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瘟神？

    徐回周眉心微動，他沒有動，盯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待“瘟神”兩個字再次跳出來，他過去撿起手機，劃開了接聽。

    他沒先出聲，對方的聲音決定他的回答。

    “阿溯，到臨州了嗎？”對面笑盈盈，“我后天也要過去工作，見面吃個飯吧！”

    徐回周立即走向衛(wèi)生間。

    淅淅瀝瀝的水聲越來越清晰，他沉靜開口，“稍等，我把電話給他?！?br/>
    電話里的笑意短暫凝固了一瞬，沈嶼澈聽到了水聲。

    他伸出舌尖，緩慢舔掉唇角的牛奶漬，音色一如既往的陽光，“你誰啊，阿溯的新——”他尾音微挑，重新笑得很元氣，“朋友？”

    徐回周沒有回答，他停在衛(wèi)生間門口，抬手要叩門，門就從里拉開了。

    浴室水汽飄出來，陸溯下身圍著浴巾，上半身裸著，黑發(fā)濕漉漉往下掉。

    腰身精瘦，腹部的八塊腹肌緊繃結(jié)實，練得恰到好處，不會太過顯油膩，十分清爽干凈。

    看到徐回周，陸溯微微挑眉，“你要現(xiàn)在洗？”

    徐回周遞過手機，“有人找你?！?br/>
    陸溯垂眼，瞥到屏幕上的來電，他也沒接過手機，就著徐回周拿著手機，指尖點擊紅點，直接掛了電話。

    “無聊電話不用理?！标懰葸€是沒拿他手機，抓著濕潤的頭發(fā)去找毛巾，“哪有毛巾啊。”

    與此同時，沈嶼澈聽著忙音，唇角弧度瞬間掉下來。

    他緩緩重復(fù)著剛才聽到的話。

    “稍等，我把電話給他?！?br/>
    “你現(xiàn)在要洗？”

    不一樣，這個人和以前的狐貍精不一樣，他能感覺到，這次的狐貍精是在向他挑釁！真能搶走他的陸溯！

    哐當(dāng)！

    沈嶼澈驟然推掉吧臺上的所有東西，水杯、牛奶盒、果盤全掉到地上。

    牛奶流了滿地，新鮮昂貴的水果四處滾落著。

    沈嶼澈的指尖也冒出刺痛，太用力劃到了棱角，他右手食指劃出了一小條口子。

    紅絲從狹窄的縫隙流出來，他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張口含住受傷的食指，舌尖輕柔舔著傷口。

    他不用生氣，沒人可以搶走他的東西，任何擋在他面前的障礙，他都會干干凈凈把他們清除掉。

    就像他——

    沈嶼澈動作突然停了，他最近想起他的頻率，似乎過于高了。

    幾秒后，沈嶼澈抽出手指，起身光腳踩過一地狼藉上到二樓，走到最里間的房間。

    門是指紋鎖，他伸出食指，大約是劃了條口子，試了幾次鎖才解開。

    推開門，沈嶼澈沒開燈，穿過黑暗精準(zhǔn)走到放琴盒的位置。

    他打開琴盒取出小提琴。

    小提琴油潤發(fā)亮，黑暗也蓋不住的光澤，沈嶼澈一寸一寸撫摸著，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眼眸清澈透亮的少年。

    他重重勾了下琴弦，飽滿圓潤的聲音在黑暗里回蕩。

    沈嶼澈就笑了。

    “我突然覺得狐貍精的聲音很像你呢?？墒遣灰粯?，我討厭他，卻那么喜歡你。你要是原諒我了，今晚就到我夢里來見面吧?！?br/>
    他突然無比懷念，“真想再聽你唱一次《蟲兒飛》啊……”

    明明是疏離又冷清的聲音，像是山澗溪水里浸了無數(shù)時光的青石塊，唱起童謠兒歌，卻總是能讓他安然入夢。

    是那么的、比全世界所有的火加起來都更要溫暖。

    *

    陸溯找到毛巾出來，正要開口問徐回周要睡哪間房，看到沙發(fā)上的場景他就安靜了。

    徐回周靠在沙發(fā)一角，已經(jīng)睡著了，連薄毯都沒蓋。

    陸溯轉(zhuǎn)身回房，不一會兒拿著條毯子回來，他走到徐回周面前剛要給他蓋上，徐回周就醒了。

    剛陸溯離開，徐回周胃又疼了，找一圈沒發(fā)現(xiàn)燒水壺，他就干吃了幾片止疼藥，靠著沙發(fā)休息，沒想到睡了過去。

    只睡了短短幾分鐘，徐回周眼神很快恢復(fù)清明，“抱歉，今天有點累。”

    陸溯望著他雪白如紙的臉色，手指動了一下，還是丟毯子到他身上，“累就回房休息，你睡主臥。”

    陸溯要去客臥，徐回周喊住他，“明天什么行程？”

    “睡醒再說?！标懰莼亓朔块g。

    聽到關(guān)門聲，徐回周又在沙發(fā)上坐了會兒，才抱著毛毯去主臥。

    他洗完澡，精神倒是回來了一些，沒有馬上休息，復(fù)盤著剛才的電話。

    陸溯給沈嶼澈的備注，證實了他之前的推測，陸溯不喜歡沈嶼澈，甚至厭煩，因此就算假裝同性戀，也沒選沈嶼澈這塊最好的擋箭牌。

    至于沈嶼澈——

    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陸溯到臨州。

    他們的行程早上決定，下午就飛了，沒幾個人知道，以陸溯對沈嶼澈的態(tài)度，不會主動告訴他。

    只有兩個可能，陸溯行程發(fā)了朋友圈或告知了朋友，其中有人告訴了沈嶼澈。

    第二就是宋明彥。

    徐回周眼眸微微發(fā)亮。

    根據(jù)他查到的資料，至少在明面上，宋明彥幾人沒有任何聯(lián)系，十年前那件事后，他們就分道揚鑣了。

    如果是宋明彥在給沈嶼澈傳遞消息，那對他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顯然宋明彥沒有給沈嶼澈完整的消息，只透露了陸溯來了臨州，沒說同行的是陸溯的“新三哥”，不然沈嶼澈不會第一反應(yīng)他是陸溯的新情人。

    各懷鬼胎，他們至今還是如此。

    突然聽見外面有開門聲，徐回周猜測是陸溯出門了，那樣年輕的年紀(jì)，有夜生活很正常。

    徐回周沒有在意，他輕輕按壓著胃部，差不多能消化了，他打開今天的12片藥。

    這不是他第一次干吞這么多藥片，他忙于工作，干吞是常事，只是他才吞了幾片止痛片，現(xiàn)在又是滿格藥片，多少有點難以下咽。

    他眉心微微揪了一下，正要干吞，腳步聲靠近，隨后主臥門響起。

    只叩了兩下，陸溯在外面問：“睡了沒？”

    徐回周心下奇怪，他放下藥盒，“還沒有。”

    起身開了門。

    門才打開，他就聞到了熱水的味道，很香的味道。

    平靜的眼眸里，出現(xiàn)了短暫的錯愕，但很快不見了，徐回周望著陸溯，“你叫了外賣？”

    陸溯笑了聲，“公寓有管家服務(wù)?！睗M滿一杯熱水直接塞徐回周手里，“喝完茶幾上還有一壺?！?br/>
    他很困了，邊說邊回了房間?！拔移鸬猛恚阆刃丫妥约航谐缘?，不用管我?！?br/>
    “晚安?！?br/>
    關(guān)門的瞬間，也是他說完的那一刻，他聽到男人溫潤的聲音。

    這一夜陸溯睡得很好。

    *

    徐回周六點出門了。

    臨州的早市很熱鬧，他隨便找了個小店進去，吃了一碗豆花面。

    清清爽爽的湯面飄著幾片新鮮薄荷葉，手工面條勁道爽滑，鮮嫩的豆花入口即化，徐回周就看著熱鬧的早市，吃完了一碗面。

    他沒給陸溯帶豆花面，去另一家店要了兩籠小籠包和一大杯豆?jié){，這樣回去陸溯還沒起床，放著也不會融掉。

    早市門口蹲著不少賣蘑菇的農(nóng)民。

    最近雨水多，都是新鮮采摘的山鮮貨，用竹籃子裝著，各種顏色都有。

    徐回周在一個籃子前停下來，他沒問價，“要這一籃?！?br/>
    婦人的喜悅溢于言表，一邊倒進袋子一邊說：“這籃是野生見手青，你會做不？炒煮都可以，炒著吃最嫩最香，至少要炒半小時才能吃噢，小心中毒?！?br/>
    徐回周安靜聽她說完，微笑說：“知道?！?br/>
    在原始森林里，他吃過很多種蘑菇。

    “好了！5斤一共600?！眿D人遞過袋子。

    “謝謝?！毙旎刂芨锻赍X接過袋子。

    回到公寓，陸溯已經(jīng)起了，看到徐回周提著的見手青，他挑眉，“愛上吃蘑菇了?！?br/>
    徐回周笑，“味道不錯，給大伯小姑他們帶點伴手禮?！?br/>
    陸溯對蘑菇?jīng)]興趣，他打開徐回周帶的早餐，看到小籠包眉毛動了下，但什么也沒說，掰開一次性筷子就開吃。

    吃完他才說：“我有點事，周五晚上回來，這兩天沒空陪你逛了，給你找個導(dǎo)游？”

    “不用。”

    陸溯似乎在開玩笑，“那你可別說出去，小姑要知道我丟下你，能念到我耳朵起繭?！?br/>
    徐回周莞爾，“我本來也是來見一個朋友，也不方便帶你?！?br/>
    陸溯沒再說什么，只帶手機就走了。

    接下來幾天，徐回周除了吃飯，都沒離開公寓，整理著古弄巷和大關(guān)集團的文件。

    周五早上，他出了一趟門。

    染了一次性的淺栗色頭發(fā)，買了一副淺褐色美瞳。

    下午兩點，他準(zhǔn)時到了臨州第九醫(yī)院。

    此時距離他的問診時間，還有15分鐘。

    *

    臨州第九醫(yī)院，九樓心理科。

    小護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fā)，才抱著文件跑到主任辦公室。

    門關(guān)著，她深深呼吸好幾口氣，才抬手叩門，“季醫(yī)生，我能進來嗎？”

    “請進?！?br/>
    小護士聽到聲音又幸福得原地激動跺腳了一小會兒，才紅著臉推門進去。

    辦公室內(nèi)有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辦公桌后的男人對著電腦屏幕，幽幽的光照在他眼鏡片上。

    他白大褂的胸前別著一支黑色鋼筆，小護士走近了，他溫聲問：“今天的患者到了嗎？”

    小護士放下文件，“還沒有，預(yù)約的2點15分，快到了吧?！?br/>
    季修齊翻開文件，扉頁上寫著患者的名字，徐回周。

    嗒、嗒——

    同時安靜走廊里響起腳步聲，朝著主任辦公室不緊不慢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