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自己會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進入手術(shù)室，并且成為了蘇瑾翰的助手，我一直在冒冷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影響到對傷員的救援，還有影響到蘇瑾翰的情緒，投入救援的他就好像一個渾身是刺的刺猬，一丁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令他把刺豎起來。

    緊張的搶救過程一直持續(xù)了數(shù)個小時，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大腦無法控制，身體麻木地配合著身邊的醫(yī)護人員。

    “我讓你拿的是什么？”蘇瑾翰聲音依舊十分冰冷。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自己手里的棉簽頓時慌亂起來，連忙在一堆用具里面找到了止血鉗遞給他：“抱歉抱歉，我眼睛花了?！?br/>
    “連棉簽和止血鉗都會搞錯，我看你不是眼睛花了，是根本不想干了。要是不想，就立馬出去，換別人來。”蘇瑾翰扔了以及衛(wèi)生眼給我。

    我知道這都是我的疏忽，也不敢跟他多嘴，連忙低下頭繼續(xù)做事。

    盡管很累，盡管被嫌棄，我也不會輕易放棄。

    看著周圍忙碌的人群，我忽然找到了自己當(dāng)年報考醫(yī)學(xué)專業(yè)的初衷，或許那個時候想法很單純很可笑，但我的確是這樣想的，想多救一個人，想身邊的人少一些被病魔折磨的人。

    蘇瑾翰低著頭，神色嚴肅地繼續(xù)為人治療，手法嫻熟到讓人驚嘆。

    通常嫌棄別人的人，總是有他表達這份嫌棄的實力的。我在旁邊看著，偷偷學(xué)到一些小技巧，對蘇瑾翰是又尊敬又害怕。

    “還有多少傷員？”蘇瑾翰處理完手里這個人，問我。

    我正要回頭去看看，就聽見旁邊一個小護士開口：“車禍造成的傷員已經(jīng)基本處理完了，蘇醫(yī)生，你昨晚熬了夜不適合太長時間高強度工作，剩下的交給我們，你先去休息休息吧，看您臉色已經(jīng)很不好了?！?br/>
    被她這么一說，我才注意到蘇瑾翰的臉色有多么蒼白。

    就像上次他給人輸血之后的狀態(tài)，上次輸了那么多血出來，應(yīng)該還沒有這么快就恢復(fù)了吧，昨晚又熬夜？我心想這個人真拼命。

    “好，我先去休息室坐會兒，要是有急事兒，你們再過來叫我?！碧K瑾翰揉了揉太陽穴，忽然指著我，“你，跟我過來，咱們來算算賬，今天這么重要的搶救時間里面，你到底犯了多少次不該犯的錯誤。”

    糟了。

    我有種非常不好的預(yù)感，從蘇瑾翰的凌冽眼神中我就能夠感受到他對我的嫌棄和責(zé)怪，待會兒的時間一定非常不好過。

    唉，為什么自己會在急診犯錯，還是在蘇瑾翰的面前？

    “你要把我徒弟帶到哪兒去？”大概是忙完了一陣，作為外科過來支援的人，劉志杰也得以暫時休息片刻，朝我們走了過來。

    “學(xué)長，我之前就說過，這個人要不得?！碧K瑾翰很直接地說出了對我的判斷。

    我很慌亂，一來是自己的確做錯了事情，但人在慌亂之下犯錯其實也是很容易發(fā)生的乾坤剛，蘇瑾翰對我的額態(tài)度在我看來是有些反應(yīng)過頭了，好像就是在故意針對我一樣，還是他完全忘記了，我只是一個來接受規(guī)培的學(xué)生，還沒有在急診的資格。

    “好了，瑾翰，你這人就是太嚴肅。”

    “這不是嚴肅不嚴肅的問題，這事關(guān)病人的生死安危，如果我們做醫(yī)生的都不對自己的行為作出要求，專業(yè)技能不夠成熟，如何能讓病人放心？”蘇瑾翰轉(zhuǎn)頭冷冷看了我一眼，“今天她給我打下手，我再次充分認識到，這個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培養(yǎng)，朽木不可雕。”

    被他說得一無是處，我一面是自責(zé)，一面是不甘心就這樣被人定義了一輩子，下意識地要開口為自己辯駁：“我……”

    “不好意思讓一讓，蘇醫(yī)生，這邊有個病人需要搶救，快！”護士混亂的腳步和喊聲打破了我們這邊的僵局，蘇瑾翰幾乎是聽到聲音的一瞬間就快步跑了過去，幫忙推著推車一起進了搶救室。

    我也跟了過去。

    “誒，小徒弟，你悠著點兒。”劉志杰在后面叫我，然后也跟了過來。

    蘇瑾翰一邊跑一邊向送來的人詢問情況。

    “割腕自殺，是在便利店后門被人發(fā)現(xiàn)的，傷者年齡大概是在45歲左右，失血過多造成了昏迷，生命體征很弱?！?br/>
    “通知血庫準備了嗎？”

    “嗯。”

    聽著他們談?wù)摰穆曇?，我下意識地往病人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看過去，我的心跳都快被嚇得停止了――這個忽然送來急診病人，居然是我媽！

    她竟然割腕自殺！只一瞬間，我慌亂不已，立即紅了眼睛，但腳步還是麻木地跟著周圍的人一起移動，朝著搶救室狂奔，手放在推車邊緣，失去了力道。

    “你跟著來干什么，出去?！碧K瑾翰叫住了我。

    “我……我要進去，我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再犯錯，你給我個機會?！蔽壹t著眼睛，緊緊盯著已經(jīng)被送進搶救室的她。

    這情況發(fā)生得讓人措手不及。

    蘇瑾翰掃了我一眼，對劉志杰說：“學(xué)長我可能需要你的幫助，我現(xiàn)在，手不是很利索，連接神經(jīng)的時候，會有點麻煩?！?br/>
    他伸出手，肉眼可見到的微微顫抖，顯示出經(jīng)過長時間的高強度搶救任務(wù)之后，他身體的疲憊。

    這么顫抖的手，的確做不了縫合工作。

    但蘇瑾翰在急救方面的本領(lǐng)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所以他不會離場。

    “好，我跟你一起進去。”劉志杰已經(jīng)開始換手術(shù)服。

    “老師……”我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劉志杰，我必須進去，我想親自參與母親的搶救工作，在手術(shù)室外等待的痛苦我不要再經(jīng)歷一次。

    劉志杰看了我一眼，知道蘇瑾翰一定不會同意，便直接了當(dāng)?shù)剡f給我一套消毒后的服裝：“穿上，就當(dāng)我給你做一次示范講解，總歸以后是要跟我一起進手術(shù)室的?！?br/>
    “謝謝老師！”

    我忍住眼淚，沒讓它掉下來，利索地穿上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