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聲太響。

    許絲柔幾乎沒聽清他問了什么，等反應(yīng)過來，才低低應(yīng)了一聲：“他……他忙。”

    燈光晃過來，她一側(cè)臉被一點(diǎn)紅光照亮。雪白的皮膚蒙上了一層紅紗，只有她低垂的漆黑的眼睫更染上了墨色。

    有一種凄艷的美。

    “你們就一點(diǎn)感情也沒有？”

    “我……”

    向天問的心隨著她猶豫的一聲嘆，一下子提得老高。

    “我沒法考慮這些?！痹S絲柔搖了搖頭，“我只想趕快去讀書，做更多事，幫更多人。”

    *

    這場(chǎng)舞直跳到深夜。

    許絲柔本以為回到家該是一片漆黑了，誰知人剛從花園的路上走近，便見客廳里燈火通明。

    譚老太太端坐在沙發(fā)上，正盯著她，滿面沉肅。

    “媽，您怎么還沒睡？”她一面換好鞋，一面趕緊走到老人面前去。

    還沒換下衣服，手包也拿在手里，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還染著舞廳里的脂粉濃香。

    一聞就知道她剛才去過什么地方。

    可老太太仍要明知故問：“這么晚回來，是到哪里去了？”

    “我……”許絲柔畏懼地抬眼瞅了老太太一眼，捏緊了手袋，“今天學(xué)完畫，蘇小姐請(qǐng)我去吃飯了。飯后難得她興致又高，就叫去……舞廳玩玩?！?br/>
    寧州城里就那么幾戶有頭有臉的人家，許絲柔平日里也有些應(yīng)酬，因?yàn)樗貋硪?guī)矩謹(jǐn)慎，老太太平日里也鮮少過問她的人際往來。

    只不知道最近她是怎么了，倒總早出晚歸地不著家。

    老太太也不指責(zé)她，只是滿臉肅穆地看著她。看得她幾乎抬不起頭來。

    “媽?！痹S絲柔沉默片刻，就開了口，“我知道，我這些天學(xué)畫，耽誤家里不少事。以后……”她無聲地嘆了口氣，“以后我會(huì)以家庭為重的，您放心?！?br/>
    老太太把她從小養(yǎng)大，許絲柔知恩，并不想忤逆她，傷了她的心。

    果然，聽許絲柔這么說，老太太才臉色稍霽。

    “你一向是乖巧的，道理都不用我講，自然都懂。”老太太不欲多說，起了身，“昱之剛才打了電話來，還特意問起你。既然回來了，該給他回一個(gè)電話才是。”

    說著，慢悠悠往屋里轉(zhuǎn)去。

    許絲柔看著老人已經(jīng)有些佝僂的背影，有些出神。

    譚老太太明明還不到六十，可歲月蹉跎在她的身上格外明顯。她的腰彎了，背駝了，連腳步都蹣跚起來，兩肩往前微微拱起，像是肩上背著什么重?fù)?dān)。

    其實(shí)她的一生跟大部分人相比，都要順?biāo)煸S多。

    背著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順著老人的身子往下，到裙擺，再往下，就看見了那雙裹得細(xì)細(xì)小小的腳。

    “少奶奶。”

    萍姨的一聲低呼喚回了她的神志。

    “什么事，萍姨？”

    “您看這電話……”萍姨已經(jīng)撥了號(hào)，向她舉一舉聽筒，“少爺一直在等您?！?br/>
    老太太身上的那副重?fù)?dān)，此時(shí)就像落在了她的身上。

    壓得許絲柔險(xiǎn)些直不起腰。

    她塌著雙肩，明明知道譚景昀在電話那邊聽得見她的話，仍是搖搖頭：“我……我今天不太想接。跟昱之哥說我累了，已經(jīng)睡了?！?br/>
    賭氣似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為著譚景昀，可卻也說不出為了什么。

    電流聲滋啦滋啦地，把她的話送進(jìn)譚景昀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