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床上，身上光溜溜的，我驀地坐了起來，我睜大眼，茫然環(huán)顧四周，周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外面隱隱傳來雞鳴聲，我慌忙拉開紗幔，月光透過窗欞散發(fā)淡淡清輝，映照著墻壁上古舊的字畫，古舊的桌椅......莫名的熟悉......

    “爺，現(xiàn)在還早呢，怎么不多睡一會兒呢？”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在我耳邊驟然而響，我能感覺到她正不著片縷的摟住我，肌膚相蹭時竄起的溫度卻讓我遍體生寒。

    我想起了這個女子是誰，不得不承認，我再一次重生了，重生的對象，就是千年前的燕蘊藉。

    “清如，去點燈。”我冷靜的吩咐。

    隨著摸摸索索的聲音，清如嬌嗔了幾聲，下床，點了燈，屋內(nèi)頓時亮了起來，清如長的并非絕色，比我還大五歲，但那雙上挑的丹鳳眼顧盼有情，魅惑動人，再加上玲瓏的身段，使我在眾多宮女中第一眼就挑中收她做妾，后來清如為我生了個兒子，我大喜之下升她為“貴妾”，自我喜歡上燕冉后，就對女人的身體索然無味，意圖將她送人，她寧愿在我府里為奴為婢也不愿意走，我想她畢竟是孩子的生母，一時心軟留下了她，再不曾碰過她，沒想到最后卻是她在我意圖造反的時候給云一通風(fēng)報信。

    如果不是云一前世的得意忘形，我永遠不會知道，這兩人一個寵妾，一個侍衛(wèi)，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暗通曲款，生下孽種。

    清如，云一，這一世，我就先拿你們開刀吧！

    “侯爺，我就知道，您心里只有夫人，一聽她生病了，就心疼的跟什么似的，連睡覺都輾轉(zhuǎn)難眠?！鼻迦缛崛魺o骨的趴在我胸口，用豆蔻指甲戳了戳我的心窩，“侯爺，阮琳秋不知自愛，您就忘了她吧，您還有清如和清如肚子里的孩子，誰知道夫人是真病還是裝病啊，以前也不是沒這樣騙過侯爺您?！?br/>
    “也許她真的病了呢。”清如臉上零零落落的胭紅和身體散發(fā)出的香氣讓我?guī)子鲊I，習(xí)慣了男人的身體，抱著她的感覺像抱著條毒蛇，尤其知道了她和云一的事，我對她就更為厭惡，但此刻我迫切想知道現(xiàn)在的處境，就耐著性子隨口接了句。

    “侯爺，蘇莫然險些害的我流產(chǎn)，侯爺心疼我，親自責(zé)打了他一百鞭，再罰他在院中跪三天三夜，這才第一天呢，她阮琳秋就病了，還不是仗著侯爺喜歡他，想乘機裝可憐，求侯爺放過她的心上人，侯爺，我看，夫人這回又是裝的?！?br/>
    我隱約有了印象，這個時期的我對阮琳秋愛恨交織，不停的折磨她和蘇莫然，而我與燕冉相識不久。

    清如說的不錯，當(dāng)時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去看望阮琳秋，她卻以死相逼求我放過蘇莫然，言語相爭中罵我是小人，一介賤商之子，粗俗無禮，永遠比不上蘇莫然，在對她的極度失望下，我與燕冉越走越近，從此對女人感到厭倦。

    清如在我耳邊喋喋不休，無非都是些挑撥的話，我卻早已魂游天外。

    “蘇莫然現(xiàn)在還在跪？”

    “侯爺，蘇公子身子金貴，不像賤妾，自小做慣粗活，也不知道再跪下來會不會出人命，到時候蘇丞相怪罪下來怎么辦？雖說夫人處處偏幫蘇公子是不對，但蘇公子和夫人情深意重，若蘇公子出了事，您讓夫人怎么活??？”清如語氣悵惘，似乎真的在同情蘇莫然，狐媚的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我不禁覺得好笑，也為女人的把戲感到無趣，“蘇丞相”和“大夫人”一個代表了我地位的卑賤，一個代表了我在感情上的失敗，當(dāng)年的我年輕氣盛，聽了清如的話，只怕會更加憤怒。

    “賤人，你算什么東西，本侯的事也是你可以評論的？”知道了想知道的事，我不再對她客氣，用力一推，將她推倒在地。

    “侯爺饒命，侯爺，我肚子里還有您的骨肉啊?！彼Σ煌５目闹^。

    “孩子？你當(dāng)本侯是傻子，這分明是個野種?！蔽诣F青著臉嘲笑。

    她驚嚇過度，跌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看著我。

    “云一，出來。”我朝外喊了一聲，

    云一高大的身影閃了進來，這個男人身體健碩，方臉端正，任誰看上去都覺得敦厚老實。

    清如光著身子委屈的抹著淚，云一向我請了聲安忐忑的站著。

    我不說話，自斟自飲了一杯。

    “云一，這個女人賞給你了。”

    “侯爺——”兩人不約而同的驚呼了一聲。

    我端著酒，殘忍的笑著說：“云一，這個女人懷了個野種硬說是本侯的，云一，你是本侯最信任的人，本侯現(xiàn)在很有興致，親眼看你玩弄她的身體，記得，一定要把這個野種做掉，可千萬不要讓人失望才對，本侯想舉薦你當(dāng)御林軍副統(tǒng)領(lǐng)，如果野種還在的話，這個職務(wù)你也別想要了?！?br/>
    “侯爺，我愿意?！痹埔坏谋砬椋苟?，難過，猶豫，最后表現(xiàn)出破釜沉舟的堅毅，在清如不可置信的哭喊聲中，將她狠狠推上了床。

    男人脫掉褲子，猙獰的掐著女人的脖子，下身原始的貫穿，女人狼狽凄厲的哭叫求饒，我望著窗外的月光，對里面的污穢置若罔聞。

    不好過吧，你們都不好過吧。

    放心，我暫時不會讓你們死，對不起我的人，我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侯爺......清夫人流了很多血......野種應(yīng)該已經(jīng)沒了?！辈焕頃胨啦换畹那迦?，云一爬下床，跪在我腳邊，焦急的問，“侯爺，您什么時候舉薦我？”

    “云一，你知不知道，你很像本侯的一條狗?！蔽矣懈卸l(fā)，笑著說。

    云一頓時僵住了。

    “不過本侯很喜歡你這條狗，夠聽話。”

    “謝侯爺?！苯跻а狼旋X。

    “你學(xué)兩聲狗叫讓本侯樂樂？”我用腳踢了踢他。

    “汪！汪！”他的臉色很黑。

    “大聲一些?！?br/>
    “汪！汪！汪！汪！汪！......”他屈辱的閉上眼。

    這樣就受不了了嗎？云一。

    “你學(xué)狗真像，本侯為你改個名字，以后就叫狗蛋吧，代表了你對本侯的忠誠，你覺得怎么樣？”我惡趣味的說道。

    “謝侯爺?！?br/>
    好吧，今日就先陪你玩到這里，我裝作于心不忍，對躺在床上默默流淚的清如說：“清如，別哭了，本侯會心疼的，本侯雖不想要野種，但對你還是有感情的，本侯以后會好好對你的，你還是本侯最寵愛的清夫人。”

    “妾身明白。”我覺得自己真是變態(tài)極了，聽到清如這么怨毒的聲音，我感到無比興奮。

    “狗蛋，給清夫人找個嘴巴嚴實的大夫仔細瞧瞧，這里太臟，本侯先回自己房了?！?br/>
    燕諾非常寵幸我，連帶送我的府邸也豪華異常，亭臺樓閣，假山環(huán)繞，回廊深深。

    如今初冬季節(jié)，外面的氣候蕭瑟冷漠，霜霧彌漫，我裹緊狐裘，遵循著記憶往前走，此刻正是半夜三點鐘左右，整個空闊的府邸像陰森森的鬼宅。

    莫然，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他，我的心情有些復(fù)雜，如果我是他，家世顯赫，人才風(fēng)流，卻接連遭受厄運，先是心愛的女子另嫁他人，私奔不成，自己淪入狼口，做了情敵的小妾，成為天下笑柄，被家族除名，我想我也會很痛苦吧，難怪他出了家，無欲，無欲，這一世，我不會讓你無欲，我會盡量彌補你，心愛的女人，想要的功名，我都可以給你。

    更何況，你的父親三朝元老，位高權(quán)重，我雖不想“利用”你，可你的身份，注定了，這一世的我，一定會利用。

    我想，我的心真的已經(jīng)腐蝕的夠徹底了。

    月光皎潔，樹影婆娑，風(fēng)聲鶴唳。

    男人的衣角和黑發(fā)搖搖曳曳，他規(guī)規(guī)矩矩的跪在地上，清姿皎潔，仿佛與月色融為一體。

    “蘇公子，不要跪了，這么晚沒人會發(fā)現(xiàn)，你受苦的話小姐會心疼的，人言可畏，小姐不方便來看你，她說就算豁出了這條命她也一定會求侯爺放過你，讓你重回蘇府，她讓我給你帶了些傷藥抹在身上?！比盍涨锏呐慵扪诀邷I眼朦朧，言詞懇切。

    “荷香，請你轉(zhuǎn)告夫人，既然她知道人言可畏，就別再為我費心，我畢竟是丞相之子，侯爺不會要我的命，這些傷藥我不能用，以免落下私相授受的罪名，你先回去吧?！?br/>
    蘇莫然的聲音如清泉般干凈清冽，溫潤中卻透著疏離。

    “蘇公子——”

    “蘇莫然。”我從背后叫他，我想起自己似乎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叫他都是“蘇公子”“蘇少爺”，無不帶著濃濃的諷刺，想到這里，我的聲音因愧疚變的越發(fā)輕柔，“你起來吧，不用跪了。”

    他僵了一下，轉(zhuǎn)過身。

    膝蓋的疼痛讓他搖搖欲墜，但他還是站穩(wěn)了，面對我，將荷香擋在身后，清冷的看著我：“荷香只是來——”

    他眉如墨畫，鼻若懸梁，唇若涂丹，溫潤而不羸弱，頭發(fā)用竹簪束起，清雅貴氣，他穿著一襲淡藍長袍，外罩水墨色長衫，衣服上面是斑斑暗啞的血漬，我記得在罰跪之前還當(dāng)著所有奴才的面打了他一百鞭，他卻連哼也沒哼一下。

    “不重要。”我揮揮手，在我的示意下，小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的走了，連藥膏都忘了帶走，我撿起來，遞到蘇莫然手中，“莫然，更深霧重，早些回去歇息吧，琳秋給的，想必是上好的藥，對你傷勢有好處?！?br/>
    月光下，他低著頭，盈盈的睫毛劇烈的顫抖著，他澀啞的說：“侯爺，不用試探我，如今我這樣的身份，這樣的身體，此生絕不可能和夫人在一起了，當(dāng)日夫人是受了我的蠱惑才會做出對不起侯爺?shù)氖?，一切錯在我?！?br/>
    “我不會再傷害你的。”

    他似乎有些訝異我會說這句，迅速看了我一眼，隨即低下頭：“莫然從未傷害過清夫人，更遑論害她流產(chǎn)，蘇家門風(fēng)清白，莫然做不出小人行徑，更何況，莫然真心希望侯爺有自己的子嗣，侯爺要打要罰都可以，只是，請侯爺相信我?！?br/>
    他說完這些，并不等我回應(yīng)什么，接了句“莫然告退”，轉(zhuǎn)身一步步離開，他走的艱難，卻不想顯出狼狽，背脊高挺，在月光下顯的格外清冷。

    我默默注視著他的背影，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腦海中浮現(xiàn)出在刑場上不食人間煙火的無欲。

    我大步越過他，一把將他攔腰抱起，他淺到無色的薄唇緊抿，倔強的盯著我：“你這是做什么？我是男人，可以自己走?！?br/>
    “我當(dāng)然知道你是男人，而且還是我的男人。”剛剛的他簡直像行尸走肉，此刻才恢復(fù)了幾分生氣，我由衷笑了笑，不禁思索的話脫口而出，想到他的心上人是阮琳秋，我有些后悔，不應(yīng)該說的這么曖昧，于是霸道的補了句：“再亂動，小心我又打你。”

    他柔美的臉青白交加，最后停止住了掙扎。

    “這才乖嘛！”我滿意極了，像對待小孩兒一樣摸摸他的頭。

    到了他房間，一股冷氣撲面而來，我把蘇莫然小心的放到榻上，我點了油燈，升起火爐，屋子里很快暖和起來。

    “最近天氣很冷，明天叫管家往床上多鋪幾層棉絮?！?br/>
    “我記得你喜歡彈琴的，再在窗口放把琴。”

    “會下棋嗎？呵呵，你肯定會的，有機會我們一起下?！?br/>
    他撐著臉看我忙活，一頭烏發(fā)如綢緞流瀉開，眼睛像醉了似的，染盡滿天星辰。

    我脫掉他的上衣，拿出藥膏抹他受傷的部位，他的身體很漂亮，一個男人用漂亮兩個字來形容并不正確，但他皮膚白皙光滑，腰部很細，雙腿修長，卻不是羸弱小書生的感覺，畢竟習(xí)過武，該結(jié)實的部位還是挺結(jié)實，也難怪當(dāng)年我會那么迷戀他的身體，我雖然一遍遍告誡自己非禮勿視，但想起和他的那些纏綿，還是有些心猿意馬。

    “我......我自己可以上藥?！彼蝗簧眢w一僵，掩飾性的蓋上被子。

    我后知后覺自己碰了不該碰的地方，他起了反應(yīng)，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自在的說：“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那個，憋著對身體不好，你可以自己動動手的?！?br/>
    動你妹??！怎么說出來的話這么猥瑣呢。

    他偏過頭，顫聲“嗯”了一聲。

    我替他掖了掖被角，在我要走的那一刻，他突然拉住我：“侯爺，你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折磨我的法子？你怎么對我都可以，但是求你，不要傷害不相干的人?！?br/>
    “莫然，你知道嗎？我做了個夢，夢很可怕，充滿仇恨和背叛，我怎么也醒不過來，你是夢里難得讓我想要彌補的人，夢醒后，我看到你，我覺得很親切，以前是我混蛋，從今以后，我想和你成為朋友，我不會隨意打罵你，更不會再......強迫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盡量滿足你，你失去的尊嚴我會一點點拼湊起來，還有你的才華，我會讓世人都看到，你想重回蘇家我也會想盡辦法，我知道你和阮琳秋兩情相悅，我會放你們自由，我想看你們成親生子，我希望能做你們孩子的干爹......”我坐在床榻上，傾吐心事。

    “我求你不要說了?！甭犃宋业脑挘痼@錯愕，痛苦絕望，聲音輕的不能再輕。

    “莫然，我知道你不會信我，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會好好安排，讓你和阮琳秋名正言順的在一起?！?br/>
    “莫然已經(jīng)是侯爺?shù)娜肆?，莫然不想和侯爺做朋友，更不想和別人生兒育女，如果侯爺不要我，請準(zhǔn)許我出家，莫然絕不給侯爺蒙羞?！彼θ菘酀?。

    我心底大震。

    “如果做本侯的枕邊人，你就只是個禁臠，本侯心情好的時候?qū)欀?，心情不好的時候辱罵你，招之則來揮之則去，像個女人一樣不能隨便出門，下人輕賤你，你以前的朋友瞧不起你，你的親人以你為恥，沒過多久本侯會忘了你，將你丟棄在某個角落，讓你病死，老死，本侯卻妻妾成群，兒女成繞膝，這樣也沒關(guān)系嗎？”

    “比這更難堪的我都設(shè)想過，沒關(guān)系的?！彼麥芈曊f。

    “蘇莫然，你莫非真把自己當(dāng)成了女人，想為我守貞？”

    蘇莫然咬唇不語，臉皮卻漸漸漲紅了起來。

    “莫然，你還真是個寶。”蘇莫然身上有種人畜無害的氣質(zhì)，配上呆萌呆萌的表情，讓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我隨即正色道：“莫然，你是個正常的男人，應(yīng)該追求功名利祿，和喜歡的人在一起，不要被三從四德約束?！?br/>
    蘇莫然沉默著不再說話，我嘆了口氣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