?,為日后起兵謀反,打下堅定的基礎(chǔ)。諸葛燾認(rèn)為,只要不被常祉淵抓住天下幫起兵謀反的證據(jù),以及,確保以高迎祥為核心的領(lǐng)導(dǎo)組織安全,常祉淵撒下天羅地網(wǎng)的搜捕行動,注定是百密一疏,掀不起多大的風(fēng)浪,對天下幫的威脅,威脅不了多長時間。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