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中,玄楠聽著皇城司掌鏡使裘鐵的匯報,猛地一驚,問道:“你說吳岳和宋楚一起逛青()樓?”
“昨日,吳王世子確實和崇德公一起逛青()樓?!?br/>
“你看清楚了是宋楚嗎?”
“嗯?!濒描F小心翼翼地點頭。
裘鐵心道:陛下難道沒有明白重點么…吳岳十有八九在怡紅院又不可告人之事…他怎么問起崇德公來了?
“陛下,可要一同監(jiān)視崇德公嗎?”裘鐵小心翼翼問道。
這小子平日里與花魁們糾()纏不清也罷了。如今都有了孟霍,怎地還死性不改…玄楠心中恨恨道。
過了一會兒,見玄楠不做聲。裘鐵又喚道:“陛下,可要監(jiān)視崇德公?”
玄楠繼續(xù)不做聲。
“陛下?陛下!”裘鐵提高了聲音。
“愛卿?你說什么?”
“陛下,可要監(jiān)視崇德公?”裘鐵不解地看著玄楠。
“只稟報吳岳平日里見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即可。宋楚那些風(fēng)月場里事,朕懶得理會?!?br/>
“臣遵旨。”
連著一整天處理公文,晚膳后還有內(nèi)閣會議。玄楠伸了伸懶腰,喝了一盅安神湯,伏案小憩。迷迷糊糊中,忽覺身旁一陣?yán)滹L(fēng)略過,猛地驚醒。只見華濃身著單衣,鬢發(fā)散亂,從門外的冰天雪地里奔跑進來,輕盈的身子如同梁上燕飛入玄楠懷中。
“華濃,這是怎么了?”玄楠見她渾身冰涼,嘴唇發(fā)紫。立即脫()下自己的坎肩裹在美人身上。
“太后娘娘今日派人來訓(xùn)斥妾…”
“那說你什么啦?”
“說…說…說唯有皇后才能同陛下在太極殿宴請百官……可是妾……妾只是想如普通宮人一般在陛下()身邊侍奉…”
華濃哽咽了一會兒,又繼續(xù)哭道:“太后訓(xùn)斥,妾不敢申辯,只求陛下明白妾的心意,只盼能時時刻刻地伴著陛下……”
…嗚嗚…嗚嗚…
“婉晴還讓我跪在所有宮人前頭…說…嬪妃本無畏出身,可是沒有廉恥,不分尊卑的就不行!”
看著懷中的美人梨花帶雨,玄楠想象著太后的訓(xùn)斥,這一句句訓(xùn)斥化作一記記重拳,要打碎他的自尊一般。
……
那時,他年紀(jì)尚小。渾身是汗,用衣衫包著剛剛摘下的李子。宮人們說,母后在午歇攔住了他。他悄悄地繞開宮人,來到母后的寢店外,本打算像以前一樣,把李子放在媽媽枕邊。
然而,屋內(nèi)卻有另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他的二叔。也是與母后一起把他推上皇位的人,攝政王魏佑銘。
透過門縫,二叔笑著,從身后緊緊擁著只著中單的母后。
……
兒時的驚異隨著成長漸漸化作一股怒火燃燒。直到今天,如同炙熱的巖漿從地表的石縫里噴涌。
啪得一聲,是玄楠拍案而起,華濃一瞬間嚇得花容失色。
母后,母后,這世上只許你們縱情,難道朕就不能寵愛一個女子么,朕偏要抬舉她!
玄楠一個轉(zhuǎn)身從,書架子上拿起一卷黃綢絲帛,提筆道:
上喻,飛霞殿陸氏,靜容婉柔,麗質(zhì)輕靈,風(fēng)華幽靜,淑慎性成,柔嘉維則,深慰朕心。著即冊封為昭儀。欽此!
然后,似是發(fā)泄一般,把印璽重重地蓋著圣旨上。
華濃只道是自己惹怒了玄楠,慌忙跪下,低頭瑟瑟發(fā)抖。
“從此刻起,你就是九嬪之首的昭儀?!?br/>
“什么?”
“從此刻起,你就是九嬪之首的昭儀?!?br/>
如驚天霹靂,華濃轉(zhuǎn)驚為喜,叩首謝恩。我是昭儀了!我是昭儀了!我終于有了名位,看誰還敢欺負我!
傍晚,建章宮中
樂水郡王玄棲與淑太妃入宮覲見。淑太妃一身墨綠繡紅梅的宮裝,烏黑的頭發(fā)梳成蓮貫,以玉花點綴,是個端莊又嫻靜的中年美婦人。太后看著淑太妃依舊年輕美麗的容顏,下意識的撫了自己褶皺的臉。不禁羨慕道:“妹妹你還是一樣的光彩照人。”
淑太妃握著太后的手說道:“姐姐輔佐陛下將國家治理的國泰民安。這份勇氣和智慧才是真正的光彩照人。如今陛下親政在即,姐姐也可以享享福了?!?br/>
“妹妹這次來燕京一定要多住些日子。我們姐妹十年不見,等了過了上元節(jié)再走不遲?!碧笳f道。
“姐姐呀,這一次你趕我,我也不走。你信里說要給阿棲說媳婦兒,我立馬就帶了阿棲來!”淑太妃說道。
“你呀,老了還是個急性子?!?br/>
“自然啦。阿棲今年有十九了。先皇在他們這個年紀(jì)已經(jīng)做父親了,而他們卻還沒成親呢。我對于兒媳婦兒,沒什么要求,只要阿棲喜歡就行?!?br/>
“我是這么打算的,將京中適齡的小姐們來宮里賞花,擇三個端莊嫻靜的孩子,為孩子們婚配。”
“如此甚好。萬一阿棲瞧上了你娘家的女公子怎么辦?”淑太妃打趣道。
“若是孩子們情投意合,我樂見其成?!?br/>
正當(dāng)太后同太妃說得興致勃勃時,婉晴悄悄在太后耳語幾句。太后頓時色變,不覺怒道:“小丫頭好手段!”
“何事讓姐姐如此惱怒?”太妃不解問道。
太后正是氣頭,當(dāng)下便把陸氏如何離間她與玄楠關(guān)系的種種說了出來。
太妃淺淺一笑,道:“我道姐姐遇上了什么難以決斷的軍國大事,不過是一個賣弄聰明的小丫頭罷了。要我說呀,姐姐你雖能斷大事,這等小兒女情愛你可要聽妹妹我的。姐姐覺得她與周氏相比如何?”
“姿容勝之,心智不若?!碧蟛恍?。
“那便是了。周氏當(dāng)年如此興風(fēng)作浪,也不若姐姐。往后姐姐對這小丫頭寬容些,時間長了,她的本性顯露,陛下自會疏遠?!?br/>
“他是我從小養(yǎng)大的孩子,我的心頭肉。我怕奸人蠱惑他誤入歧途……他可不是普通孩子,是大楚的皇帝呀。”
“姐姐,陛下亦是我看著長大的。他打小心里就是個頂有主意的孩子,行事很有分寸的?!?br/>
“妹妹……我……我且試試吧?!碧髧@了口氣。
當(dāng)冰藍走進了收拾整潔的南熏臺之后,她驚呆了。原以為只是比建章宮的住所寬敞些,卻不想布置得這么雅致精巧。南熏臺,南風(fēng)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這個名字好聽,寓意也好。南熏臺是一棟書齋一樣的小樓,有個不大的小院子,錯落有秩地種著梨樹和海棠,棠梨煎雪,酒暖花深,開春一定別有一番景致。一樓是會客的地方,二樓是臥房和書齋,三樓是閣樓。書齋里的書架上也放滿了書,案上還有一張琴,輕輕撥動,聲音清脆優(yōu)雅。這里的布置清新雅致,一草一木,一床一塌皆是冰藍喜歡的樣子。
她正欲上樓,另一個聲音稚嫩而熱情地聲音道:“奴婢備了熱水,小姐可要沐浴?”
冰藍一看,竟是那日救下的小宮女,她白凈清瘦,只是原本秀美的額頭上橫著一道疤。心下尤憐,問道:“你身子可好了?”
“小姐的救命之恩,奴婢永不敢忘。婉晴姑姑說,以后服侍您?!毙m女伏地一拜。
“當(dāng)日不過舉手之勞,你無需如此掛心。以后我必好好待你。你叫什么名字?”冰藍道。
“奴婢卑賤,沒有名字,人喚女葵?!毙m女道。
女葵確實不算什么名字,不過是身契上的號碼罷了。冰藍略略一思忖,道:“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從此以后,我喚你飛星如何?”
“飛星遵命。”
“小姐,別念了,我們聽不懂!”纖云倚著欄桿,朝樓下喊道。原來書齋里還有個寬敞的陽臺,憑欄遠眺,把御花園的景色盡收眼底。冰藍見遠處的未央宮,金瓦紅磚立于一片銀裝素裹里。那是玄楠的住所,此刻既巍峨雄偉又遺世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