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靈山,斷魂峰
日出東方,紫氣升騰,丹鳳朝陽,靈鳥齊鳴,一道白色禪影在山間起落,猶如潛龍入海,又如飛龍在天,所略之地,氣勢恢弘然草木卻不動分毫,須臾,白影翩然而落,落地已是閉目參禪的吉祥坐。玉面,修顏,劍眉,緋唇,不見一縷墨發(fā),只是禪袍加身,佛珠點綴,就讓人生出膜拜之心
“修緣”山間遠方響起一暮年老者之聲,以及一聲嘹亮的鶴鳴
“師傅”修緣睜眼,紅眸璀璨,妖邪之意頓生。然周身依舊一派清凈祥和之氣
“修緣,入山幾載可還記得?”老者騎鶴而來,縮地為寸,上一秒在天,下一秒已到修緣面前
“二十載”修緣起身,低頭見禮。他出生落地便能識人,口能言。被家人當做妖怪棄之山門。
“山中歲月易過,人間苦厄難渡,出家人慈悲為懷,修緣可愿下山渡化?”老者捋著雪白的長須,望著遠方。
“修緣謹遵佛祖法旨”
“嗯”老者點點頭
“你是如何看待現(xiàn)今的凡塵俗世?”老者指向山下凡人所處的塵世,泛著隱約可見的黑氣
“正氣有余,邪魔滋生”
“可知為何?”
修緣搖頭,有道是:國之將亡,必生妖孽。然時值盛唐,君主龍氣鼎盛,如此衰敗之氣委實不該出現(xiàn)。
“千年前,神魔兩族大戰(zhàn),以戰(zhàn)神隕落魔神失蹤而終結(jié),神魔兩族元氣大傷,止戰(zhàn)休養(yǎng),然苦于無新戰(zhàn)神鎮(zhèn)守仙魔邊界。妖氣外泄,諸多妖魔頻繁騷擾人界,雖說人界有秦叔寶鎮(zhèn)守,但鞭長莫及。未成佛道,先結(jié)人緣,佛渡有緣人。生、老、病、死、怨憎恨、愛別離、求不得,此為人生六苦。你天生魔瞳,心魔自生,每渡化一分,你就會負重一分。每負重一分,心魔就會強大一分。前世因,今生果,這是你的緣也你的劫,你渡世人,自會有人渡你,若無人渡你,你可知結(jié)果?”
“知”
“可還愿?”
“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修緣神色平靜,魔瞳一說自他生來就糾纏不休。
“妖,善幻術(shù),迷人心,食人精氣,若心存善念者,渡化為主,喜殺戮者,感化之,悔者渡化,無用則殺之”老者袖袍揮灑,一金身禪杖,一紫金缽徐徐出現(xiàn)
“禪杖可弱化妖氣,助你堅守心性,你且下山去吧”如同來時一般,老者乘鶴而去
“渡人蒙其眼,渡妖睜其瞳,切記切記!”
“修緣謹記”雙手合十,接過禪杖、金缽。修緣下山
盛唐,民風(fēng)開放,二八豆蔻少女三三兩兩結(jié)伴出游,走著走著,卻面露二分嬌羞,三分大膽,五分敬畏。
“小師傅,可要化緣?”第一位女子,大膽的將剛買的梨放了兩只在金缽中
“謝施主”邪魅、蠱惑的嗓音徐徐蕩開。
贈梨女子愕然,青蔥玉手猛然捂上心頭,那一頭小鹿儼然已經(jīng)亂竄開來,待回過神時發(fā)現(xiàn)小街女子皆眼含春水,西子捧心
“謝施主”再看,小師傅已不見人影,徒留余音繞耳
“這般俊俏的小師傅,真是可惜了”回想小師傅的模樣,小街女子皆面露遺憾
“若明日,還能遇見小師傅,定讓我爹為其醫(yī)治!”杏林之家的女子揪著繡帕,也不知說與誰聽
小鎮(zhèn)城門外十里,山下一簡陋茶棚,一黃臉獨腳男人正在煮茶,半老徐娘的女店家正舌燦蓮花的待客。來往的商旅,樵夫路過便在此歇歇腳,喝碗解渴的茶水繼續(xù)各自腳下未完的行程。
“娘子,你看,是位小師傅”獨腳男人拎著一壺剛燒好的茶水,一抬頭便遠遠看見一道禪影,左手持金缽,右手執(zhí)禪杖,雖白紗遮眼依然靈巧非常。禪杖實沉卻落地?zé)o聲,袖袍無風(fēng)自動,好似天外飛仙
“嗯”不似往日的好客,女店家看了眼和尚有些冷淡的應(yīng)了聲
“累了吧,歇會去,這會子不忙”獨腳男人放下水壺,輕輕推了下女店家,女店家點點頭默默的坐在了茶棚的角落
“施主,貧僧可否討碗水喝?”修緣上前見禮,溫文爾雅,男人聽著聲音愣了一會,忙不迭的點頭,大唐佛教盛行,僧人化緣相傳化的是佛緣。
“給......”拿了壺半涼的溫水剛準備倒進金缽,卻發(fā)現(xiàn)金缽中滿是水果,男人連忙拿了碗倒好,雙手遞上
“謝施主”禪杖離手立地不倒,金缽離手不落,修緣雙手接過,一飲而盡。
“施主有勞”修緣將缽中水果放了兩顆在店家的桌上。繼續(xù)啟程
“多謝小師傅”男人有些顫抖的拿起果子
“娘子,你看,小師傅的佛緣!”男人捧著果子歡喜的朝著女店家走去,女店家看著果子臉色乍青,嘴唇哆嗦了半響,看著男人苦笑道了句“也罷”
夜幕初上,月色皎潔,林中寂靜,唯有蟲鳴。修緣伏魔坐參禪,白紗已經(jīng)取下擱在盤坐的腿上。
一絲看不見的黑氣悄然從林中探出,緩慢的纏上正在打坐的修緣,觸碰的剎那,修緣身上金光一閃,一聲凡人聽不見的凄厲叫聲響起
“你來了”暗啞、誘惑、嘲諷的語調(diào)聽得來人恍惚中覺得不是見僧而是見了魔
“引靈村風(fēng)調(diào)雨順,民風(fēng)淳樸,路不拾遺,夜不閉戶,這二三十載沒有殺人放火之事”林中隱了一人,女聲,聽著有些熟悉
“呵”輕笑一聲,修緣不語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與樵郎相伴二十載,你怎能忍心拆散?”見修緣不語,女聲著急了些
“若非我救了樵郎,他此刻已是山中白骨,若非我委身下嫁,憑他殘缺了一條腿,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哪來的姻緣良配,若非我苦心經(jīng)營這驛路茶棚,樵郎只怕三餐難以為繼”女聲帶著哭腔,似在道盡一生困苦
“二十年前,你為化形,妄圖吸取千年黑狐妖力,在這林中遍布毒瘴,黑狐與你纏斗數(shù)日,終不敵。你成功化形,雖對同類殘忍卻仍敬畏天道,清除毒瘴。然你妖性不穩(wěn),躲懶,九九八十一處毒瘴,獨留了最險一處。原先你想此處險峻,定不會有人來。不料李樵夫迫于生計,上山采藥卻誤中毒瘴,獨自在山中昏睡二日。你方憶起最后一處,待你發(fā)現(xiàn)李樵夫自知闖下大禍,逼毒與腿,致使李樵夫右腿不治,而你愧疚之余,本想待李樵夫傷勢穩(wěn)定之后奉上幾株靈草贖罪,卻無意間吸食了李樵夫的童子身精氣,你食髓知味。編造謊言,以身相許?!?br/>
緋紅的薄唇,輕柔低緩的語調(diào),聽久了讓人沉醉,然而出口的話卻如同驚雷
“和尚!”隱在林中的身影走了出來,赫然是茶棚女店家
“我雖吸食了樵郎精氣,但從未有害人之心,這二十載,樵郎真心待我,我非草木豈能無心!”女店家雙目隱隱含淚
“李樵夫先前被你毒瘴所傷,后又被你吸**氣,雖說你每日以靈藥續(xù)命,然李樵夫已油盡燈枯。”修緣緩緩的睜開雙瞳
“你!是魔?!”女店家駭然!這僧怎生的妖孽之相?
“魔?”修緣勾唇淺笑
“心中有佛,魔亦是僧,心中無佛,僧亦是魔,念你修行不易,待李樵夫往生極樂之時,速速回歸妖界”禪杖一揮,一道金印沒入女店家身形
“賜你佛性一點,潛心修行,自有益處,反之自毀生機”
“......謝佛祖”女店家跪地叩首。嗚咽不已
小妖而已!修緣看著半空纏繞不去的一絲黑氣,袖袍輕揮,道了句不自量力。便引來月之精華凈化了。
“哇!”伴著一聲驚呼,一顆棗落在了修緣捏決的手心。修緣半睜眼垂眸看著這顆棗。他有金身,世間萬物、妖邪鬼剎都無法觸及他的身體,此棗卻能透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