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加起來認不得一條路的頭腦派最終還是成功抵達了日式茶室。
落座,江戶川亂步側(cè)頭看了是枝千繪一會兒,少女正在看菜單,看臉上興奮的樣子也是個甜食愛好者。
旁邊的服務(wù)員慢慢放下餐盤,江戶川亂步看著面前的年糕小豆湯,熱騰騰的紅豆上放著雪白的年糕,香氣撲鼻,勾出了江戶川亂步好長時間沒吃甜食的饞蟲,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他當(dāng)即拿起勺子,想了想,干脆扭頭就說:“你不問點什么嗎,那些大人都喜歡問這種事?!?br/>
“?”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是枝千繪投過去一個問號,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才意識到江戶川亂步在說什么。
“啊……你說剛才那件事?”她回答道:“我也不算能知道多少,但找出解決方法還是可以的?!?br/>
“上齊了,兩位慢用。”
隨著服務(wù)員的聲音落下,江戶川亂步的注意力短暫的轉(zhuǎn)移到了桌面上。
他沉默了一秒。
點這么多,吃不完的吧。
但是很合他心意。
亂步滿意的又拿起了一份紅豆麻薯,一邊聽著是枝千繪隨意地簡述剛才的事情。
從中年人的衣著細節(jié)、還有他出門前對店內(nèi)哭泣的小女兒的呵斥、店鋪的裝修、客流量還有這位店主本人的反應(yīng)推測出個大概來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是枝千繪說。
“看得出來這位店主是個粗狂不拘小節(jié)的大男子主義,有一定能力,自負,容易激動情緒化,在家里是說一不二的地位,會直接動手這一點……”
是枝千繪卡殼了一下,皺起鼻子狠狠吐槽:“這方面、有些方面其實我也不是很懂那些成年人?!?br/>
“明明——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不是嗎!”
明明還有繼續(xù)拉扯的空間時,敵人老大卻因為扛不住和她對打的壓力逃跑了,或者內(nèi)部暴亂對手直接換人等等情況,是枝千繪已經(jīng)悲痛的遇到過無數(shù)次,最后只能嗨到一半含淚收下勝局。
至今為止能和是枝千繪有來有回的只有夏目漱石一個。
老爺子平常看起來休閑又風(fēng)趣,但認起真來那可是橫濱上一代的傳說級人物,較量起來稍有不慎可是會輸很慘。
不過是枝千繪最愛這種運籌帷幄到極致的巔峰對決。
一個字,爽!
“那些大人,明明可以做出最優(yōu)解的事情非要情緒化地發(fā)怒、暴躁,不顧一切地來打破局面,哪怕這樣會讓自己的處境更為艱難……呃啊,好麻煩?!笔侵ηЮL雙手抱頭,一頭磕到桌面上。
突發(fā)狀況并不是不能提前做好準(zhǔn)備,只是工作量會很大,情報收集分析等等都要考慮進去,一旦如此,便是魚死網(wǎng)破的最后一步,拉扯的巔峰對局會瞬間潰散。
潰散!
好端端一局游戲瞬間崩盤那種!
埋頭在手臂里的少女嗚咽一聲:“果然,對成年人還是要放低姿態(tài),保持謙卑。”
是枝千繪爆肝的原因其中一部分就是怕對手跑了,只有布下天羅地網(wǎng),才能完美的拿到敵人的全部價值。
——當(dāng)然這些事情只是她之前戰(zhàn)略上頭時的痛。對于現(xiàn)在的是枝千繪來說,紙片人以及紙片人的安全更重要。
但江戶川亂步聽著卻不一樣。
少年眼睛越睜越大,翠色的眼瞳閃閃發(fā)光,看向是枝千繪的目光逐漸從陌生變得認同。
是同類的氣息。
一個同樣不明白大人的世界為什么充滿自己無法理解的反常,但因為比自己大而更接近成年人,所以比自己懂得更多的同類。
“大姐姐?!?br/>
正在吐槽的是枝千繪猛地抬頭,反復(fù)確認這個稱呼是在喊自己。
是枝千繪:瞳孔地震。
江戶川亂步卻不同對其他人,耐心的解釋了這個不算疑惑的疑惑,圓圓的眼睛像是貓眼,在解答疑惑的時候疑惑反問:“你比我大不了幾歲,我不可以叫你大姐姐嗎?”
是枝千繪下意識點頭,思考:“我確實比你大一點沒錯?!?br/>
她的主控和本體年齡是一致的,所以比江戶川亂步大這一點是沒錯。
但被喊大姐姐……
是枝千繪大腦停止運轉(zhuǎn)。
“你不喜歡?”江戶川亂步問道,一雙翠綠的貓眼眨呀眨。
“不,只是會有種輩分喜提高的錯覺?!笔侵ηЮL默然。她最開始的時候差點給中也喜當(dāng)媽,對這種事情有些許抗拒。
她試探性地讓江戶川亂步改口:“要不,你喊我的姓氏,或者名字?”
初次見面,兩人之間并沒有交換過姓名,但這樣沒有任何解釋說明的對話卻讓江戶川亂步非常受用,他欣然敲定:“那我就叫你寧寧了!”
——她是賑早見寧寧,赫赫有名的里世界統(tǒng)治者,這座城市的主人。
——她認識我,想收留我,當(dāng)然知道我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所以沒什么可以疑惑的。
因為,她和自己一樣都是笨小孩。雖然不像大人一樣什么都知道,但樣簡單到連年齡小一點的自己都知道的事情,寧寧也一定知道。
“這樣的話我也喊你亂步吧?!笔侵ηЮL點頭,回應(yīng)般的說道,沒有過多解釋一句。這樣的反應(yīng)更讓江戶川亂步升起了巨大的找到了同類的欣喜。
他找到了能夠理解自己,和自己一樣困擾在大人世界里的人。
而且這個大姐姐比自己更成熟,更接近大人的世界,只要待在她身邊,也許有一天自己會不辜負父母的期待,成為一個真正的大人呢。
那個時候爸爸媽媽的在天之靈也能告慰了。
“所以,寧寧?!?br/>
江戶川亂步整個人從卡座里站起來,半個身子攀過桌面,積極的湊到是枝千繪面前來,嘴巴甜甜。
他很開心,燦爛的笑容滿是天真爛漫,期許地問道:“你什么時候帶我去你家?”
是枝千繪睜大眼睛,猛然意識到了這句話背后的含義,頓時眼神亂瞟,咳嗽一聲掩飾道:“我的意圖看起來有那么明顯嗎?”
她很努力在收斂了!
誘拐的心思居然如此簡單就能堪破,不愧是江戶川亂步!
“不,其實不是非常明顯?!?br/>
江戶川亂步歪了歪腦袋,糟亂的碎發(fā)隨著頭一起傾斜翹起,黑色發(fā)絲晃晃悠悠地拂過耳朵懸空。
他摸摸腦袋,有些事觸及到了亂步的信息量上限,所以成為了還沒能理解到的事情:“你很喜歡我,想收留我,但是你的潛意識在本能的——謀劃一些事情。是什么?可以告訴我嗎?”
少年眉頭皺起,罕見地發(fā)現(xiàn)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先是自己想了想,又看向是枝千繪,像是在試探性地求助。
他像是只盯上了飼主的貓貓,警惕地伸出一只爪子,收斂爪尖,但卻不給出全部信任,只碰碰遞來的貓零食,耳朵機警的撲棱,一雙獸瞳緊盯著她,一旦有半點風(fēng)聲就會遁走。
而是枝千繪強勢地踏進了他的警戒圈。
果然,養(yǎng)成也不失為一種戀愛方式這句話絕妙。
是枝千繪坐直身體,嚴(yán)肅且認真的回答江戶川亂步這個第一次見面就看透了她打算的紙片人:“是一些很重要的未來規(guī)劃?!?br/>
聞言,江戶川亂步坐回卡座里,一只手環(huán)胸,架起另一只手的手肘,食指抵住下巴,眼睛盯著櫻發(fā)少女,目不轉(zhuǎn)睛。
保持這個姿勢數(shù)秒后,亂步皺眉,放開手,“……不是好事。”
他推理到了一個模糊的大概。
他們之間缺少基本信息,但亂步依舊能看出少女的心態(tài)是一種極端付思想,像竭力保護她在意的每一個事務(wù)。
她想做什么?
亂步還不明白,只覺得不是什么好事。
是枝千繪反倒是‘誒’了一聲,嘟囔:“我覺得這件事可好了?!?br/>
她把美好未來送給紙片人,紙片人回饋她好感度,兩全其美啊這不是!
江戶川亂步聽見了,但他并不認同,可是又反駁不出什么來,只能憤憤地咬了一口紅豆麻薯。
綠眼貓貓鼓著腮幫子嚼嚼嚼。
“寧寧——”綠眼貓貓喊道,無賴地拖長尾音,不依不饒般地問:“我是寧寧的朋友吧?”
“當(dāng)然是。”
少女笑著點頭,歡欣地回答著,眼里的淺色熠熠生輝,正如她的回答一樣誠懇:“亂步會是我最好的朋友?!?br/>
“那寧寧要做什么危險的事情之前一定要記得告訴我?!?br/>
江戶川亂步盯著是枝千繪,好像透過虛擬游戲的界限看見了什么,強調(diào)道:“一定要告訴我?!?br/>
危險的大城市里有很多明明知道一切卻喜歡裝傻充愣的大人,他們兩個普通小孩要生存在這樣的世界需要抱團取暖。
亂步很珍惜他的新朋友,所以也會保護好他的新朋友。
從來不知道什么是危險,必要時候連自己都刀,在風(fēng)險與機遇之間反復(fù)橫跳的賭狗兼頭鐵怪認真地點點頭:“我知道了?!?br/>
江戶川亂步:“……”
江戶川亂步眉頭皺成一團。
她真的有明白他說的話嗎?
是枝千繪則是歡快的拿起面前的甜點:“芋泥味的麻薯也很好吃誒!亂步也嘗嘗!”
江戶川亂步看了她一會兒,暫且放下了一團糟的思緒。
寧寧比他大,一定比他聰明。
寧寧一定會有自己的解決辦法。
他應(yīng)該不用擔(dān)心。
江戶川亂步也歡快地加入了甜點之中,并且成功以‘只吃餡料會更甜’的理由帶動是枝千繪也吃紅豆麻薯不吃麻薯皮。
江戶川亂步:同化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