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霽云可以感受到整個屋子的氣氛，特別的緊張。一開始自己還總納悶怎么沒遇上人，現(xiàn)在倒好了，遇上了兩個不一般的人。

    他看著手上拿把獵槍，吞了吞口水，這玩意兒是真是假，不敢亂猜，但是看那兩個人的模樣，要是干起架來，估計自己也是小雞一只。

    “大哥，東西放好了，不打擾了啊！”程霽云挪到Sunny身邊，手在身后偷偷推她，“快，快起來啊，走了走了?！?br/>
    Sunny剛站起來，其中一個男人就開口了。

    “怎么，就這么走了？”

    程霽云有點懵，那還要怎樣？

    “那個……大哥，我們也沒什么東西可以孝敬您?。俊?br/>
    照理說，在監(jiān)獄里混過的程霽云，也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了，但是拿著槍的，還是不敢惹的啊，語氣還是恭敬點好啊。

    沒想到那個男人走到了Sunny面前，反復打量了她一番。

    “幾歲了？”

    程霽云一陣寒毛直豎，不會吧？

    “十八！”Sunny回答。

    “胡說什么呢！”程霽云趕緊推了她胳膊一下，“十五歲！還沒長全呢！”然后拼命對Sunny使眼色，結果Sunny不接他這個靈子，搖頭晃腦地說：“十八就是十八?！?br/>
    “我靠！”程霽云覺得自己像個白癡，帶了另一個白癡。

    那兩個人交頭接耳了一番，對著程霽云說：“把她留下，你就可以走了?！?br/>
    什么？

    程霽云雖然并不待見Sunny，總覺得她瘋瘋癲癲的，但是自己好歹也是個男人吧，保護小女孩這種責任感還是要有的，怎么可以甩掉她，就為了保全自己呢？

    “別，別，大哥，她腦子有問題，留著沒意思?！背天V云既然已經(jīng)替她求情了，那就求到底吧，“我還可以干點活什么的，留我吧！”

    那兩人的視線終于在程霽云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打量起來。

    “不用！”沒想到Sunny吐出兩個字，又是讓他一身冷汗。他剛想說Sunny怎么這么不靈光的時候，Sunny居然還是一臉俏皮地說：“我有東西可以交換。”

    “交換？”程霽云真的是一臉懵逼，這個小丫頭有什么可以換的？

    那兩個人還真有興趣。

    “拿出來看看?！?br/>
    Sunny麻利地從隨身的袋子里掏出了好幾盒藥，那些都是程霽云之前吐槽過的過期藥，算什么？

    可沒想到那兩人還挺感興趣的，立刻伸手接過了藥，研究了一下藥名，確認是抗生素就收進了口袋中。

    “還有嗎？”他問。

    程霽云看著Sunny把口袋收緊，順便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說：“兩盒藥換一個人，給你了四盒，不能再多。”

    嗯？兩盒藥一個人，這又是什么規(guī)矩？

    程霽云聽得一臉茫然，對面那兩個男人卻相互嘀咕了一句，達成了協(xié)議。

    什么鬼？

    程霽云反正沒明白這是一個什么交易，這四盒過期藥居然還有這個功效？難不成還能治病？

    “走吧！”Sunny拉了一下發(fā)呆的程霽云，笑著跟他說，“可以走了?！?br/>
    “??？哦……”程霽云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兩個男人已經(jīng)收好了槍，沒有攔住他們的意思了。

    從屋子里出去的時候，門前的路空蕩蕩的，一個鬼也沒有。

    “林琰那家伙呢？”程霽云嘟囔一句，“不會見我們有情況就這樣溜了吧？”

    嘴巴上說著，可是他的眼神還四處尋找了一下，好像真的沒有林琰的影子。好了，那么現(xiàn)在又剩下自己和這個瘋丫頭了。

    他跟著Sunny繼續(xù)走著，只是忍不住好奇：“我說，這個藥，就是你之前在那個醫(yī)院找的？”

    “對啊?！盨unny笑著回答。

    “你當時說藥有用，我還以為你自己吃呢！”程霽云看著她小小的身影說著，“你怎么知道留著這些藥有用，還能交換？”

    “嘻嘻?！盨unny輕笑了一聲，回頭看了他一眼，“都什么時候了，什么東西是人最需要的？”

    “食物??！”程霽云脫口而出。

    “對??！”Sunny指了指嘴巴，“吃是為了活，藥是為了不死，對吧？”

    程霽云歪嘴一笑：“過期藥一樣吃死人?！?br/>
    “大家不管那么多，規(guī)矩就是這么定的，抗生素最值錢?！盨unny繼續(xù)往前走著。

    程霽云表示不明白，什么規(guī)矩？末日規(guī)矩嗎？

    就在說話間隙，從身旁的樹叢里傳來細細嗦嗦的聲音，程霽云剛松弛下來的神經(jīng)一下子又收緊了。

    “什么人？”他喊了一聲，沒想到從樹叢里出來的是林琰。

    “你這個家伙，一個人躲里面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們剛剛……”

    “我說了不要進去?！?br/>
    林琰淡漠的語氣打斷了他，然后自顧自走著。

    “哎？什么意思？”程霽云突然莫名火起來，“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你知道自己躲起來了，也不管我們死活嗎？”

    “你們的死活本來就跟我沒關系。”

    程霽云一愣，停止了腳步。

    那一刻，他幾乎是要爆發(fā)的氣憤，咬牙切齒地想要罵些什么，但是他又一股腦兒地全吞了回去。

    的確，有什么關系？

    無論是林琰還是Sunny，不都是偶然遇見的？又不是什么生死之交……

    “呵，呵呵?！背天V云冷笑了兩聲，好吧，是自己自作多情。

    “算了，算了?！彼止緝删洌陀指狭肆昼?，作為一個陌生人，愿意帶他回監(jiān)獄，已經(jīng)很不錯了，還奢望什么。自己的小命自己保著吧。

    Sunny只是歪著頭，看著他，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然后笑了一聲，跟在他身邊繼續(xù)走著。

    就這樣，三個人沉默著，一路走過合隆鎮(zhèn)的醫(yī)院，已經(jīng)成了一間被封鎖的破舊醫(yī)院。

    Sunny停頓了一下腳步，看著醫(yī)院大門上的白色封條，已經(jīng)被人撕了一大半。于是，她繼續(xù)走了起來，沒有進去。

    程霽云也不打算問她怎么不進去找藥了，但是想想剛在這里遇見的人，應該不會只有兩個，如果合隆鎮(zhèn)還有留守的人，那么早就把這里搬空了吧。

    “順著這條路一直走到鎮(zhèn)口，你就能見到四監(jiān)了。”林琰說了一句，然后放慢了腳步。

    “咦？你不一起去？”程霽云問。

    “我不去?！彼卮鸬睾芸隙?。

    “我跟你去啊！”Sunny依舊圍繞在他身邊。

    程霽云只能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還能怎樣？

    “那……”程霽云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問問，“那我們回來的時候，你還在這里嗎？”

    林琰沒有直接回答，反正他的帽子就像是一個面具，遮著他的表情不讓人察覺他的絲毫變化。

    “喂！”程霽云繼續(xù)問，“我要是搞到了車，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林琰的頭微微抬起，終于可以看見他的眼神。

    “我就從這條路一直走，你要是有車，一定會趕上我?！彼f完，就轉過身，往來的那條路走去。

    這個家伙……

    程霽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一句。

    “那我們走吧！”Sunny開心地走到了程霽云的前面，“我陪你去?。　?br/>
    程霽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吧，看在她還“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不對，是救了她自己吧？算了。反正她算是懂“規(guī)矩”的人，總比自己一個菜鳥，什么也沒有的強吧。

    于是乎，他和Sunny一起走出了合隆鎮(zhèn)，在一片延長的水泥地盡頭看見了四監(jiān)的鐵絲圍墻。

    怎么進四監(jiān)的？印象已經(jīng)有些模糊了。

    程霽云還記得當時坐著一輛黑色的大巴，對，就是一輛大巴，上面沒坐多少個犯人，反而前前后后坐了十來個警察。

    他們一路坐車從城里駛出，程霽云記得車窗外的世界從一片繁華到荒涼，連陽光都吝嗇起來。

    “多曬一會兒吧。”坐在前面的一個警察，手里還握緊著他的槍，頭也不回地對著窗口說，“以后就曬不到太陽了?！?br/>
    這句話，或許不只是對他說的吧。

    當時的程霽云，穿的就是現(xiàn)在身上的這一套衣服，一件卡其色的夾克。他的手上還戴著一根皮質(zhì)的手帶，他低下頭，用手指輕輕地撫摸了一下上面刻著的“S”字母，因為手藝不佳，顯得有一些粗燥，但是卻增強了手感。

    他抬起頭，看著車窗外的陽光一不小心已經(jīng)躲到了云層的后面，空曠的公路，少有人煙。

    “我們?nèi)ツ睦?？”程霽云問坐在前面的那個警察。

    那警察對他的問題表示懷疑：“四監(jiān)，你不會這個時候還沒搞清楚自己來干嘛的吧？”

    “沒有沒有?！背天V云笑了笑，“我就隨口問問?！?br/>
    “嘖?！蹦蔷鞊u搖頭，“你是我入職這么多年來，接手的第一個大學生，現(xiàn)在犯罪份子都低齡化了啊，還是大學城出來的。”

    程霽云靠在座椅上，不回話，反正他早就知道自己蠢了。

    也不知道車子晃蕩了多久，直到它拐了彎，開入了一條水泥路，這條路一看就是臨時灌溉而出的，而監(jiān)獄外的鐵絲圍墻在工人的勞作下又多了一層。

    時隔十年，再次走在這條路上，從水泥層里瘋狂滋長的枯黃雜草似乎在提醒他，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而它結實高聳的墻壁依舊矗立在他面前，壓迫著他。高墻上的攝像頭，形同虛設一般，已經(jīng)被砸碎了鏡面。

    “怎么進去？”Sunny在一扇鐵門前面晃悠，“這個門好像只能從里面打開。”

    “廢話?！背天V云把她拉到另一邊，“一看就是沒來過監(jiān)獄的，這個門是探視的人來用的，所以只能從里面打開，真要進去，我們得繞到后面去?！?br/>
    說著，他就帶著Sunny往墻的另一面走去。

    水泥地的另一頭被一扇鐵絲網(wǎng)攔住了。記憶中，拉開這扇門，他們一直往前開了一段，直到里面出現(xiàn)一個小崗亭，他們的車就停在那里，然后大家一一下車，到一間屋子里，交出自己所有的東西，做全身檢查，換上了囚服。最后，經(jīng)過一道道的鐵門，走過一條條細長的走道，才來到監(jiān)獄里面，屬于自己的一個小隔間。

    “嘎吱”“嘎吱”。

    程霽云推了推門，還很牢固，仔細瞅了瞅內(nèi)側，有個開關處在了off的位置。

    那現(xiàn)在怎么進去呢？

    “要翻過去嗎？”Sunny看著他說，然后指了指上面，鐵圍欄上有一段鐵絲網(wǎng)，好像被剪斷了，露出了一段空隙。

    “怎么翻過去？這么高？”程霽云說著，瞄了一眼身材嬌小的Sunny，“你行嗎？”

    “當然可以呀！”Sunny自信滿滿地說，然后就把包裹遞到了程霽云手上，準備一展身手，翻過去。

    “你當心點！”程霽云說著，想用手幫忙托一把，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托她翹起的屁股，太尷尬了，還是算了吧。

    可Sunny明顯敏捷多了，一下子就爬到了上方，腳一甩就到了內(nèi)側，一點也不吃力的樣子，然后爬下來一跳，到達。

    程霽云豎了個大拇指，點了點頭：“嗯，厲害?！?br/>
    “嘻嘻嘻?！盨unny拍了拍手，開心一笑。

    “你現(xiàn)在幫我開門吧！”程霽云指了指那個開關，說，“推到on上面，把門打開?！?br/>
    Sunny看了看那個控制開關，然后撥動了兩下，回答他說：“沒有電了，它不會啟動的?！?br/>
    “咦？”程霽云拍了一下自己腦袋，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沒電了?。　?br/>
    “沒關系?！盨unny笑著說，“我可以幫你找到閥門?！?br/>
    “閥門？”程霽云透過鐵絲網(wǎng)，看著Sunny。

    “監(jiān)獄斷電后，會有一個應急閥門，把門都鎖上，要不然的話，牢犯們只要切段電網(wǎng)，隨時可以逃出來了呀！”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控制開關的面板給撤了下來，手腳還挺麻利的。

    “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彼靡獾卣f著，還沒摸索多久，就聽到門“哐當”一聲，好像有個什么東西松開了。

    程霽云推了推門，好像有點動靜，趕緊使上所有的力氣，只聽見安靜的四周一聲“隆隆”的聲音在回蕩，就這樣，程霽云一鼓作氣把門推開了。

    “哇！你好厲害！”

    “別奉承我了?！背天V云終于又靠近了一步，“我看還是你厲害。”說完，他把包裹還給Sunny，就繼續(xù)往前走著，還有一扇鐵門等著他們，只是他身后跟著的小丫頭，或許真的不能說她是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