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慕容蕭惡作劇地捏了捏初染的鼻子。斑駁的陽光扒開密密的枝葉，透過窗欞射將進來，顯出一室亮色。懷中女子迷迷糊糊嘟噥一句，不安分地翻了個身子，長睫微顫?？粗菜娜?，慕容蕭臉上透出一絲明媚的顏色，指尖緩緩劃過她的眉眼、鼻梁、櫻唇，最后停在了臉頰隱約的淚痕上。

    “慕容，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哥哥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我永遠也見不到他的地方。每一次做夢，他握著我的手總是好涼好涼。他說，等‘旋綺’開花了，我就回來了，可是枯樹怎么會開花呢......慕容，你相信這世上有鬼魂嗎，如果有的話，他一定不舍得走......慕容，我也好想有一個人能陪我哭陪我笑，我也好像試著去忘記，可是這么多年了，我還是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慕容，為什么我第一次遇見的人不是你呢，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一定不會讓我哭的，對不對......”

    “慕容，對不起，對不起......”

    昨晚，她就這樣蜷在他的懷里絮絮叨叨，直到累了說不動了，聲音才漸漸小了下去，然后流著淚睡著。

    “喂，小懶貓，該起了?！蹦饺菔挏惤跞径叺袜W癢的耳根子弄得她有些難受，眼皮開開合合，終于瞇開了一條縫兒。

    “怎么是你啊，你怎么來了？”初染伸手去揉尚且惺忪的眼睛，茫茫然打量了一圈四周，又把目光定格在面前微笑的男人。

    “唉，昨兒不曉得是誰拉著我，還哭壞我一件衣服來著?！蹦饺菔捒粗恢氲乃?，心里發(fā)笑，敢情是睡迷糊了。作勢敲了一記她的腦袋，他指了指鏡中那個有些邋遢的女子笑道：“你看你像只兔子?！?br/>
    初染一看，兩只眼睛果然又紅又腫，很是突兀。悶悶地嘆了一聲，她有些氣惱地回過頭來，卻在瞥見慕容蕭的剎那，“撲哧”一聲樂了，有些幸災(zāi)樂禍：“還好意思說我，你自己還頂著倆黑眼圈呢，丑死了?！?br/>
    慕容蕭看了，也忍不住笑起來：“竟把這茬給忘了，咱們兩個還是半斤八兩呢，誰也別笑誰了?！?br/>
    見他這樣，初染不由一陣心疼，往昔之事一件件浮上心頭。他還從來都沒有這樣失態(tài)過吧，若沒有遇見她，他是不會如此的。“我昨天......對不起......”許久，她只說了這么幾個字，心中千言萬語仿佛都被哽咽住一般。呵，“對不起”么，她曾經(jīng)是何等不恥，可是今天卻出現(xiàn)在了她的口中。

    “你昨天說過很多次了?！蹦饺菔捚鹕恚Z氣甚淡。初染本欲再言，卻被他牽過手去，拉到鏡奩前坐了。腦后一松，頭上綁好的發(fā)髻頓時松了開來，瀉下一頭青絲。

    “你知道，我不是想要這三個字的，夭兒。”慕容蕭拿過木梳，很是認(rèn)真地一下又一下，齒縫滑過發(fā)絲，氤氳出一種安靜的味道。取過一綹，他向上盤繞成髻，發(fā)簪別入云鬢微重的力道，弄得初染有些吃痛地蹙起了秀眉。

    “喂，你是存心折騰我的頭發(fā)么？”初染無奈地瞪了他一眼，接過手自己綰起來，半心疼半開玩笑地嗔道，“又不是比力氣，你這么大勁做什么，今兒指不定被你毀掉多少頭發(fā)?！O，對了，你怎么會這個東西？”

    慕容蕭有些不好意思：“我瞧你每回都是這樣弄，覺得挺簡單，看來還是門學(xué)問。不過這會兒試了，下回就曉得輕重了?！?br/>
    初染心中一動，撇過臉去擺弄起發(fā)飾來，嘴上調(diào)侃道：“哪還有下次，你也不怕人家笑話?！?br/>
    “誰敢笑，誰要敢當(dāng)心我叫他一輩子笑不出來?！蹦饺菔捝酚衅涫碌赝{。

    “你怎么這么兇這么霸道。”初染被他的模樣逗樂了，“又不是暴君，動不動就要人命。若傳了出去，你那好形象可就毀啦?！?br/>
    “那是別人，若換了你，我自然寶貝一樣地供著了，不讓人碰你一根......”慕容蕭原來想說“頭發(fā)”，可一想剛才自己的失誤，就趕緊把那兩個字吞回了肚子，只一臉訕笑。

    對于這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的行徑，若在平日，初染定是抓住把柄好好笑話一陣才罷休，可今兒看著他，即便只是笑言，她也無法開懷。

    “慕容，你為什么，為什么喜歡我，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我什么都沒有......”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呵呵呵，你這么老問這么笨的問題?！蹦饺菔捵鲃萦忠焓郑娝环瓷湫缘乜s了縮腦袋，不由大笑起來，雙手枕在腦后，舒舒服服地在床上躺下，“喜歡就是喜歡唄，哪里還要什么理由，可能是我腦子壞了，可能是月老打了個盹，系錯了紅線，反正我偏偏就是纏上你了。再說了，不是你說我涎皮賴臉、自命清高嗎，這樣的人哪一旦認(rèn)了決計不會放手的。而且，我已經(jīng)什么都有了，就算你只是路邊的乞丐，就算你沒有了這張臉，那又怎么樣？——你還是你??！”

    “你可以要更好的，譬如......”

    “譬如鳳端華？”慕容蕭笑了，“她是好，可偏偏我慕容蕭喜歡的只是你，那可怎么辦？——要得到棲梧，不是只有這么一個辦法?！?br/>
    “你......”看著這雙眼睛，初染忽的心里發(fā)慌，她怕有一天，真的會陷進這個泥淖，就如，就如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腦中所涌起的，那不知名的情感。

    “夭兒，相信我一次，可好？”慕容蕭正色著向她伸出手，一臉粲然?！拔也皇且阃?，畢竟，在你最孤獨的時候，是他在你身邊。那份相依為命，互相依靠和信賴，不是說丟就可以丟，不是短短幾年，就可以從記憶里抹掉。我承認(rèn)我小心眼，還愛吃醋愛嫉妒，盡管他已經(jīng)不在了。夭兒，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你，我不想再有分離了，所以，請你相信我一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