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曉容就坐在劉念的后面。

    她常年穿著一件暗黃色的夾克，有點舊，有點肥大，估計也是親戚穿過后送給她的，這讓本就個頭不高的孔曉榮更顯得瘦小，又讓那雙流露著倔強的眼睛顯得又大又圓。

    趁晚自習(xí)下課的間隙，孔曉容掏出一本小說，投入的看了起來。

    劉念轉(zhuǎn)過半個身子：“孔曉蓉看的什么書？給我看看。”

    孔曉蓉趕忙用兩個胳膊把書壓住，有點緊張兮兮的說：“你小不能看，這個書有點黃……”

    突然孔曉榮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點不對，本來白凈的臉?biāo)⒌娜t了，連表情都有點不自然了。

    劉念不禁多看了幾眼，這張還略顯稚氣的臉竟是分外的美麗。

    劉念顯然對孔曉蓉的話有點意外，略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了起來，站起身來作勢要搶。

    孔曉蓉趕緊把書塞進了桌洞里，兩只手還在里面抓著，生怕劉念給搶走了。

    “誰小？我比你大兩歲好不好！還我不能看，我不能看你就能看？”劉念不知道孔曉蓉怎么認(rèn)為他小的，難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個小孩子，真是氣人啊！

    孔曉蓉臉上的紅暈還沒散去但表情是一副認(rèn)真的樣子：“真的，你真不能看，不能讓毒害思想侵襲你幼小的心靈！”

    “切！你這個小丫頭還裝大人來！”劉念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

    “什么裝大人？就是大人好唄?！笨讜詷s笑瞇瞇的有點戲要劉念的感覺。

    “書皮給我看看行唄？我光看書名！”劉念的好奇心被勾起，伸著頭張著手問孔曉蓉要。

    孔曉蓉趕緊把身子向前一靠，狠狠的斜趴在書桌上，怕劉念去搶似的擋住了桌洞：“不行，不行，不能給你看！”

    表情還真嚴(yán)肅。

    “你拿著書，我不碰總可以了吧？我保證不會搶！”劉念無奈的說道。

    “不行！”孔曉蓉連考慮都沒考慮就一口回絕了。

    劉念一時無語了，這固執(zhí)的女孩子搞的他一點招都沒有了，劉念雖然有點氣惱，但又覺得這女孩挺有意思，好有個性。

    “好吧，好吧，我不看了。你別害怕了！”看著一臉嚴(yán)肅的孔曉榮，劉念一時也摸不清她是玩笑還是當(dāng)真只好無奈的退步了。

    孔曉蓉咯咯的笑了：“等你長大了在看！”

    劉念把臉一沉：“我報告老財收你的書，叫你不給我看！”

    孔曉蓉咯咯又笑了起來。

    劉念也是個十足的書迷，而且一看起來就非常癡迷，非得一口氣看完。小學(xué)的時候就學(xué)會把電燈泡偷偷扯進自己被窩里偷看小說，上了中學(xué)，一本小說，一根蠟燭，成功把自己熬成了近視眼。

    小說一般是從學(xué)校門口的小書店借的。書店的老板是位高位癱瘓的年輕人，他整天躺在床上面黃肌瘦，無精打采，一副生無可戀的摸樣。

    聽同學(xué)們說，這個年輕人去沙河洗澡，站在橋上就往水里跳，可巧水淺他撞到一塊石頭上，就癱瘓了。

    年輕人的母親一邊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一邊幫著他打理書店。其實這書店也就需要他動動嘴，一切都是他母親在跑腿。

    這小書店剛剛開業(yè)時候還行，借書的同學(xué)絡(luò)繹不絕。

    男孩子愛看武打金庸、古龍，女孩子愛看瓊瑤、三毛，店老板投其所好進了一大批。

    老師也基本不管，也別說影響學(xué)習(xí)，很多孩子根本就不學(xué)習(xí)，還不如抱著小說看還能老實老實的不生事。

    后來書更新的慢，借書的就少了。少就少了吧，這年輕人就動了歪思想，也不知道從那里進了一些暴力兇殺以及黃色小說，一時間生意又火熱了起來。

    或許這個小店是他生存下去的慰藉和希望，可那幾年也確確實實的毒害了不少同學(xué)。

    在后來那個書店突然就關(guān)掉了，聽說年輕人死掉了。

    人怎么會說死就死了呢？劉念感到郁悶，只是這個世界一切如常，除了那家人哭的死去活來，其他人真的就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或許因為這個突然死掉的年輕人，讓劉念會經(jīng)常的回想起那個小書店，就像是生命中的符號一樣不能忘記。

    實際上孔曉蓉學(xué)習(xí)非常的刻苦，小說是極少去看的。她父母都是莊稼人，也沒有別的收入，就靠著那幾畝薄地供著姐弟三人上學(xué)。

    女孩子考不上學(xué)出路是渺茫的，跟著家里干兩年活，找個男人嫁了，這就是看得到的生活。

    而女孩子確實往往要比同齡的男孩子要成熟的多。

    作為家里的老大，孔曉蓉早早就明白了家庭的責(zé)任和艱辛，更是明白考不上學(xué)對她意味著什么，頭年沒考上中專，她義無反顧的繼續(xù)留級復(fù)讀。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早當(dāng)家的孩子沒辦法。

    貧窮的土壤能生出絕望也能孕育希翼！

    而孔曉榮現(xiàn)在就是那個要努力拱開頭頂上泥塊的那粒種子！

    是種子就有希望！不怕土壤貧瘠！

    劉念這個班新生沒幾個，幾乎就是個留級班，只不過是學(xué)校挑出來成績相對較好的孩子，以及關(guān)系戶的孩子單獨組成了一個所謂的加強的留級班。

    頭年考不上來年接著上，一年趕一年。

    這讓成績好的新生也徹底失去了優(yōu)勢，不得以也加入留級的隊伍，形成一個惡性循環(huán)。

    孔曉蓉實際也是受害者之一。

    當(dāng)然留級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這給了那些幡然悔悟的孩子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劉念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孔曉蓉閑聊：“孔曉蓉你打算考高中還是中專？”

    “考中專，家里人都希望我考中專，你呢？”孔曉榮幾乎沒有思考就脫口而出。

    “我也想考中專，考上中專就解放了，我就是成績不行，考高中吧，我上學(xué)上夠了，要是在來三年，我自己都覺得堅持不下來?！备咧校縿⒛瞵F(xiàn)在就從心里不想上了，他似乎沒有什么遠(yuǎn)大的理想，只想盡快脫離這無休止的的學(xué)習(xí)生活。

    “那你就使勁學(xué)唄!班主任都說了只要學(xué)什么時候都不晚！我覺得你可聰明了，可能是你學(xué)習(xí)不得法吧？”

    “聰明個屁！那個英語我天天背，天天背，上數(shù)學(xué)課都學(xué)英語，費這么大力氣，每次才考個六七十分，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是學(xué)不會！你怎么學(xué)的呀，每次英語都考這么好？”

    “我也不知道，從上初一我就覺得英語很簡單，我覺得你是基礎(chǔ)差，一時補不上來。”

    孔曉蓉說的還是有些道理的，劉念以前荒廢的太多了。

    劉念心里有點郁悶嘆了口氣不在言語：是不是自己需要改變了？是不是自己就是老財嘴里常常所說的矮子？

    看看自己的伙伴三斤，在這個滿是老油子的班級中，成績一直保持在前幾名。

    這讓劉念一直很佩服三斤。

    也不由的感慨：人生下來就不公平，不說家庭，智力的高低就決定不在一個起跑線上。

    笨鳥先飛！笨鳥先飛！聰明鳥都先飛了，笨鳥該往那飛呢？

    劉念會羨慕三斤有這么一個好用的腦子，看上去三斤也不比自己學(xué)的多呀，可是為什么每次考試三斤都能遙遙領(lǐng)先拉自己一大截呢？

    劉念也問過三斤打算上什么學(xué)。三斤說一直有些猶豫，可是家里讓考中專。劉念就說你考中專就是個浪費！白瞎了!三斤吞吞吐吐著說我在想想吧。